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孔益祥走後, 林清涵一個人坐在房裏,靠在椅子上。許久後她才慢慢伸出手從書低下将那張紙抽了出來。很普通的A4紙,只是上面畫了張素描, 鉛筆單調的顏色和線條在紙上勾勒出一個女孩的側臉, 長發被風吹起遮住了眸光, 讓人看不真切。
但是發絲間露出的眸子卻仿佛有了靈魂, 中間那猶如星光樣的神采猶如真實,淡漠中帶着些淺笑的神情躍然紙上, 逼真得很。
林清涵看了很久, 手指虛虛在畫像上人的眉眼間描過, 仿佛她真的能觸摸到她。不知過了多久,她擡頭看了時間,已經七點了,下面他們的團圓飯應該開始了。
她并不難過, 因為那不是她的團圓, 她的團圓, 在林煙離開後就缺了,而現在, 她目光低垂看着畫上的人, 苦澀輕嘲, 徹底沒了。
她将畫像收起來,放進一個文件袋中,裏面已經有了厚厚一沓畫了,她打開瞬間能窺見裏面同樣一個人不同神情的模樣, 然後合上鎖起來。
這個除夕夜屋裏的暖氣很足,但是林清涵心卻說不出的冷,她定定看着外面明暗交替的夜空,眸子裏的墨色越來越幽深,既然他們想要一個優秀的繼承人,那她就如了他們的意。
淩晨十二點,她手機上收到了一條消息
墨觞:新年快樂,清涵。
她愣愣看着這條消息,手指落在屏幕上,最終也沒有勇氣去回,可是即使此時她心裏寂寥到荒蕪,曲墨觞終究是心上那一抹亮色,怎麽都抹不掉。
曲墨觞沒有等到林清涵的消息,心裏有些釋然又有些失落,這是不是說明她不會在除夕夜等着她的消息了。
看着上面開始斷了的晚安,早安,她思緒紛呈。只是想到今年林清涵和孔家一家子過年,她心裏又生出些擔心,沒了林煙,林清涵在那個家裏能過個開心年嗎?
高三短短兩個星期不到的假期很快就結束了,曲墨觞走進教室時,教室裏已經坐了大半的人,而林清涵的座位還是空着的。
她目光停留了一會兒,随後走到自己座位上。肖延承一個寒假沒看到她了,當下和同桌停止了交談,過來和她打招呼。
“曲墨觞,寒假過的怎麽樣,作業都做完了?”他眼裏帶着笑,說話嗓音微低,頭發打理得很整齊,說實話的确很俊朗。
曲墨觞只是擡了下頭:“做完了。”說着她就打開書包,拿出幾本書,又看了肖延承一眼:“還有什麽事嗎?我想看書了。”
肖延承似乎習慣了他的冷淡,也不在意,只是問了句:“你有想過考哪所大學嗎?是燕京大學嗎?”
曲墨觞瞥了他一眼,随後看到他身後剛進教室的林清涵。她也看到曲墨觞,站在門口頓了下,然後沉默着坐會自己座位上。
曲墨觞沒有心思應付肖延承,只是搖了搖頭:“我沒做決定。”
林清涵一直悄悄留意她,聽到這有些冷淡的話,心裏有些輕松,但是卻有些彷徨。曲墨觞和她說,讓她不要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多和身邊的人交流,她聽了她的話,即使再怎麽冷漠,她也會回答同學的問題,有時也會主動幫助他們。
她知道曲墨觞心軟,所以那次她主動和她聯系,和她在家裏心平氣和談了一次。明明是自己開口說希望回到之前的樣子,但是她卻也是最先堅持不下去的。
當心思變了,被明了了,曲墨觞一點親近就讓她瘋子一樣不停的回味,甚至有時再生出一些妄想,她被這種感覺折磨得太難受了,所以她只能逃避。
可進門看到肖延承和她說話,她一顆心頓時被繃緊,害怕曲墨觞給出一點回應。她一直覺得曲墨觞說的她還小只是借口,如果她是男孩子,說不定曲墨觞不會這麽堅決拒絕她。
可是即使曲墨觞一輩子都不喜歡她,她也想能離她近一點,只要确定了她在哪裏,她可以去和孔益祥争取,可是曲墨觞一直沒提過。
高三下學期,所有的課程都結束,一輪複習也進行了一半,班裏學生基本是出于做題,做卷子考試的狀态中。而這一年他們省遇到高考改革,上一屆作為新課改最後一屆,高考試卷難度比較低,燕京附中六百分以上多達兩百多人,最高分707分。
班上各科老師都認為作為新課改第一屆的學生,高考難度也不會太大,但是曲墨觞記得很清楚,這一年高考學校預估失誤,許多學生在數學理綜上遭遇滑鐵盧,考完數學後,很多學生失魂落魄,甚至有人直接蹲在操場上哭。
數學一卷難度太大,使得好多學生心态直接崩了,尤其是平時120分到130分分數段的學生,很多甚至只有100多分。理綜計算難度加大,也讓他們狠狠難受了一把。
總體來說,目前用的教輔大多題目難度跟不上,雖然記不清到底考了什麽,但是一些題目類型曲墨觞還是記得點。從高二結束後的那個暑假她就在整理資料,到現差不多了。
林清涵下課後基本也不怎麽離開座位,一直埋頭做題,回到孔家才半年,她已經變了好多。坐在那的人,背脊挺直,一身不怎麽合身的校服洗得幹淨整潔,裏面穿着白色羊毛絨衣,露出淡藍色襯衫的衣領,眉眼間那股清冷之意在她微斂着眉認真做題時,越發明顯。
班上同學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主動和她打招呼了,不是孤立她,而是她專注時那種氣場冷凝得讓人難以靠近。
那個舉手投足間能把控一切的林總,似乎在十七歲的林清涵身上開始逐漸顯露了,但是曲墨觞卻說不出的難受。
她深吸了口氣,輕輕走到林清涵面前,低頭奮筆疾書的人幾乎是立刻停了筆,擡頭看着她,墨色眸子裏已經看不清她此刻在想什麽了。
“怎麽了?”她開了口,嗓音也是清冷寡淡。
曲墨觞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把打印裝訂好的資料遞給她:“今年的資料難度我覺得有點低了,按照慣例,難一年,易一年,今年不一定會簡單。”
林清涵眼神晃蕩了一下,低了下頭看着桌上的資料,複又看着她:“你自己整理的?”
曲墨觞微愣,點了點頭:“離高考只有五個月了,你壓力不要太大,也別想太多。”
林清涵拿着資料看着她,許久後她輕笑了下:“你別擔心了,我很好的。”
無論這一世還是上輩子,曲墨觞都沒有這麽糾結過,她默默嘆了口氣,回到自己位置上,也許等到出國後,林清涵那些錯付的心思可以消散。
曲盛那邊一直在替曲墨觞準備出國留學的事,而曲墨觞也已經參加了SAT考試,準備申請國外大學。
高考那天林清涵一個人來到考場,燕京一附中本校學生大多是本校考試,走到校門門口就看到了曲墨觞。
她穿着一身藍色連衣裙,頭發沒有如往常一樣紮起來,而是用一枚銀色發卡把兩縷頭編在一起在腦後別住。
她已經生得十分高挑了,這一身完全把她身材襯了出來,纖細的腰肢,白皙修長的小腿,就打着一把遮陽傘站在門口,引得路過的考生頻頻看她。
林清涵看着她沒辦法把視線挪開分毫,許久後她把急跳得心沉下來,腳步微塊走到她身前,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曲墨觞微微笑了下:“準考證,身份證都帶好了嗎?”
“嗯,你……我們走吧。”林清涵瞥了眼周圍男生的目光,把曲墨觞帶離門口。她喜歡曲墨觞這樣光彩奪目的樣子,卻讨厭那些人太過熱烈的目光。
一路上去考場她們都沒在說話,臨到進考場時,曲墨觞停下步子看着她:“加油,林清涵。”
林清涵轉身看着她,目光似悲似喜,她們兩人站在樓道的操場上,靜靜看着彼此。沒人知道這兩個氣質出衆女孩在想什麽,在她們身邊一個個神色有些許緊張凝重的學生,不斷從她們身邊走過往身後的教學樓走去。在人流中靜立的兩人似乎和周圍急促緊張的大軍剝離開來,一時間猶如一段無聲影片。
許久後,林清涵才滑動了下有些凝澀的喉嚨,開口道:“曲墨觞,你可以再抱我一下嗎?”
曲墨觞只覺得心頭被人揪了一下,酸痛難耐,陌生而強烈。她眼睛有些燙,緩緩走到她跟前,然後輕輕抱住了林清涵。
三年前,曲墨觞給了她一個擁抱送她進考場,她追逐了這麽久,得償所願和她一起進入附中。三年後,她向曲墨觞要了個擁抱送她入考場,可是她已經清楚知道,她再怎麽努力也沒辦法跟上她了,曲墨觞要出國了。她之前無意間看到她在看書,她瞥了眼發現是SAT的資料,她就知道,曲墨觞已經有所打算了。而她,孔家不可能允許她現在就脫離他們的掌控,她只能留在燕京。
在最無能為力的年紀遇到一個最要相守一輩子的人,真的很痛苦,她不想放開曲墨觞,但是現在的她沒有能力再跟上她了。
可是她不能認輸,也不會認輸,曲墨觞飛得那麽高,她更不能止步不前。
2012年6月8日,高考結束,畢業季的離別總是這群孩子無法避開的傷感和沉重。但同時,也是一批有着美好绮念的少男少女們敞開心扉的時候。
6月23日高考成績查詢開始,曲墨觞待在家裏也是有些提心吊膽,比她等待SAT成績時還緊張,那天林清涵狀态太不對勁,她害怕影響她發揮。
可是她拿着手機,那句詢問卻怎麽都發不出去,群裏佘佳怡和陳瑤已經在報喜了。佘佳怡624分,雖然上不了燕京大學,但是也是重本,陳瑤608,也是喜出望外。
曲墨觞看到消息,在群裏發了恭喜。那邊佘佳怡@她和林清涵問分數,林清涵沒有出現。曲墨觞有些惆悵地把手機放下,也沒有回複。她自己其實考的不怎麽好,上考場時每做一道題她都在想林清涵能不能做出來,怕她情緒不穩發揮失常,而這一次她也沒有林清涵的準考證,沒辦法給她查。
6月25日上午,燕京附中學生返校拿成績單,準備拿報志願資料。
林清涵來得很晚,班裏最後一次班會已經結束了,許多動情的同學都紅了眼圈,氛圍一時間很是傷感。
曲墨觞卻心不在焉,班裏同學在商量着一起去聚餐,做個告別,她也只是看着門口,直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是肖延承。
他似乎很緊張,臉色也有些發紅,最後鼓足勇氣在一邊笑着歡呼鼓掌的同學注視下,開了口:“曲墨觞同學,我……我喜歡你。之前你說學習為重,現在我們畢業了,你……你可以試着接受我嗎?”
曲墨觞完全沒料到肖延承會這麽高調表白,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周圍同學開始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曲墨觞眉頭一擰,臉色有些沉,她不喜歡這種方式,只是口裏拒絕的話沒說出口,耳邊一道十足冷凝的話突然傳了進來:“抱歉,我遲到了。”
曲墨觞和肖延承幾乎是不約而同往門口看去,頓時怔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林子:趁我沒長大就搶我媳婦,信不信我咬你啊!
曲墨觞:……當年有個軟糯的媳婦放在我面前,我沒好好珍惜,上去舔幾口。到現在追悔莫及,如果再給我一個機會,我……我也只能看她成為一個冰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