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來人站在門口, 穿了一身墨藍色無袖連衣裙，裙擺剛過膝蓋。頭發被精心修剪過妥帖垂下來，剛剛齊肩。此刻就在那淡淡看着裏面一場鬧劇, 臉上并沒有太多表情, 眸色卻微微有些低沉。
別說曲墨觞和肖延承愣了, 原本起哄的班上同學也是倏然鴉雀無聲, 齊齊看着林清涵。
她今天還畫了個淡妝，加上這一身退掉高中學生氣息的打扮, 神情微冷着實讓所有人都驚豔了一把。
看到在場的人仿佛被按了暫停鍵一樣, 林清涵目光在曲墨觞身上快速掃過, 随後又看着肖延承：“我來的不湊巧。”
肖延承剛剛本來有些緊張，這時候被林清涵看不清情緒的眼神看着，莫名覺得更緊張。他這三年一直關注着曲墨觞，自然知道眼前這個人和曲墨觞關系十分好, 一時間說話都有些不利索：“沒……沒, 我……我想和墨觞表白。”
曲墨觞一直看着林清涵, 聽到肖延承說的話，不由自主皺了下眉, 而她看的清楚, 在肖延承說完後林清涵微微抿緊唇, 咬了下牙，然後微微笑了一下：“和女孩子表白，還要跟我報告？”
她這一笑看着清淺溫和，讓她剛開始看着有些冷的面容柔和了不少, 這句話也惹得圍觀的同學哄堂大笑，只是沒人看到她笑意下隐着的冷意和嘲諷。
曲墨觞沒有再讓鬧劇繼續下去，看着肖延承正色開了口：“謝謝你的好意，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肖延承臉色有發紅轉為發白，神情很是低落，他沉默了片刻有些低沉道：“為什麽呢？我哪裏不好嗎，我一直很喜歡你……”
“并沒有什麽，只是不喜歡罷了。等會兒的聚餐我就不去了，祝你們玩得愉快。”說完，曲墨觞目光落在林清涵身上，對方眼裏似乎也帶了笑：“我也還有事，抱歉。”
一群起哄的人也能感覺氣氛不對，正在尴尬着也就連忙應了，曲墨觞走出了教室，林清涵則默默跟在她身後。
走到操場上，曲墨觞轉過身看着讓她驚豔的女孩，微笑道：“祝賀你，考得很好。”她看到了林清涵的分數，695分，比她考得還好。
“嗯。”林清涵只是看着她，輕輕回了一個字。
“志願決定了嗎？”
決定了，去燕京大學，讀金融。”其實不是她選的，不過是孔益祥決定的。
一問一答後兩人都有些沉默，曲墨觞心裏并不好受，她其實一點都不願兩人之間變成這種樣子，很陌生。
她們繞着學校後面的林蔭路走着，林清涵擡頭看了眼被枝丫割裂開的天空，嗓音微凝：“你準備申請哪所大學？”
她說的是申請不是報，曲墨觞忙轉頭看着她：“你知道了？”
林清涵苦笑一下，點了點頭。
“準備申請美國那邊幾所高校，如果順利，應該會再八月底去美國。”曲墨觞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她，看着短短一年間變了這麽多的人，這種心疼已經沒法用語言描述。可是林清涵才17歲，無論她多麽成熟冷靜，她也不是十幾年後真正心智成熟手段了得的林清涵。
她不能……不能這麽不負責任接受她的心意，也沒辦法給她希望又不回應她。不如索性分開，給她空間讓她真正冷靜下來，也讓自己冷靜下來，林清涵對她的影響已經遠遠超過了佘佳怡這些好朋友了，她不能放任下去。
林清涵心口痛的難受，她忍住擡手的動作，深深吸了口氣：“我只想知道，是因為我……你，你才選擇離開這裏，去那麽遠的地方嗎？”
曲墨觞下意識搖頭，她怕林清涵走進死胡同，無論林清涵多麽能克制，曲墨觞也知道她只繃了一根弦，自己随意一句話就能讓她崩潰。
“清涵，我們需要冷靜，答應我，無論多麽難熬，多麽怨恨，都嘗試多去看看這個世界。試着多去接觸一些人，你會發現裏面有傷你的人，也會有愛你的人，有你憎恨的人，也會有你喜歡的人。如果……如果到時候你真的還堅持你現在的選擇，我會正視起來，可以嗎？”看着她死死忍着情緒，曲墨觞也不知怎麽的，突然妥協般說了這麽一句話。
老套的像若到時候我未娶，你未嫁，我們就在一起一樣，可是就這麽一句話，讓林清涵猛然擡起頭，滿是苦澀隐忍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仿佛太陽透過烏雲縫隙後，發出更加奪目的光。
她就這麽直直看着曲墨觞，眼圈還透着剛才壓抑的紅色，語氣卻是驚喜而急切：“真的？”
曲墨觞被她看地莫名覺得有些臉燙，都三十多歲的人，和一個小姑娘說這個，怎麽想怎麽別扭尴尬。可是不得不承認，她很喜歡林清涵這個樣子，比起剛才那模樣，要喜歡很多。
她無奈笑了下：“我只說了正視，又不一定答應，你這麽開心幹什麽？”
林清涵目不轉睛看着她，許久後她才聲音微啞道：“已經足夠了。”
曲墨觞心頭驀然一窒，竟然說不出半句話來。這一天兩人沒有去參加聚會，也沒再提起這段時間那些不愉快的事，就仿佛最初她們親密無間時一樣，說着最近發生的事，以及未來的打算。
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林清涵手機響了起來，她拿出手機看了眼，然後又按下接聽鍵：“我在學校，我知道了，一會兒就回去。”
曲墨觞看她接完電話臉色冷了下來，微微笑了笑：“最很忙嗎？”
林清涵抿緊了嘴：“嗯，我……我要回去了。”
曲墨觞點點頭，她大概能猜到孔益祥會安排她做什麽，輕聲叮囑她：“很多事第一次嘗試總是很艱難的，但是邁出第一步後，結果往往比想象的好。你還小，做什麽事都可以學，也可以犯錯，不用在乎他怎麽評價你，你已經比別人優秀太多了。”
林清涵被她說的心裏熱乎乎，尤其最後一句更是讓她原本有些頹唐的表情振奮起來，不過……她皺了下眉：“我已經快17歲了，不小了。”
“噗嗤”曲墨觞忍不住笑了起來，目光落在她脖頸處挂着的玉墜子，眉眼柔和道：“還沒滿17歲呢，可不是小？”
“你只比我大一歲。”林清涵對這小有些不依不饒，總用這個拒絕她。
曲墨觞愣了下，然後點了點頭面不改色道：“是的，我也還小。”
林清涵：……
林清涵舍不得和她分開，即使曲墨觞松口了，可是她的确沒有給她任何許諾和回應。到了八月底，曲墨觞就會遠赴國外，她這幾個月根本沒多少時間和她見面。她還是害怕，她們之間心的距離不可估量，現在又即将隔半個地球，這樣的距離該怎麽去彌補。
再怎麽不願，她也沒得選擇，只能匆匆忙忙趕回去，她今天只請了半天的假。
看着站在路邊和她揮手的曲墨觞迅速遠去，坐在出租車上的林清涵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曲墨觞，求你等我幾年。
在高考結束後林清涵就沒有閑下來，孔家對她現在的狀态還是不滿意，畢竟過往十幾年她生活的确是窮苦落魄，再加上那些不好的遭遇，她思考問題的方法，待人際交往的能力，都遠達不到一個所謂集團繼承人的水準。
她自己也很清楚明白自己的短處，就剛才和曲墨觞談話，她就發現和曲墨觞之間差距有多大。她苦思冥想琢磨出來的東西，和曲墨觞一比當真就是個剛學步的小孩子。
高考結束後，她就開始在景泰開始實習。孔益祥給她規定了非常嚴苛的計劃表，每天結束都必須向他彙報她實習得到的收獲，發現的問題。對所在崗位職能和整個部分管理制度流程，以及體系都要深入了解。
孔益祥并沒有表明林清涵的身份，公司人力資源部也只是以為多了一個實習生，剛進去的林清涵手忙腳亂，沒人帶她，也沒說明她要幹什麽，一整天都是在辦公室整理資料，打掃衛生。
她長得好看，看起來年紀不大，偶爾幾個男員工會和她搭讪聊天，但是林清涵不是個多話的人，尤其是陌生環境裏她剛進去太過被動，并不擅于與人交流。
之前被孔益祥帶着，見到的人都是處事老道，舌燦如花的老狐貍，有孔家千金這身份在，她根本不需要自己找話題，溝通起來遠比這好很多。可是來到這裏不會有人刻意迎合照顧，她性子又冷，很難融進去。
一個不活潑不會聊天的新人，除了必須使喚外，很少有人會在忙碌時搭理你。而且林清涵完全就是一張白紙，雖然來之前做了很多功課，但是很多事她第一次接觸，根本不知道怎麽做才對，往往費盡心思做出來卻讓人不滿意。
她坐在車上不斷反思着這些日子的表現，想着那一天孔益祥冷着臉将彙報記錄摔在她身上時的呵斥，他在怒斥她時指出的問題，還有曲墨觞和她說的話。
其實，她知道她現在的處境吧，所以才會那麽認真的和她說那些話，想到臨走時曲墨觞擰着眉和她說：“清涵，我希望你不要在乎他們的評價，但是，要是你難受了，可以和我說，不要像以前那樣一個人憋着。”
當時的她眼神裏的擔心表露無遺，林清涵嘴角微勾了起來，心裏默默笑嘆：那傻子，一邊這麽嚴肅讓她冷靜考慮對她的感情，不肯回應她，可是卻不知她已經不知不覺給了她太多回應，讓她覺得痛苦無望時，又不由自主生出幻想。
所以，她永遠不會冷靜下來的，才17歲的林清涵睜開眼看着景泰集團大廈标志，墨色眸子裏是勢在必得的光芒。
這段時間，幾乎所有高考結束的孩子都在旅游放松，而林清涵整整兩個多月卻是過的昏天黑地。她一直是有韌勁的，實習期間因為工作做的不好被領導批過，也替那些正式員工背過黑鍋。除了本職工作，她幾乎成了辦公室裏所有人公用的下手，跑腿打字，整理材料做PPT都是她做。
有時候晚上十點後才能回家，累的晚飯都吃不下，依舊咬牙挺着。她本來就瘦，這兩個月更是瘦了一大圈。孔益祥看着她這麽拼，心裏也是有些震撼，他之所以對她嚴格要求，只是為了打磨她的心性，也是讓她多接觸這些東西。但是說實話，林清涵兩個月來給他反饋的已經遠遠超過他的預期了。
之前每次都會狠狠批她一頓，指出的問題一大堆，到後來他也挑不出多少錯了。雖然不能說多有了解，但是已經是十分出挑了。
林清涵還小，現在就這麽折騰自己身體，孔益祥也擔心她出問題，在她完成他制定的計劃表後，給她放了幾天假，也特地叮囑管家給她朵補補身體。而這時候，她已經兩個月沒見過曲墨觞了，電話裏聊天記錄也是寥寥可數，很多時候她根本來不及回曲墨觞，等她有空了又怕她睡了。
有一次她洗完澡，曲墨觞給她打電話，說着說着她就睡過去了，後來曲墨觞基本只發消息給她提醒她注意身體。
翻開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昨晚十點發的。
曲墨觞：不好好休息，你永遠長不高了！後面跟了惱怒的表情，看的林清涵忍不住勾唇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等到出國後，我們就正式開始感情線，小林總上線倒計時，估計還有幾章，到時候，曲小姐就要抓心撓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