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前一個小時曲墨觞還能回應村長的話, 到後面一個小時,就連開車的小陳和另外三個大男人都不吭聲了。這寂靜的冬日山路裏只有一行人踩到沙石滾動的聲音以及那此起彼伏地喘息聲。
老支書看着幾個年輕人頭頂都開始冒着熱氣,臉色發紅氣喘籲籲, 呵呵笑了起來:“走累了吧, 前面上了坡有幾塊幹淨的石頭, 坐那裏歇會兒吧。”
老支書倒是理解他們, 并沒有覺得他們嬌氣,能有這麽久不吭聲已經是很難得了。
林清涵和曲墨觞對視一眼, 然後沖老支書不好意思道:“好的, 我們這群年輕的還比不過您, 實在是慚愧。”
“诶,這是哪裏話。老頭子我不過是走習慣了,你們那交通方便,哪裏需要走這麽遠山路, 這次是辛苦你們了。”老支書笑眯眯地, 然後指着那邊地勢平緩的地方:“加把勁, 上去了我們就可以休息了。”
聽說可以休息,幾個大男人頓時吸了口氣加快了步子, 曲墨觞幾個女孩子就在後面看着四個大男人跑在前面。
等他們都上去, 曲墨觞走到林清涵身邊伸手替她把包卸下來:“肩膀痛嗎?是不是很累?”
林清涵搖了搖頭:“你的比我的還沉呢, 你趕緊把包放下來。”
那幾塊石頭已經被幾個男士清理幹淨了,司機小陳和公司這次項目負責人高健特意留了塊石頭給她們三個女孩子,又過來遞給她們一瓶水。
曲墨觞接了過來道了謝,又把林清涵的水放在一邊, 從背包拿出保溫杯遞給林清涵低聲道:“你喝熱水,天氣涼,你例假快來了,喝冷水不好容易肚子痛。”
林清涵愣了下,捏着保溫杯,靜靜看着曲墨觞,這個人真是體貼的過分。其實她一直想不明白,像曲墨觞這樣從小衣食無憂,又有專門的人照顧的女孩子,不應該像個公主一樣嗎?
可是曲墨觞不但沒有公主脾氣,甚至遠遠比同齡人更加溫柔體貼,尤其是對她在意的人,流露的溫柔和寵溺讓人難以抗拒分毫。
擰開瓶蓋後曲墨觞喝了口水,喘勻了氣後她開始四處打量身邊的景象,她們此刻坐在路邊,身後就是一個很陡得斜坡,只是長滿了灌木和樹看起來沒那麽吓人。放眼回看她們走過的路,就那麽一點點延伸在崇山峻嶺中,在一片蒼翠和或荒涼中,經過簡單挖掘得泥土路面十分醒目,仿佛山脈身上披着的黃色綢緞。
林清涵看她在那看着,也順着看了過去,山嶺幽深靜谧,置身卻在一片蒼茫山林中看着那黃色的裸露泥路,不由産生一種荒涼渺小的感覺,恍惚間猶如隔世。她看着那交錯的路,開口道:“吳支書,這邊路應該修了很久了吧。”
老支書拿出旱煙想抽又怕影響她們,只是含在嘴裏過過瘾,聽了林清涵的話點了點頭:“是嘞,好多年了。當初這路就是羊腸小路,很難走。後來全村人一起商量,出力出錢一點點鑿出來的,其實很寬敞,但是沒有多餘的錢去硬化,鋪水泥柏油,被雨水一沖刷都是坑坑窪窪。下雨就泥濘不堪,沒法通車。這路又陡,摩托車也只有幾個膽子大的敢走哩。”
林清涵看着這路若有所思,曲墨觞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遠眺着前方一片竹林:“這裏空氣很好,景色也很美,可惜這路的确是不方便。”
“是啊。前面幾個大村子都鋪了水泥,就我們飛狐嶺,太偏遠人煙稀少,又大多是窮苦人家,一直沒能鋪路,唉。”想到他最憂心的情況,老支書沉沉嘆了口氣。
曲墨觞沒說什麽,一行人休息十幾分鐘,又再次起啓程了。曲墨觞站在路外側再次眺望了下下面的小路,這次那小綢帶樣的路上多了個小點,她仔細看了看似乎是個人,穿着灰色衣服,走得很慢,一點點幾乎是爬,曲墨觞有些好奇,這是村子裏的人嗎?
不過也沒多想,一行人又繼續上路了,越往上路越難走,之前還是寬大的沙土路,到後面因為要去借宿的村民家,老支書帶他們走的是小路。路兩邊都是茅草,在這冬日裏都枯了,腳底下都是被長年累月磨得圓潤的石頭,鋪成石梯,幾乎是七八十度的陡坡。
林清涵皺着眉,讓曲墨觞走前面,小心翼翼地在後面虛張着手,看得曲墨觞忍不住笑:“我要真摔了,你可接不住。”
林清涵擡眸微瞪了她一眼:“胡說什麽呢,好好看路。”
曲墨觞笑了起來,低着頭往上走,身後那人伸手替她把衣擺撩了下,低聲嘟囔:“肯定能接住。”
曲墨觞差點笑出聲,等到眼前一片青瓦紅磚的矮房子出現在衆人眼前,他們才躬下身撐着發軟的膝蓋氣喘如牛。曲墨觞臉上已經冒了一層汗,風衣也被她解開系在腰間,但是後背都是汗,這大概是她兩輩子來走得最遠的路了。
老支書帶着他們進了幾戶人家,說明他們幾個人的來意。淳樸的村民很少看到長得這麽标志的城裏姑娘,又聽說是專門過來給他們學校捐書蓋樓的,都是感激不盡。村長說借宿的事,當下村裏日子稍微好一些的幾個大嬸都十分熱情地邀請她們去做客。最後幾個人合計,一行七個人總算騰出了四間客房。
因為村裏房間都小離得又分散能夠找到幹淨的空房已經很難得了,而且一行人又乏又累實在不想多挑剔,各自兩兩組合準備洗個澡休息了。
小助理看着曲墨觞有些不知怎麽辦,她一個人占一間房不好意思,可是她更不好意思和曲總還有林總一個房間,曲墨觞笑了笑:“不累嗎,趕緊去洗洗休息,我和林總一間就好了,去吧。”
接待她們的是一個頭發都都白了的老人,雖然經過詢問老人還不到七十歲,但是臉上皺紋和溝壑也述說了生活的滄桑。她磕磕絆絆說着不大标準的普通話:“兩個女娃俊哩,頭一次來這而,走路可累人啥。”
帶着兩個人進了一間房間,房裏一張大紅木床,上面棉絮鋪好了,簡單蓋了一張舊床單。老人連忙說:“我去找被單,褥子。”兩人沒來得及阻止,老太太已經笑眯眯抱了一疊大紅色床單和被罩:“我新買的,幹淨着哩。這大紅色好看,喜慶呢。”
說着她過去把原本的床單扯下來,準備鋪床。林清涵和曲墨觞哪裏肯讓一個老人家動手,連忙接過去:“奶奶你別忙,不能讓您動手,我們自個兒來,打擾你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老太太一臉嚴肅:“有啥子不好意思,你們是客人,又給俺村裏娃娃送書,修樓,是我們的恩人。”
“您別這麽說,真的不用您動手,我們自己來。”勸了半天,兩個人才把熱情的阿婆送走了。兩個人抖開被子,看着上面大紅色的繡線龍鳳圖案,哭笑不得。這就是阿婆說的好看,這分明是喜被,再看同款式的被罩,兩個人一起動手把被子鋪好。
眼前大紅喜被鋪着,大紅木床配着,就差……
“感覺我應該剪一些喜字貼上。”林清涵看着屋裏的布置,開口說道,又瞟了眼曲墨觞。
曲墨觞煞有介事點頭:“應該上來之前在鎮上買對喜燭,今晚直接洞房花燭。”
林清涵面色微紅,一本正經開口:“不正經。”
曲墨觞也沒繼續逗她,感覺身上汗濕得很不舒服,又去找了條幹淨的毛巾,走過去把林清涵衣服掀了起來:“先給你擦擦汗,這裏還是冷得,待會兒着涼就不好了。我去燒水待會兒把澡洗了。”
林清涵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背:“你還不是一樣,別總顧着我,你之前身體一直不好,別生病了。我去問問阿婆,怎麽燒水。”
阿婆家裏沒有熱水器,但幸好衛生間還是有的,曲墨觞來之前還是很擔心她們要去那種據說只挖一個坑搭兩塊木板的廁所。
燒水需要燒柴火,兩個人都沒燒過火,林清涵自認為家務事做得多,信誓旦旦架上了木柴,結果除了引火的松針很好燒一下子就燃了,其他最多是冒幾縷青煙。折騰了很久,曲墨觞忍着笑看着面無表情繼續和柴火杠了起來的林清涵,正要開口阿婆卻笑着走了進來。
“你們手生,俺來燒竈。這柴火要先放小樹枝,火旺了,放劈柴。中間竈掏空,你塞得太嚴實喽。”
林清涵拍了拍手,看着曲墨觞:“這個我知道的,掏空了才能有足夠的氧氣助燃,我剛剛只是有些不會用火鉗。”說着她有些掩飾尴尬一樣撩了下頭發,手指在額頭擦了下剛才彈起來的木屑。
結果自然在還沒幹透的白淨臉上留下了一道灰印子,看得曲墨觞心又軟又樂,拿出紙巾給她擦了擦臉:“是,不怪你。我家清涵最能幹了,臉都花了,噗。”到底忍不住笑了起來,惹得林清涵冷着臉,佯怒地掐了她一把。
不過這還是曲墨觞第一次發現林清涵也有笨手笨腳的時候,特別是裝作若無其事淡然的樣子,讓她覺得可愛極了。
不過事實說明,能幹的人總是能幹的,不過一會兒她火鉗就用的很熟練了,添柴火做的有模有樣。
兩個人洗完澡也到了七點了,出來時阿婆招呼她們去吃飯,老支書那邊飯都準備好了。
在支書老宅子的大廳裏,八仙桌上擺了很多菜,除了一些自家種的蔬菜,還有炒臘肉,蒸得臘魚,甚至還炖了一只雞。
老支書家還有兩個小孩,看着桌子上的菜兩個孩子顯得很開心,在一旁眼巴巴等着開飯。林清涵和曲墨觞一路過來也看到了村子裏狀況,這些臘魚臘肉各家晾曬的也就一兩挂,而這雞也是到了過年他們才會殺的。
老支書看他們幾人都站在那不落坐,以為他們吃不慣:“大家坐,坐。這家裏沒什麽好東西,都是大家夥兒知道你們過來,送來非要我家裏那位做給你們嘗嘗的。比較簡單,比不上你們吃的,不要嫌棄,累了一天随便吃點哈。”
曲墨觞坐下來覺得有些不是滋味,林清涵轉頭看着村支書他們:“吳支書您和村民太熱情了,這些東西我們很難嘗到的,謝謝你們款待。但是以後你們吃什麽我們跟着吃就好了,這裏蔬菜都是純天然的,我們這些想吃都吃不到呢。”
老支書現在也知道兩個年輕人在想什麽了,笑着應了又拉着幾個男人喝酒。曲墨觞和林清涵她們再一次見識了什麽叫熱情,一只雞基本上都分給他們了。看着碗裏的雞腿,林清涵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餘光看到端着碗站在一邊吃飯的小孩,林清涵勾了勾唇角對她招了招手。
作者有話要說: 林總:喜被有了,就差喜字了。
曲總:來對喜燭
白菜們: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