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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

上仍是笑嘻嘻的:“本就我的書,與你有什麽關系。”

“再說了,我自小在軍營裏長大的,比這嚴重的傷也受過,這點小苦還是能吃的下的。倒是你,細皮嫩肉,若有個好歹,可不是讓全家人跟着着急嗎。”

水汷每年都會跟着他父親去金陵,然後去薛寶釵家住上一段時日。

四書五經看了不少,薛寶釵講詩詞歌賦時終于也能對上幾句,然而自小養成的纨绔風卻沒有減少多少。

倆人磕磕碰碰,吵吵鬧鬧,相處雖然不算太過融洽,但也勉強處的下去。

變故處在大業三年,水汷父親一語成谶,戰死邊疆,連個屍體都沒尋到。

水汷年紀雖小,但作為家中長子,也不得不擔起重任,率領家将駐守邊城。

一晃時間過了三年,他為收攏父親的舊部勢力,以及平衡各方關系,三年不曾參加大朝會。

自然三年也不曾去金陵。

再到第四年,水汷終于承擔起家族責任,一路向北進京述職,回來的路上,在金陵停下腳步。

水汷念着往日裏薛父的言傳身教,敲響了她家的門。

開門的卻不是那熟悉的小厮。

“哦,你問原來的那戶人家?”

“去參加選秀了!”

“那樣的模樣心性,只怕這會兒已經是妃子了!”

水汷說不出什麽滋味。

他半生榮華,遇見的女子多不勝數,然而若論起來才貌心性,溫柔高雅,沒有有一個能及得上薛寶釵的。

薛父對她的看重,顯然不是只想着讓她識幾個字,然後草草嫁人度完一生的。

水汷不是不知道。

然而當這一天突然到來,水汷雖然心裏早就明白,但多少還是有些唏噓。

直到後來水汷娶妻,豔妝的女人鳳冠霞帔,巧笑倩兮,水汷忽然間想起薛寶釵,她那樣好看,瞧着他時,眼裏的溫柔能化出水,若穿上了鳳冠霞帔,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水汷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她頭戴鳳冠,身披霞帔,一身紅衣待嫁的模樣。

挑起鮮紅的蓋頭時,珍珠流蘇掩蓋着的面容一點點擡起,施了脂粉的臉蛋紅豔豔的,眉目如畫,眸子裏一如浸了水的星光,點點燦燦。

她笑的時候眉眼彎彎,臉上還有着小小的梨渦,帶着新嫁娘的腼腆,欲說還休。

笑完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連忙羞澀的低下了頭,露着修長又潔白的脖頸,兩只紅瑪瑙墜子在耳朵上蕩啊蕩的。

然而那樣一個人,她進了宮,成了水汷餘生夢境時都不能宵想的人物。

水汷甩甩頭,走過去執了那個以後是他妻子的女人的手——他有着以後生死榮華與共的妻,而薛寶釵是天子三千佳麗的其中一個。

宮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更何況,他連她的蕭郎都不是。

他對薛寶釵的記憶,永遠的停留在少年時代。

那個小女孩笑起來眉眼彎彎,嬌嬌俏俏的,轉眄流精間,眸子裏的靈動像是敢與月争輝的星光。

而水汷面前這個女孩,眼睛清澈如舊,光潤玉顏依然,嘴角挂着恰到好處的微笑弧度,周身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寒意。

水汷嘆了口氣。

這一世,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歲月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變故

上一世水汷戰敗被俘,寧死不降,以弱冠之軀一死殉國。

水汷再度醒來時,已回到三歲時代。

上一世三歲時,他父親第一次帶他去金陵。

與上一世不同的是,這一世他随父親剛走到半道,家裏就遞消息說是他父親的愛妾有了身孕。

水家的男人在女色上面從來沒有什麽節操可言,他父親也不例外。

因而剛看完書信,南安王大手一揮,說不去參加大朝會了,回家看他的愛妾去。

一行人急急匆匆,連官道都顧不得走了,南安王帶着他一路抄小道,披荊斬棘趕回了家。

水汷父親成了朝中第一個因小妾有孕而拒不參加大朝會的人。

天子禦座上彈劾他因色誤政的奏折堆成了小山。

天子氣急敗壞,大罵他堕了先祖的名頭。

快馬加鞭送來了天子龍飛鳳舞批/鬥的折子,被南安王囫囵吞棗似的掃上一眼,就供到專門拜訪禦品的庫房裏,然後轉臉去了小妾的院子裏。

水汷父親沒把天子雷霆之怒放在心上,水汷自然也沒怎麽當成一回事。

為顯示水汷與他爹站在統一戰線上,水汷還準備了不少東西,看了一眼他爹的愛妾。

那小妾是水汷母親的陪房丫頭,對他母親很是恭敬,對水汷也頗為照顧,水汷幼時的衣裳鞋襪,沒少出自她手,因而她有了身孕,水汷也替她高興。

時間飛逝,轉眼到了夏末。

小妾肚皮很是争氣,生下了一對雙生子,一男一女,十分的整齊。

可惜的是,那女孩身子太弱,出生沒個幾日,便斷了氣。

男孩雖然保住了,但身子也不是太好,整日裏沒精打采的,遇見個生人都能病上個十天半個月的。

為了保住這生養不易小男孩,南安王府只得不讓男孩見外人,怕沾了病氣,滿月酒都沒得擺。

上一世,水汷父親的小妾也是在這個時節有的孕,不過只生了一個女孩,養到兩歲就病死了。水汷父親沒有這麽大反應,照常去參加朝會。

經水汷父親這樣一折騰,水汷也就沒去成金陵。

後來水汷漸漸大了,随着父親回京述職,也一直走的是陸路,并不經過金陵。

水汷也曾暗示過,讓父親帶他去金陵兜兜轉轉。

然而令水汷沒想到的是,一向粗枝大葉的父親居然對金陵二字忌諱末深。

他一雙劍眉皺起,虎目瞪得渾圓:“去那銷金窟的脂粉鄉做什麽?當心你母親知道了,揭了我的皮!”

水汷道:“我們在前線賣命,最要緊的便是物資。天下稅收,金陵獨占三十,若是與金陵城的官員們的關系不濟,他們有心搗鬼,物資遲了十天半月的,只怕我們都餓死沙場了--”

話還沒說完,便被他父親打斷了:“國家大事上,他們縱是有心去克扣,也沒那麽大的膽子!”

“再說了,你爹我是一個大老粗,哪裏跟那幫老狐貍處得來。”

水汷好說歹說,他父親就是咬死不松口,說什麽都不去金陵。

水汷重生九年,到底也沒去成金陵城,這一世自然也不知薛寶釵經歷了什麽。

水汷十二歲時,他父親如上一世一樣,戰死在了沙場上。

屍骨都沒有尋回。

作為以戰功立世的藩王,死在戰場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只是這上上下下沒了主心骨,也是凄涼的很。

水汷父親去世的第二個月,聖上下了一道聖旨,說了一大串的嘉獎話,又賜良田千傾,黃金寶物若幹,以示自己對痛失愛将的惋惜,以及厚待烈士遺孀幼兒的寬厚之心。

賜完寶物之後,聖旨的最後一句卻不是太地道。

前來宣旨的太監掐着嗓子,陰柔尖細的聲音讓整日裏呆在軍營裏,聽五大三粗的士兵們中氣十足的聲音的水汷很是不習慣。

水汷不着痕跡的動了動跪的發麻的膝蓋,眼睛偷偷地往上瞟了一眼。

果不其然,太監掐着個蘭花指,道:“...王爺雖繼承爵位,但到底年輕,陛下體諒王爺年幼,派了幾位老臣來協助王爺。”

水汷接了聖旨,打量了一眼跟在太監後面幾位“重臣”。

一個瘦弱似的竹竿,風吹吹就倒了;一個面色蒼白如紙,活像是剛從墳裏爬出來的活僵屍;最後一個看上去好歹還有點人氣,撚着山羊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三人雖身材不同,容貌各異,但畢竟是天子派來的“重臣”,多少還是有一點相似處的。

那眼睛裏的精光,卻是毫不掩飾的。

仿佛他就是那一頭擺在案板上的肥羊。

水汷上一世沒少被這三人使絆子,有了上一世被人坑的經驗,這一世收拾起他們三人倒是沒怎麽廢力氣。

軍營裏大多是跟着他父親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雖有幾個心思不純的,想取他代之的,也被他連敲帶打,恩威并施,收拾的服服帖帖。

三年孝期已過,水汷既接了他父親擔子,自然要與他父親一樣,每年一次回京城參加大朝會,把這一年來的做了哪些工作,有了哪些業績,好好地去跟聖上吹噓一番。

只是水汷新喪父,孝期在身,三年都不曾出過遠門。

三年孝期既過,水汷将軍營裏安置好,交代了府上并族裏的庶務,便啓程去京城。

然而這一路,卻是不怎麽順當。

先不說攔路的劫匪,單是派來的暗衛死士,都讓水汷很是感到意外。

雖說他為了鎮壓軍營事物,沒少使用什麽雷霆手段,但他扪心自問,也不應該這樣遭人惦記啊。

将領們多半是五大三粗的武将,一言不合立馬就把劍相向了,哪裏能忍這麽久?有這樣的花花腸子?若真有能忍辱負重,等到他去京城時再派人暗殺他的的心思,也不會被他那麽容易的收拾掉了。

再說了,武将們家裏有多少家私,他知道的門清,縱是有懸賞千金求他項上人頭的心思,只怕也沒那個家財。

水汷一路上且戰且走,到最後發現前來刺殺他的人對他的行程路線一清二楚,像是早就預備好了一樣,隔十裏就埋伏一波。

水汷不勝其煩,且刺客們的武功比前幾波大幅度的上升,再這樣走下去,水汷也沒個十全的把握能安全抵達京城,于是索性喬裝改扮,尋着記憶,一溜煙跑到金陵,再從金陵去京城。

京城百年帝都,能直達京城的城市自然有很多,但水汷卻執意選擇了金陵。

追其原因,不過是這一世與上一世的很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水汷不知道他記憶裏那個嬌嬌悄悄的小女孩是否依舊,因而選擇從金陵去京城,去瞧上一眼那個上一世會點着他額頭,說他不上進的女孩。

水汷本欲來這戶人家暫住幾日,“借”幾件衣物,梳洗一番,再去尋記憶裏的那個女孩,卻不料誤打誤撞,跑到了薛寶釵的閨房。

女孩依舊是那個女孩,閨房卻不似上一世的富麗堂皇,院子也不再是上一世占地甚廣,水汷所熟悉的院子。

水汷重活一世,很多事情已經悄然發生改變,水汷不知薛寶釵經歷了什麽,但是瞧這性情大變的模樣,估計不比他初在軍營裏收服人心遇到的困難少。

水汷有心想下去陪她說說話,問問她這些年過的如何,但一想他這一世從沒來過金陵,薛寶釵也未見過他,哪裏有什麽立場去寒暄敘舊呢?

正當水汷唏噓哀嘆往事時,屋裏又進來了一個小丫鬟。

穿着柳黃色的衣裳,梳着雙丫鬓,水汷瞅了一眼,是薛寶釵的貼身小丫鬟。

小丫鬟手裏端着托盤,托盤上放着幾碟開胃小菜,并着一碗香氣騰騰的參湯。

薛寶釵擡頭瞧了一眼,手裏卻并不停下練字的狼毫,道:“都說我不餓,你又巴巴的送過來做什麽?”

丫鬟将吃食放在桌上,一一擺好,道:“雖說族裏的老人欺人太甚,但姑娘也要保重身體。若是一時氣壞了身體,可怎生是好呢?”

水汷心想,原來是心裏存了氣,怪不得早早回來了,連飯也不曾吃,只是她父親那般嬌養她,不知誰能給了她氣受?

薛寶釵道:“我并不生氣。”

丫鬟取來參湯,銀匙乘上小小一勺,湊在嘴邊輕輕吹了吹,然後送到薛寶釵嘴邊,道:“姑娘既然不是生氣,那便好歹吃上一些。”

薛寶釵見狀也不好再推辭,只好小嘴輕啜幾口。

薛寶釵應付式的喝了幾口參湯,吃了幾口小菜,便示意自己不再吃了。

丫鬟收拾了碗筷,叫來門口立着的小丫鬟将東西帶走,走到薛寶釵身邊,見她仍是在寫字,又道:“姑娘這字寫的越來越有老爺的風骨了。”

薛寶釵身影一滞,停了筆。

看的水汷一陣疑惑,她最崇拜父親,誇她的字越來越像父親,難道不應該高興?只是瞧這臉色,怎麽有幾分苦澀在裏面?

丫鬟道:“瞧我這嘴,又惹姑娘傷心了。”

薛寶釵棄了筆,低聲道:“罷了。”

薛寶釵岔開了話題:“東西都收拾如何了?族裏的事情安排的怎樣了?”

丫鬟一一回道:“都收拾好了。生意交給了族裏老實本分的老人在照看着。”

水汷聽得一頭霧水。

收拾東西?金陵的生意也不再做了?

這是要出遠門?

水汷遍體生寒,瞬間想到了上一世的事情——她這是要去京城參加選秀了。

☆、薛蟠

水汷不忍再聽下去,倒在梁上,枕着胳膊。

薛寶釵這樣的樣貌,有着這樣的才情,又是出身大家,選秀倒也十分的适合。

理是這樣的理,但水汷一想到那清澈的眸子,進了吃人不吐骨頭的宮裏,從此泯然衆人,心裏便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

或許是因為着上一世的驚鴻一瞥,又或許因為着上一世的同窗相伴之誼,水汷總是覺着進宮不是她最好的歸宿。

但論起薛寶釵的歸宿,水汷又是一頭霧水。

索性甩甩頭,不再去想。

水汷在朝中雖然遠沒有他父親在世時的影響大,但也算的上在禦前說得上話的人。

若選秀是她的青雲志,水汷一路随她進京,一來參加大朝會回宮述職,二來多少在宮裏幫她打點一下,也算全了上一世她待他的情誼。

水汷打定了主意,心緒漸安。

眼瞅着天色越來越暗,小丫鬟伺候薛寶釵梳洗更衣,水汷也頗為識趣的閉上了眼。

次日五更,天還未亮,薛寶釵與丫鬟還沒有睡醒,水汷輕手輕腳開了窗戶,離開了薛寶釵閨房,去了下人的住宿地,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裏蹲着。

下人們都起得早,這時間已有了悉悉索索穿衣的聲音。

一邊穿衣,一邊與人低聲交談着。

水汷蹲在牆角聽了一會兒,半晌冒出了頭,拿手指沾了下舌頭,将窗戶戳出個縫,眯着眼睛瞧了裏面說話人的相貌。

看清楚了說話人的相貌,水汷也不多待,避開了早起的小厮婆子,仍是與來時一樣,跳出了牆外。

出了府他也沒去別處,在正沖着角門的位置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了地上。

天邊泛起魚肚白,薛寶釵府上的下人們也開始忙碌起來。

勤快的小厮出門采買,剛打開角門,便被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水汷吓了個慘,半晌都沒回過來神。

水汷眯着眼,瞧了一眼,正是剛才他在下人房裏看到的那個小厮,于是動了動筋骨,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鼻涕,上去就抱上了小厮的大腿:“小哥行行好。”

小厮吓了一跳,連忙去推他:“有話...有話好好說。”

水汷抽了抽鼻子,編了一出天有不測風雲,少爺賣身為奴的惡俗戲碼。

小厮面有躊躇,陷入了兩難。

水汷卻知他必會接受自己,原因無他,早上水汷原本去下人那裏打探點消息,不料卻聽到了他的埋怨。

這小厮名叫李大,是薛寶釵府上家生的下人,父母都沒了,自小養在府上做活。

按理講這種身份倒也适合跟着進京,壞就壞在這李大與一個丫鬟香梅有了私情,這丫鬟父母皆是金陵人,被府上留在了金陵看顧老宅。

李大無父無母,也沒什麽牽挂,只是一想起香梅一說分開那哭的通紅的眼,心裏就好生不痛快,急的抓耳撓腮。

早上起床時,李大還與同屋的小厮說着這事,那小厮比他大上幾歲,便給他出了個主意:現如今府上也沒什麽能撐事的男人,你若實在舍不下,便在管事爺們處使上些錢財,尋個年齡與你差不多大的,代你進京也就是了。你又不常在大爺面前伺候,誰能記的住你呢?只要下面的人不說話,府上也發現不了。

李大覺得此法太險,更何況這年齡身量與他差不離的小厮,又去哪裏尋呢?

正思索着,開了角門,便遇到了抱着他痛哭的水汷。

李大扶起了水汷,聽着他斷斷續續的把身世道了個齊全。

一邊聽一邊打量着水汷,唔,身高差不離,年齡也對的上,只是這身世...

李大把水汷帶在一邊,剛想說上幾句,便看到香梅的兄長走出角門,登時想起香梅那張哭花了的小臉,一瞬間什麽顧忌都抛在了腦後,咬咬牙,道:“府上現在正缺人手...”

“你莫要騙我,聽人講這府裏正往外面賣東西呢,哪裏向缺人手的樣子?大哥還是行行好,給我一口吃的也就是了。”

水汷擦了一把眼淚,戲份很足。

李大将事情解釋了一遍。

水汷睜大了眼睛:“真的?還有這種好事?”

然後透過角門往院子裏瞧了一眼,面上做出一副豔羨神色,道:“若是能在府裏尋個事做,也是我的造化了。”

李大将水汷領到了院子裏,臉上堆着笑,尋了管事的去說讓水汷代他之事。

那管事的面上作難,李大連忙從懷裏掏出昨天剛領的月錢,塞到他手裏。

管事的将錢揣在懷裏,也不作難了,笑眯眯道:“論理,我不該管你這宗閑事,只不過看你與那香梅實在可憐,替你們周旋一二罷了。”

“是了是了。”李大點頭哈腰,又是好一段奉承。

管事的聽着舒心的很,跟水汷簡單交代一下府上的規矩,便讓李大帶水汷下去換衣服了。

水汷跟着李大換了衣服。

心裏想着,這府上的規矩比着上一世怠慢太過,不着痕跡的打聽着府裏最近發生的事物。

李大嘆了口氣,道:“姑娘也是命苦。老爺一朝去了,大爺又是個頑劣不堪不撐事的,府上的生意被族裏尖酸的老人借故刁難,姑娘去選秀,也是無奈之舉。”

水汷愣在了原地,心裏百感交集。

怪不得她性格大變,原來與自己一樣,失了父親,又遭人刁難,百般周全下,可不就是與原來不一樣了嗎?

自己是個男子,尚且舉步艱難,她一介弱質女子,兄長頑劣,母親慈愛太過又沒什麽見識,只怕受到的委屈比自己多上不知多少呢。

水汷一聲嘆息。

過了幾日,府上開始啓程了。

水汷擠在人群中,浩浩蕩蕩的朝着京城進發。

水汷人長得清俊,眸子裏透着一股靈氣,又加上一路上有意的讨好,髒活累活也都搶着幹,因而在仆人堆裏人緣倒也不錯,偶爾還能在主人面前露個臉。

這一日,衆人剛在客棧落了腳,便有人來找水汷,說是大爺有事情差遣。

大爺姓薛名蟠,是薛寶釵一母同胞的哥哥,與水汷年齡相仿,上一世也沒少打交道。

上一世水汷雖然走雞鬥狗,惹是生非,也算是個合格的纨绔,然而與薛蟠一比,卻明顯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水汷雖然纨绔,但也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雞毛蒜皮的事情惹了不少,但也都是無傷大雅的兒戲。

而薛蟠,就明顯不同了。

仗勢欺人的事情做了一籮筐。

每次水汷都能聽到嘴快的小厮說着大爺今兒又做了什麽死。

事情出的多了,水汷就忍不住想,這薛家老爺看重姑娘寶釵,八成是瞧着薛蟠太過頑劣,難以支撐家族生意的原因。

水汷在薛家斷斷續續的呆了不少時日,雖不怎麽與薛蟠一道惹事,但好歹也有着共同生活的經歷,因而對薛蟠的性格多少也有些了解。

薛蟠雖然性格莽撞,頑劣不堪,但尊敬長輩,愛護妹妹,為人也頗為仗義。

水汷上一世在金陵時,他倆偶爾也會惹出禍事來,跟人打個小架。

薛蟠不懂什麽武功,家裏也沒有請武教頭,每次打架都是被衆人痛扁的對象,盡管如此,但從來不抛下水汷一人,晃蕩着被人揍成豬頭的臉,堅定不移的拖着水汷後腿。

水汷雖不怎麽看的上他的行事,但對于這種都被打成豬頭了,還不抛棄不放棄的義氣,水汷還是頗為欣賞的。

更何況,水汷還有點顏控。

薛爹薛媽都長着一副好皮囊,下面的兒女自然也沒有差到哪去。

寶釵自然不用說,只一眼,便驚豔了姹紫嫣紅看遍的水汷的整個童年時光。

薛蟠也不例外。

不同于水汷偏單薄的身體,薛蟠則是高大魁梧。

水汷第一眼見薛蟠時,還驚嘆着這人是個從軍的好手。

然而處久了,才發現,薛蟠這人的行事性格完全對不住他那霸王似的體型。

欺軟怕硬,不辨是非。

水汷每每見到他,都要好生哀嘆一會兒。

可惜了這與寶釵如出一轍的漂亮眸子,寶釵的眸子是浸了水的星光,璀璨又幹淨。

而薛蟠的,更多的是呆氣,像個懵懂的稚兒,張牙舞爪的向這個世界昭示着自己權利。

這一世水汷之前不曾來過金陵,自然也沒有結識薛蟠。

水汷想着自己的身份不知何時會暴漏,來追殺他的人也不知受誰指使,他有心想去傍上薛蟠這顆大樹,若是半途中遇到了盤查,薛蟠也能替他周旋一二,因而對薛蟠身邊的小厮頗為留意,想着通過他們搭上薛蟠這條線。

水汷人機靈,幹活也實在,再加上他有意的讨好,薛蟠身邊的小厮也願意提攜他,更何況進京前薛府縮減了下人,薛蟠性奢,常把他們使喚的團團轉,他們也想添上一兩個人,減少自己的負擔,因而有意無意的也在薛蟠面前提及他。

這日又有了機會,小厮們提起水汷,薛蟠懶懶的應了,讓人叫水汷過來。

水汷得薛蟠召喚,也顧不得躺床上休息會兒了,忙換了衣服,跟着小厮去尋薛蟠。

一邊走一邊想着,依照上一世薛蟠的性格,這會兒子招他會有什麽事。

作者有話要說: 點擊與收藏比例感人。。。╭(╯^╰)╮

☆、簪子

水汷進了屋,見薛蟠正端坐在正堂,桌上放在幾壘賬本,旁邊還擱着一杯新茶。

茶的香氣水汷也認得,是江南一絕的開化龍須。

開化龍須形狀銀綠翠隐、堅直挺秀,沖泡之後更為生動。

其幹茶色綠、湯水清綠、葉底鮮綠的三綠特征,歷來便是送往宮內的貢品。

薛家為皇商,有這種茶也不足為怪。

水汷上前施了禮。

薛蟠點點頭,手指随意翻着賬本,問:“你便是那個新來的?叫什麽名字?擡起頭讓我瞧瞧。”

水汷笑道:“我叫袁起。”

然後餘光撇到屋內的小厮給他使眼色,心裏止不住好笑,他這身份,縱是見了當今天子,也不過稱上一聲臣,哪裏就到了自稱小子的份上了?

然而今日隐瞞身份,伏低做小,也少不得委屈一下自己,于是又連忙改口道:“小的袁起。”

薛蟠合上了賬本,瞧了一眼面前的水汷。

只見他身形挺拔,不卑不亢,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正笑吟吟的瞧着自己。

薛蟠素來顏控,見這相貌便先喜上三分,便問了一些水汷家裏情況。

水汷擠出幾滴眼淚,将一個家道中落,少爺賣身為奴的戲碼講的是跌宕起伏,意猶未盡。

薛蟠聽完,面上有着幾分不忍,怪不得看他與尋常小厮不一樣呢,原來家裏也曾富貴過。

于是象征性的安慰上兩句,便将叫他過來的原因說上一遍。

原來薛蟠是第一次出遠門,一路上對不同于金陵的風土人情也頗為好奇,有心想出去轉上一轉。

薛蟠尋思着自己在金陵也屬于頂尖的富貴人物,以往出門溜個街,大群光鮮的小厮随着,好不氣魄!

奈何進京之前薛府大量的縮減下人,他身邊也不過只有三兩個小厮跟着。

今日出門只剩下三個,薛蟠覺得大失了以往的威風,于是讓身邊的小厮推選幾個長相清俊的人物,陪他遛馬逛街去。

小厮與水汷交好,趁着機會便提起了水汷。

說是李大舍不下相好的香梅,買了個與他差不多大小的少年代他去京,名叫袁起。那袁起雖然才來府上不過數日,但行事穩妥,比之李大強了不知多少倍。

薛蟠聽了便讓人帶他過來。

薛蟠見了水汷,看他相貌清俊,頗為滿意,又找了幾個小厮,容貌氣質雖然遠遠及不上他,但也算随行裏面拔尖的了,于是也不再埋怨,帶領着一群人,浩浩蕩蕩去街上尋樂子去了。

這小城雖遠遠比不上金陵的富貴,但也屬于附近一帶的繁榮之地,小商小販走街串巷吆喝着新來的時興貨品,路上行人匆匆,面上都帶着安樂祥和的微笑,一派中原腹地小城的興榮風光。

水汷跟在薛蟠後面,看着街上熙壤情景,想着他所駐守之地的人民面有饑色,掙紮在生死邊緣的困苦不堪,眼神不禁暗淡了幾分。

那地方在水汷爺爺那輩,還是一個未開化的不毛之地,經過三代人的努力,現在才多少有了點人氣。

邊陲小城,環境惡劣,到底無法與中原腹地的風調雨順相比較。

水汷這一趟去京都參加大朝會,少不得要在新帝面前哭訴一下戍邊戰士的辛苦,與掙紮求生的貧民們的饑寒交迫,好讓天子多少撥點善款,改善一下生活。

“袁起,你瞧着這個簪子如何?”

薛蟠進了一個首飾店,手裏捏着一只珠花簪子,興沖沖地問道。

薛蟠之所以問水汷,原因是他幼時也富裕過,眼光自然比自小跟着薛蟠為奴的小厮們要好上一些。

水汷忙收了思緒,打量着薛蟠手裏的簪子。

那是一只雕着白色玉蘭花的珠簪,下面綴着三兩行流蘇,流蘇上面綴着水滴,看上去不像是中原的款式,更像是南方來的東西,他在家裏也曾見過幾只類似的。

水汷眉目動了動,正欲答話,轉念一想,按照薛蟠以往的作風,說不得又是送給哪個相好的,于是拱拱手,象征性的問道:“敢問大爺是要送給何人?”

“你這話問的,當然是給我妹妹了。”

薛蟠沒有好氣道。

水汷差點忘記這茬,忙行禮賠笑:“大爺若是送給姑娘,不妨換個款式。一來姑娘不愛這些花啊粉的,二來姑娘畢竟是待選的人了,帶這個...”

水汷笑笑,沒好意思繼續說下去。

薛蟠恍然大悟,一拍腦袋,道:“你要是不說,我差點忘了。”

薛蟠素來說話沒什麽遮攔,這次也不例外,沒影兒的事也能說個信心滿滿,好似那寶釵已經成為了天子寵妃一般:“身為姑娘帶這個雖然清雅,但成了皇家的人了,再帶這個就有點失身份了。”

于是把簪子扔在櫃臺上。

薛蟠身後有眼色的小厮抖擻威風,吆五喝六的招呼着夥計把最貴的簪子全部呈上來。

店裏的夥計見來了個人傻錢多的,連忙叫來的掌櫃的,将店裏的壓箱寶統統取來,一一呈上,然後又頗為感激的瞅了一眼水汷。

水汷心中好笑,面上仍是不顯,裝模作樣的跟着薛蟠看了一路的金簪子。

或鳳銜牡丹,或雀上枝頭,或海浪伴着日頭,總之個頂個的金光閃閃,璀璨異常,讓水汷看了一半眼睛就止不住的發酸。

心裏想着,若是在戰場上立着這麽一排金光閃閃的盾,只怕對面敵人還沒沖過來,就先被這金光閃瞎了眼睛。

想到這,水汷忍不住笑出了聲。

薛蟠詫異回頭,問道:“你笑什麽?”

“我笑店家空在街上有這麽大的名頭,只是這裏面的東西嘛。”

水汷随手撿起一只金簪,拿在手裏把玩,不屑道:“空有貴氣,卻沒有什麽內涵。”

水汷拿着金簪指着這一排的金閃閃,道:“小的瞧着這一排的簪子,還不如大爺先前看上的那只珠花簪呢。”

掌櫃的臉上挂不住了,正欲開口說上幾句反駁話,不料卻被水汷從懷裏取出的東西震住了,半天啞口無言。

水汷從懷裏掏出來的也是簪子,雖也是金簪,但卻不似櫃上擺着那一排的金閃閃。

那是一只赤金簪子,雕刻成海浪祥雲式樣,下面沒有一絲的流蘇點綴,僅僅是祥雲流水,卻将這一屋子的珠光寶氣襯的俗不可耐。

薛蟠一把奪過簪子,欣喜的連身份也忘了:“好兄弟,這是哪裏來的?”

水汷道:“小的祖上也曾在海上經商,這支簪子便是那時候流落下來的。小的家道中落,手裏的東西也只剩下了這支簪子。若是大爺喜歡,只管拿去,權當小的孝敬姑娘了,橫豎也不值幾個錢,只不過圖個新鮮罷了。”

話雖這樣說,但當薛蟠真給他錢時,水汷一點也沒見外,接了銀子就揣在了懷裏。

薛蟠有了送給妹妹的簪子,心情大好,正準備離去時,忽然想起白讓掌櫃的忙活了半天,不但沒買成他家的簪子,還讓水汷把他奚落了一頓。

薛蟠早年喪父,家裏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艱難之下,也知這做生意的不易,于是想了想,又問了原來那只珠釵的價格。

掌櫃的彼時還沒從水汷手裏的那只赤金簪子的震驚中醒過來,薛蟠的小厮又高聲的重複了一便,夥計連忙搭話說是二兩銀子。

薛蟠的小厮取了二兩銀子遞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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