作品相關 (1)
書名:紅樓之炮灰王爺奮鬥史
作者:淩滄州
晉江非V高積分2017.10.26完結
總下載數:4 非V章節總點擊數:138461 總書評數:408 當前被收藏數:636 文章積分:32,932,442
雖然說四王八公,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作為世襲南安王的水汷,在書裏卻是一個背景板,而且還是特別窩囊的那種:
南海戰敗被俘,南安太妃認探春做義女,遠嫁和親才将他贖了回來。
“戰敗被俘”的水汷:小王以死殉了國,而且還是慘烈的沒落全屍的那一種!你們和親贖回來的是個什麽鬼!
鬥轉星移,一夢華胥。
重活一世驚喜萬分的水汷:能不能給小王留個全屍!還有!小王想娶媳婦兒!
參秀待選的寶釵:哦
避雷指南:
女主寶釵,不黑任何人,不喜寶釵的可以直接右上角,謝絕人身攻擊;
筆者看來,紅樓夢不是21世紀的言情劇,沒有二女争夫的惡俗戲碼,寶釵也不是什麽惡毒女配心機婊;
引用一句小天使的評論:每一個努力生活又不害人的人都值得尊敬,筆者會努力給她們一個好的結局;
不黑黛玉,并會給林妹妹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結局;
不黑賈敏,不黑賈府衆人,謝絕人身攻擊,謝絕扒榜;
寫在下面的話:
初讀紅樓時,愛黛玉而厭寶釵,覺得人就應該至情至性的活着。
後來随着年齡增長,學着接人待物,事事周到,打落牙往肚裏吞,這才讀懂了寶姐姐,心疼起這個金簪雪裏埋的姑娘。
她這一生背負的太多,也被辜負的太多。
不能因為她豁達,就一味的讓她忍受,她也應該有個人小心翼翼的把她捧在手心,讓她能像黛玉那樣撒撒嬌,耍耍小脾氣,讓她回到“我也是個淘氣的”的年少無憂愁。
內容标簽: 紅樓夢 宮廷侯爵 重生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水汷、寶釵 ┃ 配角:薛寶釵、水晏、賈探春、林黛玉、史湘雲、賈元春、賈寶玉、賈琏、王熙鳳、北靜王 ┃ 其它:紅樓夢、大觀園
☆、追殺
夜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這句話是個陳述句,更是一個肯定句。
所以說,在官道上,最惡俗而又常見的事情,莫過于遇到劫匪。
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的清晰。
冷箭的聲音在噠噠的馬蹄聲的掩蓋下,悄無聲息的射了出來。
騎着高頭大馬的少年錦衣華服,勒着抹額尾梢在腦後肆意的蕩着,後面遠遠的跟着一群看上去服飾甚是光鮮的侍衛們。
淬了劇毒的箭頭閃着寒光,在月色的映照下,猙獰又可恐,夾雜着一陣厲風,直沖少年胸口而來。
少年耳朵動了動,一個仰身,身體緊緊貼在馬背,堪堪躲過冷箭。
少年躲了冷箭,勒了馬缰,身後的侍衛團們連忙趕上,将他圍在中間。
箭雨驟發。
侍衛們立即立起随身所帶的盾牌,将少年護的密不透風。
幾輪箭羽過後,隐藏在陰影裏、蹲在樹杈上,隐藏的極好的穿着黑色夜行衣,僅露着兩只眼睛的刺客們終于隆重登場。
手中棄了箭弩,執着寶劍,扛着大刀,一個個耀武揚威,兇神惡煞。
仿佛以少年為首的這群人,不過是誤入狼群待宰的羔羊。
少年嘴角抽了抽,一路上都有刺客追随,這運氣,也太好了點。
少年身邊的侍衛首領,顯然是個識時務的,見敵我情況懸殊,與少年對視一眼,清清嗓子,開始破財求安了:“各位壯士,是求財還是圖命?若是圖財,我家小主人有...”
話還沒說完,一枚冷箭呼嘯而來,首領眼疾手快,擡起劍鞘檔掉,面色一凜,雙目微眯,,低聲與少年道:“看這情景,不像是圖財的。”
少年點點頭。
這種對話,他們已經不厭其煩的說了一路。
一路上,劫道的人如同割不盡的韭菜一般,一茬又一茬,接踵而來。
有肩扛大刀,豹頭環眼、燕颔虎須,端的是一副威風凜凜的山大王形象。
說的話也頗為符合他占山為王目不識丁的身份: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少年雖覺得好笑,但一路上見的多了,也就知道,這些占山為王以打劫財物為生的,不過是附近村莊的村民。
被官府欺壓的走投無路,這才壯着膽子,做這刀口飲血的生意。
遇到這種不傷人性命,主要圖財的流民,少年不過讓侍衛們教訓他們一頓,随後再施些錢財,也就罷了。
當然,也有二話不說,上來就是刀光劍影,攪合的一陣腥風血雨的貨真價實的劫匪。
遇到這種人,少年也就不講什麽仁義道德了,胳膊一揮,身後的侍衛們滾瓜切菜般迅速結束戰場,再度踏上征程。
一路上雖劫匪衆多,幾多坎坷,但也算有驚無險,走了大半行程。
然而這一波前來劫道的,顯然與之前小打小鬧的劫匪大不相同。
刺客們來勢洶洶,先是幾波箭雨,随後才現身,這種戰術,明顯比前一路只知道用蠻力的劫匪高明的多。
借月色,再瞅瞅前面的官道,像是還有絆馬索?
顯然是有備而來。
少年的嘴角成功的抽了抽。
心想若這樣鬥下去,侍衛們多半讨不了好。
侍衛們雖然訓練有素,都是百裏挑一選出來留在他身邊的,但也架不住對面人多。
刺客們已經出手,與侍衛們戰成一團。
他雖有人護在身邊,但也免不來竄過來幾柄大刀、三尺青鋒。
只好也抽出腰裏的長劍,好歹護着自己不受傷。
少年的劍身滿是鮮血,分不清是對面刺客的,還是自己這邊侍衛的。
又一個回合,少年與首領脊背相抵,一雙眸子深沉:“分開走,老地方回合。”
首領點點頭,一把扯過少年身上的錦衣披風,又将自己身上的侍衛外袍胡亂套在少年身上,手持長劍,且戰且走。
少年提劍殺開一條血路,找來一匹在這個腥風血雨的混戰場上仍悠閑啃着路邊野草的駿馬,扯過馬缰,翻身上馬,狠狠的在馬臀上一拍。
戰馬吃痛,高聲嘶鳴,踏翻幾個前來圍堵的刺客,一路向南絕塵而去。
少年一路飛馳,路上偶有趕來的刺客被他三五下殺死,但他深知這樣也不是辦法。
這幫刺客顯然是對他的行程一清二楚,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幫人,他按照原計劃所走的路程,一路上都有人進行圍堵。
而現在他雖逃出生天,不過是因為他與侍衛首領互換了衣服,對方摸不清誰人是他,因而沒有派太多對他進行追殺,若是讓對方摸清了誰人是他,下次來堵截他的人絕不會比昨夜人少。
少年嘆了口氣,自己何時得罪了這麽多人?
興師動衆的一路追殺他到現在,大有不見他人頭落地誓不罷休的意思。
他雖走雞鬥狗,鬥鳥看花,在別人眼裏,也算是個頗為合格的纨绔。
但扪心自問,也沒做什麽特別重大的傷天害理之事,怎麽就到了讓別人除之後快的地步呢?
少年揉了揉眉心,想着以後還是多行好事。
畢竟好事做多了,仇人也就少了。
某一日橫屍荒野,也能迅速的知道是那個仇家幹的事。
而不是像現在,被人追了一路,還沒理清楚他究竟開罪了多少人。
時也命也。
眼前又是一個三岔路口,一條直通京城,另一條...
少年眯起了眼,下一波的追殺不知什麽時候趕來,若他再像原計劃那麽趕路,只怕還沒走到目的地,墳頭上的草都三丈高了。
少年翻身下馬。
頗為親昵的拍拍馬背,理理馬鬃。
少年的臉貼着馬耳朵,将臨時抱佛腳表現的淋漓盡致。
少年将身上濕濕噠噠不住滴血的外袍脫去,擦了一把臉上身上的鮮血,将外袍牢牢的綁在馬鞍上。
然後用額頭輕輕地蹭着戰馬,溫聲道:“馬兒啊馬兒,我能否躲過此劫,全看你了。”
随後重重的在馬臀上拍了一下,戰馬吃痛,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少年看了一眼綁在馬鞍上浸滿鮮血的衣裳,在官道上留下一道暗紅的血跡,頗為滿意的點點頭,瞧了一眼日頭,轉身踏上了另一條官道。
少年在官道行至一半,忽而想起還有一條崎岖小道。
幼時的他曾随父親走過。
那一路的行程太過刻骨銘心,以致雖時隔多年,他憑記憶,倒也能想起個大半。
當年他父親一時沖動,帶領着全家告別了安穩太平日子,義無反顧的在擔驚受怕的路上走了個死不回頭。
如今再回想起來,不禁唏噓世事難料。
若非當年他父親的一時興起,他又如何得知這隐蔽在山野的小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他父親不那麽作死,他今日也不會得罪的仇人都數不過來。
真是種什麽因,得什麽果。
因果報應,循環不爽。
少年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事已鑄成,多想無益,還是尋思着怎麽逃出生天為好。
于是憑着記憶,少年走進了野草從裏。
山間的小道并不算好走,一路上野獸伴着蟲鳴。
少年雖會一些拳腳功夫,與野獸單挑也是手到擒來,但他唯恐被他打死的野獸屍體會引來刺客的追蹤,因而躲躲走走,餓時采些野果用來充饑,遇到小溪小河時,便取水來飲,然後再講腰間挂着的水壺灌滿水。
為了掩人耳目,少年晚間連火也不曾升。
到了晚間,少年尋了棵壯實的分叉古樹,手裏攥着匕首,窩在樹杈上半睡半醒的勉強休整一晚。
這樣行的幾日,身上滾着金線,繡着名貴蘇繡的錦衣華服,被樹杈荊棘劃得的破破爛爛,上面還有着蹭野果留下的青黃顏色,以及幾日未曾熟悉,頭上也是如鳥巢一般亂糟糟的一團。
少年俯身,就着河邊水面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模樣,哪裏還有什麽輕衣緩裘的貴公子形象?拎個破碗,再撿根竹竿,都能冒充丐幫幫主了。
少年很是滿意。
将水壺填滿,胡亂喝上水,瞧着身後高聳的大樹,挽了衣袖,三兩下跳上樹杈,擡手在額上遮去刺目的陽光,極目望去,不遠處,巍峨的城牆連綿數裏,城牆上旌旗迎風舒展,衣甲鮮明的守城士兵手持長/槍,精神抖擻的立在各處牆頭。
三五成群的巡城士兵明光鏡甲,交接換崗。
城門上書着兩個大字,蒼勁有力,方圓兼備。
一眼瞧上去,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撲面而來。
字是好字,城牆也是固若金湯的牢不可破。
然而字裏意思卻有着一種風花雪月是傾國的脂粉味道。
——金陵。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時間ZZZZ
☆、入城
金陵是僅次于京城的第二大繁榮城市。
不同于京城巍峨霸氣,望之生畏,金陵更多的是男人的詩酒花茶,女人的吳侬軟語。
歷來便是不少文人墨客的溫柔之都。
少年的父親是開國功臣的四王裏面的南安王,作為南安王的嫡長子,世襲的下一代南安郡王,水汷年幼時也曾沉迷其中。
憶起年幼時的那些天真時光,水汷一路上東躲西藏緊繃的神經都放松下來,整個人散發着柔和的氣場。
水汷下了樹。
想着前幾日的刺客訓練有素,不像是民間三教九流混雜的劫匪,倒有幾分死士味道。
若是再與金陵城官員勾結,他貿然去官府尋求幫助,更像是自投羅網了。
于是仗着自己年齡小,叫了幾聲大哥大叔,混在了一個走江湖賣藝的班子裏,成功的躲過了士兵們的盤查。
時隔五年,終于又來了金陵。
不同的是,與上次聲勢浩大的來金陵,水汷這次來訪,多少有點慘不忍睹。
城內熱鬧依舊。
街道上人群紛紛,各色小吃飄着香氣。
水汷摸了摸藏在懷裏東西。
明黃色的小錦囊裏有着幾顆金果子,昭示着身份的金簪子也被他揣在了懷裏,以及鑲着珠寶飾以翡翠的小匕首。
無論哪一件東西,流落到了城裏,都能引起不小的轟動,讓藏在暗地裏的敵人順藤摸瓜,找到他的藏身之所。
水汷無語哽咽,與侍衛們分開的時候,怎麽就沒想起問他們要點碎銀子呢?
現在倒好,吃飯都是個難事。
水汷嘆了口氣,渡步朝着小吃街走去。
賣燒雞的夥計長着一雙富貴眼,見水汷走過來,捏着鼻子,厭惡的忙揮着手。
旁邊是個捏糖人的老先生,水汷嘴角動了動,又朝前走——他最不愛吃甜食。
一路上走走停停,終于,一個不起眼的包子鋪成功的吸引了水汷目光。
原因無他,在清一色男人們迎來送往的小吃街上,身着家常衣衫,挽着頭發,看上去二十出頭的老板娘無疑是萬綠叢中一點紅。
更何況,那老板娘還頗有些姿色。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水汷年齡雖小,但這點,還真不例外。
更何況,那老板娘看上去還頗為和善。
水汷胡亂的擦了一把臉,走了過去。
老板娘擡頭,撞入眼眶的是一張小花貓似的臉,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透着一股機靈。
老板娘正欲說話,見水汷一身衣服破破爛爛,衣不蔽體,露着細長的胳膊與手腕,嘴唇幹裂的沒有一絲血色,顯然是幾日不曾吃過飽飯,一時間竟也生了幾分同情心。
水汷嘴甜,三兩句将老板娘誇得花枝亂顫。
老板娘撿着剛出爐的包子,挑了幾個個大的,遞到水汷手裏,又轉身回屋拿了一只瓷碗,裏面盛着清水,一雙美目滿是憐愛:“先喝點水,別噎着。”
吃飽喝足後,水汷對着老板娘深鞠一躬,剛開始變聲的童音還有沙啞:“賜飯之恩,沒齒難忘,有朝一日,必當報答。”
老板娘笑眯眯的摸着他的頭。
與老板娘告辭之後,日頭西斜。
水汷趁着光線昏暗,四下又沒有什麽人,将成條狀衣服系在腰間,運起輕功,轉身跳上了頗為高大的牆頭。
待院落裏丫鬟婆子匆匆走過,水汷輕輕地在院子裏落下了腳。
水汷落腳的地方正是後院。
正值傍晚,院子裏的主人們都聚在前廳吃飯,因而後院裏也沒什麽人。
偶爾有幾個行色匆匆的婆子,被水汷不着痕跡的躲過,自然也沒引起什麽慌亂。
水汷一路躲躲走走,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房屋前停下來腳步。
屋子的窗戶開着,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屋裏挂着的潑墨山水畫,以及書桌上擺着的文房四寶。
水汷順着窗戶鑽進了屋。
牆上刷的雪白,也沒有什麽富麗堂皇的裝飾之物。
牆上挂的山水畫雖有風骨,但也不是什麽名家所做,宣紙泛着黃,看上去有些年頭。
桌上的筆墨紙硯,卻是珍貴之物。
筆是尖齊圓健,且又是紫霜毫。
硯是石鐘端硯,都不是什麽尋常人家能夠負擔的起的東西。
水汷白日裏蹭飯時曾向老板娘打探過,這家院子的主人有個小少爺,最不喜歡讀書。
水汷原本想的是,不喜讀書,自然也不怎麽來書房,他在書房躲上幾日,“借”幾件東西,應該也不會被人發現。
只是瞧着書房幹淨整潔,應該是平日裏丫頭們不敢偷懶,平日裏也打掃的勤快的緣故。
水汷巡視一周,準備找個藏身之地,不巧卻瞥見書桌上放着幾幅剛寫完的大字。
雖然字體尚顯稚嫩,但也隐約有着幾分風骨的痕跡,顯然是平日裏沒少練習。
水汷搖搖頭,心想市井流言也不可盡信,占了半個房間的書架,墨跡未幹,字跡工整,哪裏是什麽不喜讀書的纨绔子弟呢?
水汷纨绔,字寫的不是太好,但好歹也有着一個出身大家的母親,在母親的耳提面命下,他對字也頗有研究,因而對這些或工整或娟秀或蒼勁的大字,還是很是向往的,于是随手取來字帖,瞧瞧裏面的門道。
藏鋒處微露鋒芒,露鋒處亦顯含蓄,行雲流水,剛柔并濟。
比他寫的狗爬似的字體好上個千百倍。
水汷越看,越覺得喜歡,只是這喜歡裏,多着一層說不出的熟悉感,但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正在思索間,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
水汷自幼習武,因而耳力也比尋常人要敏感一點。
腳步聲從西往東,步伐既輕又小,顯然是個半大的孩子。
水汷放下字帖,看了一眼窗外,這個時候再跳出去已經來不及了。
腳步聲又是一個孩子,他若現在跳出去,勢必能吓得小孩的高聲尖叫。
這樣一來,他的行蹤又要暴漏了。
水汷打量了一下屋裏,空洞洞的,書架雖然高大,但瞧着情景,時常有人翻閱,也不是什麽可以躲藏的地方。
再往裏邊瞧瞧,屏風檔去了視線,裏面應該是個供人休息的地方,藏在那裏也不是太妥當。
水汷巡視一圈,眼睛瞄上了房梁。
房梁上雕着祥雲瑞獸,且又寬大,藏他一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于是脫了鞋襪,赤腳輕輕踩在桌上--唯恐在桌上留上鞋印子。
水汷一個縱躍,輕輕巧巧的落在了房梁上。
然後坐在梁上,穿上鞋襪,将布條形狀的衣服系在身上。
房梁寬大,将他有些單薄的身影遮了個幹淨。
待他做完這一切,門“吱呀”一聲開了。
水汷想着怎麽也要再這院子裏呆上幾日,念着往而不來非禮也,好歹也要認識一下這戶人家的小主人,再加上桌上的字跡太過熟悉,水汷想了半日也沒想到究竟在哪見過,着實勾起了他的探究心,于是趴在梁上,探頭探腦的低頭去瞧。
然而看到來人時,水汷的嘴角卻成功的抽了起來。
并非來人醜的多麽的不堪入目,恰恰相反,來人是水汷見過所有人裏最為鐘靈毓秀的。
年齡不過十歲,穿着一身不甚鮮豔的家常衣裳,秀發烏黑,簡單的挽着一個鬓,頭上一點多餘的飾品也沒有,僅用一只赤金簪子松松的別着。
小臉圓乎乎的,帶着這個年齡特有的嬰兒肥。
肌膚雪一般的白嫩,越發的襯得一雙杏眼如同汪着的一泉清水。
幹淨又透亮。
對于自幼在美人堆裏打轉的水汷來講,好看的眉眼,他見過太多。
人年少懵懂時,眼神清澈幹淨也屬于正常。
然而等年齡漸長,悲喜歡和遭遇的多了,也就再也難以回到少年時代的清澈見底了。
或如一潭死水的毫無光澤,或是被生活磋磨的兇光外漏,更有甚者,眼裏遮藏不住的籌謀算計。
但這雙眼睛,水汷看的出來,是千帆閱盡的波瀾不驚。
偏長在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身上,處處顯得違和。
好看的眼睛有很多,但像這般驚豔的,水汷上輩子與這輩子加在一起,只曾遇見過一個。
水汷記憶裏的那雙眼睛也像這雙眼睛一樣,漂亮的有些過分。
若是非要挑出一星半點的區別,大概就是他記憶深處那雙眼睛更為靈動,透着這個年齡應有的蓬勃的朝氣,她的眼睛如同浸了水的星光,裝載着對未來的憧憬與希望。
那個眼睛的主人會偷偷地繞道他的身後,趁他不備一把搶過他手裏的書。
耀武揚威般撅着小嘴,說道着他又看些雜書。
那是少女特有的歲月無憂愁,帶着天真與懵懂,躍躍欲試的與這個世界去碰撞。
而面前這雙眼睛,依舊幹淨溫潤,卻少了朝氣,多了一分內斂。
那是他記憶裏的那個人嗎?
容貌與他記憶裏相差不大,肌膚勝雪,眉目如畫,行動之間帶着江南特有的水一般的溫柔,只是這眼睛...
到底經歷了什麽事情,能讓一個靈動的女孩變得內斂?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上一輩子那個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鴻波的女孩進京選了秀,此後餘生與他再沒有任何交集。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木有小天使們猜一下這個小女孩是誰(⊙o⊙)
☆、舊人
上一世,水汷短短二十四年的纨绔生涯,其中也有一些不那麽纨绔的時日。
那些時日,他都呆在金陵。
那一年他的父親還沒有去世,在朝中還頗有威望。
他身為長子,自幼随着父親走南闖北,因此也在金陵呆過一段時日。
四王鎮守邊疆,水汷的父親也不例外。水汷的父親鎮守一方,征戰中所用的物資,多半出自僅次于京城繁榮的金陵。
兵馬未動,糧食先行,素來都是行軍常識。
水汷家駐守的城池離金陵不算太遠,歷年的物資不由京城調撥,都是金陵直接供與。于是他父親每年都要來金陵一趟,與城中的官員商家喝喝酒,聽聽小曲,活絡活絡交情,以求行軍打仗之時,物資能不被克扣,将士們也少吃一些苦。
每年過萬正月初一的大朝會,他便與父親一路南下,行至金陵,便是二月歲末。
南方的天氣要比京都暖和一些,初春的楊柳披上新綠,日頭也是暖洋洋的。
白天他随着父親接見各路官員,到了晚間,便是與他父親私交甚好的普通家宴了。
水汷便是在那個時候遇見了她——紫薇舍人薛公的後人,皇商薛寶釵。
她穿着時興的衣裳,衣緣上繡着金線,烏黑的頭發簡單的挽着,上面點綴着可愛的幾朵小珠花。
水汷自小在美人堆裏泡着,或嬌媚、或靈動、或端莊的美人他見了太多,然而遇到薛寶釵時,水汷還是小小的驚豔了一下的。
那實在是個不可多的美人胚子。
燦如春華,皎如秋月。
水汷所知道的所有贊揚美人的句子,瞬間都黯然失色。
水汷整日裏跟在他父親身後,狐假虎威,仗勢欺人,然而今日終于發覺了整天與父親為伍的弊端——書到用時方很少。
他爹是個大老粗。
雖說沒到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地步,但也不比那好上太多。
例如他爹每年上的奏折,都能惹着皇帝額上青筋亂跳,然後摔在桌上,讓熟識他爹的小太監哆哆嗦嗦的提着毛筆再翻譯一邊。
這樣的短處雖然讓截了他爹書信的人兩眼摸黑,什麽也看不懂,但也給皇帝以及皇帝身邊的小太監們增加不少的工作量。
因此,水汷跟了他爹這麽多年,四書五經沒看個齊全,也是非常正常的。
水汷想不出哪一句詩句才能與面前的小美人相配,但當他倆四目相對時,水汷忽然間就明白目若星光是怎樣的一種璀璨。
那是如同秋夜裏被露水洗過的星辰,明亮卻又清澈。
剎那間周圍的喧嚣仿佛都失去了聲音,水汷眼底世界裏,只剩下面前女孩眼裏看陌生人的好奇與探究。
薛寶釵歪着頭,眉目舒展開來,如同仕女圖裏的美人兒走了出來。
聲音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溫潤,軟軟糯糯的,裏面又帶着三分童音,嬌而不媚,讓人聽着舒心的緊。
水汷第一次收了拿眼角撇人的流氓态,偷偷地把先前不知從哪摘的簪在發間的花兒趕緊除了,穿着錦衣玉帶的身體繃得挺直——眼前這個女孩,實在讓人難以生出一星半點的不敬心。
後來發生的事情,也就順其自然了。
薛寶釵的父親博學多才,三教九流涉獵衆多。
而水汷的父親卻是個除了打仗,其他知之甚少的大老粗。
水汷父親唯恐他呆在自己身邊久了,學了一身兵營裏的臭毛病,堕了自己家百年赫赫威名的名頭,于是厚着臉皮,聲具淚下的把他托付給了薛寶釵父親。
“你我相交多年情誼,不能見死不救。”
水汷翻了個白眼,他知道他爹素來能把活的說成死的,但像今日直接咒自己死的,還是第一次見。
水汷父親又道:“我膝下就這一根獨苗,好歹讓他跟着你識幾個字。他日我一朝戰死,為國捐軀,他也知道點生存門道。”
水汷內心是拒絕的。
他一介男子,以後要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整日裏學些四書五經,與一個小女孩為伍算什麽?
然而抵不上他父親的壯烈托孤似的一意孤行。
水汷拖着行李,後面跟着一大群伺候他的丫鬟小厮,一步三回頭的住進了薛寶釵家的院子。
薛寶釵還沒到七歲不同席的年齡,況她父親也沒有那麽多精力去分別教習倆人,索性把倆人叫在了一起。
薛寶釵父親一捋胡須,十足的教師先生範,端着嚴父的架子正色道:“小公子在府裏暫住幾日,你可不許欺負他。”
薛寶釵噗嗤一笑,小手拉着父親寬大的袖擺,笑道:“我怎會欺負他呢?”
然而下一句卻是沖着水汷而來:“聽說你連四書都沒讀完呢?”
水汷父親是駐守一方的大将,薛寶釵父親也有意交好,這幾日他們來金陵,薛寶釵父親也沒少在家人面前提起水汷家裏的情況,薛寶釵聰慧,自然也就留了心,知道他不怎麽愛讀書的性格。
水汷脊梁挺得筆直,一副頂天立地威風大将軍形象:“我長大以後是要帶兵打仗的,怎會讀那些文人看的東西?”
“大将軍也是要讀書的。”
薛寶釵笑道:“你看看古往今來的那些名将,哪個不是能識文斷字的?岳武穆做的滿江紅,文人也是及不上的。”
“那個我知道!怒發沖冠,憑欄處潇潇雨歇,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水汷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後面的記不大清了。”
“八千裏路雲和月。”
“對對對,你怎麽知道?”
“你當我是整日裏與你一樣游手好閑的?但凡你能說出來名的詩詞,我沒有不知道的。”
再後來水汷威逼利誘,讓随從去西市尋了幾本書回來。
用緞子包的裏三層外三層,避開了府裏的丫鬟婆子,偷偷地讓薛寶釵的貼身丫鬟把薛寶釵叫到院子裏的桃樹園。
陽春三月,桃花鋪滿地。
水汷尚未成年,因而也沒有束冠,頭發僅用一支玉簪子簡單挽着。
身上穿着石青色衣衫,腰間挂了個黑線配着金線打的連環絡,下面墜了個晶瑩剔透的溫潤白玉。
水汷揮着手,遠遠地打發了小丫鬟去望風,然後從身後拿出包裹着的幾本薄書,神神秘秘道:“你肯定沒看過。”
女孩接了書,剛翻了幾頁,羞得滿臉通紅,把書摔在水汷身上:“哪裏來的這種書,誤人子弟!”
水汷一邊笑,一邊把書收好,道:“我就說吧,這個世上,總有幾本書是你沒有看過的。以後別再我身邊炫耀你那些學問,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只說一句,你若對的上,我從此以後便服了你,你讓我去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追狗,我絕不攆雞。若是對不上...”
微風吹來,桃花雨紛紛。
水汷撚了落在額上的花瓣,笑道:“你還是老老實實尊我一聲哥哥為好。”
“白日消磨腸斷句下一句是什麽?”
女孩小臉紅彤彤的,像是天邊的晚霞,撅着小嘴,把臉一扭,輕聲哼哼:“我才不看這些雜書呢!”
水汷連哄帶騙,女孩手指捂着臉,透着指縫也看了幾頁。
天色漸晚,還剩一點結局沒有看完,女孩紅着臉,由着水汷把書給薛寶釵塞在袖子裏,讓薛寶釵晚上看着玩。
然而沒讓水汷想到的是,次日就出事了。
薛寶釵把書藏在了枕頭底下,照顧她的丫頭不識字,把書與她平日裏看的書放在了一起。
薛寶釵母親剛進門,便被牡丹亭三個大字吓得魂不附體,她母親素來溫柔,又沒什麽主見,躊躇半日,紅着臉,磕磕絆絆的問她這書是哪來的。
母女倆正在屋裏說着話,不料卻被前來串門的薛寶釵父親的小妾聽到了。
那小妾素來眼高手低,本就對老爺獨寵薛寶釵心懷不滿了,得了這消息,換了張驚慌失措的表情代替了欣喜若狂,一路小跑告訴了薛父。
薛父高大的身形氣得抖了幾抖:“拿...拿家法來!”
水汷得了消息連滾帶爬的跑到院子。
“那是我的書!她什麽也不知道!昨天下了學,我倆一起回來,書放混了。”
水汷是客,薛父也不好責罰他,只是給南安王遞了個消息,頗為隐晦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南安王得了消息,也不顧的與官員們推杯換盞攀談交情了,醉醺醺的騎着馬就來到了府上。
剛看見水汷,照身上就是一鞭子,直把水汷身上抽的滿是血,仍不覺得解氣,轉身從侍從腰裏抽了劍,氣沖沖的就往水汷身上刺。
薛父是個頗為儒雅的人,平日裏兒女們犯了錯,也不過做做樣子說上幾句,打上幾個手板也就罷了,哪裏見過這種打打殺殺的陣仗,吓得也忘了生氣了,手忙腳亂的指揮着小厮上前去拉。
畢竟那寶劍的鋒利,他還是見識過的,萬一一個不好,傷到他了,那也是個不小的事。
一時間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晚間薛寶釵來探望水汷,一雙杏眼哭的像核桃一樣:“你怎地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水汷忍着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