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看着一臉冷硬的曲盛, 聲音有些艱澀：“曲叔叔，我知道你一時間不能接受，我也明白我們讓您很頭疼。可是……您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機會, 給我一個機會, 我會給墨觞幸福, 也會盡我所能去照顧她。所有能給的東西, 我都可以給她。”
曲盛眉頭緊皺，沉聲道：“都可以給, 你能和她光明正大出現在公司嗎？你可以向你身邊所有人宣布, 她曲墨觞是你的妻子, 是你的配偶嗎？”
林清涵目光在曲盛的質問下一點點黯淡下去，坐的筆直的脊背也慢慢彎了下去，這字字句句都是刺在她最痛的地方。
看她這模樣，曲盛心裏也有些不忍, 可是想到曲墨觞, 他還是冷下心腸：“清涵, 你想過沒有，這幾張照片, 如果只是墨觞和男朋友約會, 它不可能拿來作為威脅我的東西, 它也不會給墨觞帶來傷害。我可以開心地祝福她，幫她把關。可是就因為你們都是女人，所以在她最好的年紀裏，本該是幸福甜蜜的愛情, 卻像是偷情一樣成為別人攻擊她的話柄。”
如果剛剛那句話讓林清涵覺得痛苦，這幾句話就是誅心，她臉上血色退得一幹二淨，蒼白得幾乎透明，眼裏痛苦和無奈就連一向隐忍的她都壓不住。她看着曲盛，嘴唇幾次蠕動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眶也是通紅。
曲盛別開臉不敢看她，說出的話讓他有些後悔，可是這也是他最擔心害怕的事。他活了這麽多年，經歷了很多，深知那些悠悠衆口可以随便毀了一個人，不僅僅是曲墨觞，就連林清涵他也不想她走到這條路上去。
“我知道你們現在痛苦，但長痛不如短痛，現在分開，對你們都好。如果這件事孔益祥知道了，你該知道，不僅僅你和墨觞，恐怕景泰，千盛都會收到損傷。”曲盛看着林清涵，沉聲道。
“所以，您想讓我和她分開，那她呢？”林清涵手緊緊握成拳，壓抑道。
“墨觞我會安撫她的，你只需要和她分手，不要再見她了。這世上沒有人是非誰不可的，時間總會沖淡一切的。”曲盛聲音有些低，似乎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林清涵笑了起來，可是眼淚卻掉了下來：“是啊，沒有人是非誰不可的，所以我七年的感情可以在您幾句話裏被碾得粉碎，我和她之間的感情就可以被我單方面輕率地了結。您真的了解她嗎？您可以預估如果我現在和她分手帶給她的傷害有多大嗎，曲叔叔。”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咬着牙叫出來的，曲盛臉色也是微微發白，他何嘗好受，可是讓她們在一起他實在沒辦法接受，他眸子通紅：“是，她很明确告訴我，她是認真的。所以無論我怎麽要求，她不肯退讓，即使我動手打了她，她也一聲不吭，不肯說一句妥協的話，現在還不肯吃飯和我犟着。林清涵，這是你想要的嗎？你如果真的愛她，你怎麽忍心讓她為了你背棄父母，為了你和整個社會的現實對抗！”
林清涵眸子猛然睜大，倏然站了起來：“你說什麽？你對她動手了！”比起之前的難過，這消息更讓她血沖大腦，她死死盯着曲盛，剛才對于長輩的尊重和禮讓也被沖擊得一幹二淨，那一瞬間的怒急和冷意讓曲盛這久經商場的人都愣了下。
可是理智最終還是回了籠，她勉強和曲盛說了聲抱歉，可是态度卻也沒有之前那麽溫順，壓着心裏心疼和緊張：“她怎麽不吃飯，您打傷她了？”
曲盛回過神看着她表情很複雜，林清涵對曲墨觞的感情完全不作假，可是怎麽偏偏就是個女孩子。
“她是我的女兒，我比你有分寸。你該清楚，我現在給她的痛苦只是一時，可是你們在一起，那些隐藏的危機和風險永遠不可能消散。孔益祥不是個善茬，今天有人爆給我，明天就可能被他知道，你該清楚他對千盛的敵意，這對曲家意味着什麽。就當我和阿姨求求你，行嗎？”曲盛看着眼前已經有些崩潰的林清涵，咬牙求她。
林清涵胸口劇烈起伏着，她只感覺一片昏沉，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去思考，曲盛說的那些話生生把她一顆心從肉裏剝離出來，毫無遮掩和防護。
不該是這樣的，她一直認為她可以給曲墨觞快樂，也可以照顧她呵護她。可是眼前□□裸的現實給了她狠狠地一巴掌，她的确給曲墨觞帶來了傷害。她心裏心急如焚，曲盛說她不肯吃飯，她在拿身體和曲盛扛嗎？曲盛動手打她了，打得嚴不嚴重，每一個問題都讓她痛得難以遏制。
她低着頭，身體都在輕輕發抖，曲盛眼裏也是掙紮得厲害，可是一想到曲墨觞昨天被他扇了一耳光後的眼神，他又狠下了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清涵才低低開了口，聲音輕得有些缥缈：“你想讓我怎麽樣？”
曲盛一愣看了她一會兒，最後開口道：“暫且不要和她見面了，我記得景泰分公司在邯城今年開業，剛好需要派總公司人去邯城掌管分公司。”
林清涵深吸了口氣，看着曲盛低聲笑了出來：“曲叔叔真的是煞費苦心了。”
“即使我不讓你離開，恐怕孔益祥也會讓你去，既然這樣借着這個機會離開吧。”曲盛心裏有些堵，他有些不敢看林清涵的眼睛，起身繼續道：“墨觞不會聯系你的，你們還是不用告別的好，我會替你解釋的。如果你做不到，我會直接和你爸商量。”
看着曲盛離開，林清涵閉上眼睛，握着手裏的手機。半晌後她看着和曲墨觞最後一條聊天記錄，眼淚落在屏幕上。
随後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淚，眼裏脆弱苦澀全部被沉沉埋下，墨色眸子深邃而冷凝，看着面前還在冒着熱氣的茶水，她嘴角勾起一股冷笑。
曲叔叔，對不起，我是真的非曲墨觞不可。為了曲墨觞，她可以退讓，但是絕對不可能放棄的。
只是她內心再怎麽篤定再怎麽強大，面對曲墨觞被家裏看住甚至不能和她聯系的情況，她還是心急如焚，而曲盛說的那些話也像巨石一樣壓在她心裏，讓她難過非常。
甚至曲盛和她說這些時，她也有一瞬間動搖，她不怕自己面對那些流言蜚語，也不擔心別人能夠傷害到，可是曲墨觞不一樣。她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害怕她受到傷害，不……其實她已經因為她受到了傷害。
十二月的燕京已經很冷了，外面天氣陰沉，寒風刮得呼呼作響，路上人裹着圍巾低着頭匆匆忙忙離開，不願多逗留片刻。林清涵穿得并不多，看着有些蕭瑟的街道，風吹走了身上剛帶出來的暖意，也吹得她的心越發冷。
“喂，佳怡。”林清涵看了眼來電顯示，接了電話。
“怎麽回事，墨觞手機打不通，你聯系上她了嗎？出了什麽事？”
“佳怡，陪我去喝點吧。”她憋得很難受，兩種對立的念頭在腦海裏不斷撕扯，讓她難過非常。她也是人，再怎麽堅強面對曲盛的反應也會難過，那些話帶來的痛苦堆積在心裏，讓她快喘不過氣了。
這大概是林清涵第一次去酒吧，她并不喜歡喝酒，之前那些年她為了應酬最狠的一次直接喝到差點進醫院。随着她在景泰職位越來越高，被逼着喝酒的情況也少了，後來曲墨觞在她身邊了，都不讓她亂喝酒了。
看着手裏的玻璃杯，林清涵微微笑了笑，把裏面的酒喝完了。佘佳怡看着她，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曲叔叔今天找你，是……”她大概猜到曲盛的态度，有些不忍心。
林清涵沉默了片刻，自嘲一笑：“他讓我離開墨觞，最後是不要出現在她面前，去邯城替景泰掌管分公司。”
“什麽？”佘佳怡瞪大眼睛，随後又擰了起來：“你不會答應了吧？”
林清涵沒有點頭也沒搖頭：“董事會今天開會，也讓我去。”她眯着眼睛笑了起來，到現在為止她已經喝掉了一瓶紅酒，看起來有些醉意朦胧，眸子裏透着股霧氣，眯眼這麽一笑配上那清冷的面容，透着股勾人的味道。
佘佳怡自認為直得不能再直也被撩到了，甩了下腦袋，她連忙問：“你是景泰的總經理，怎麽會讓你去管一個新的子公司？你怎麽辦，真的丢下墨觞去那裏？”
林清涵倏然轉頭看着佘佳怡，眼裏光芒冷銳，把佘佳怡吓了一跳。
“呵，他不過是借機會讓我離開燕京，斷了和曲家聯系。曲叔叔……他，他不肯接受我們。”
她眼裏的銳利又斂了下去，低下頭卻是哽咽出聲：“他說，如果是正常談戀愛，我們肯定會受到祝福，可是現在，這些都會成為別人傷害墨觞的理由。她和我偷偷摸摸的，被人偷拍到，就像呵，就像偷情一樣，還要被威脅。”
林清涵閉上眼睛，眼角淚瞬間滑落下來，她看着佘佳怡，眼神無助又倔強：“佳怡，你告訴我，她和我在一起，就只能這樣嗎？”
佘佳怡看得難受，她搖了搖頭：“其實都說人言可畏，可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會去盯着別人過日子。你和她的幸福之所以需要得到曲叔叔他們的認可，是因為他是墨觞爸媽。如果是不相幹的人，你們的感情，生活有為什麽要告訴他們。恩愛秀給我們看，幸福就給自己品味。如果真的有跳梁小醜，你也不用怕什麽，你和墨觞這麽優秀，他們誰敢多嘴。”
林清涵看着她，然後笑了起來，她倒了杯酒，和佘佳怡碰杯：“對啊，我只需要顧慮墨觞開不開心就好了，那些人我終究會讓他們閉嘴的。”
佘佳怡看她那笑容裏真的有了釋然才松了口氣，連忙阻止她：“都很晚了，剛聽旁邊人說下雪了，我們先回去，別喝了。”
林清涵搖了搖頭，指了指心口：“我還是難受，那是她爸爸，我該怎麽處理才好呢，佳怡，我很想她，才一天，一個晚上沒見她，我很想她。他動手打了墨觞，你……你說他怎麽可以動手打我的墨觞。”
這種語氣，如果不是真的醉了，佘佳怡恐怕沒機會聽她這樣說話。聽到林清涵說的，佘佳怡也皺緊了眉：“我明天去曲家看她，你別擔心。”
“那你記得告訴她，我不會放棄她的。”似乎想到什麽，林清涵有些緊張地抓住了佘佳怡的手。
而此刻，外面天徹底暗了下去，街道上路燈也亮了起來，照映着外面不斷飄落的雪花。地上不一會兒就積了一層白雪，街道冷而寂靜。
而此刻曲家，曲墨觞沉默看着曲盛，很久後她終于開了口：“爸，非要這樣嗎？限制我的自由，沒收手機，這種手段不覺得很可笑嗎？”
曲盛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安靜道：“你只用忍耐幾天了，還有你也不用想着聯系林清涵了。”
曲墨觞隐約覺得不妙：“爸，你什麽意思？”
“我今天去見林清涵了，她答應了和你分手，而且過兩天她會離開燕京。你所認為的感情，在現實面前有多脆弱，你看清楚了嗎？”曲盛看着她的表情，淡淡說道。
曲墨觞瞳孔緊縮，僵在原地，片刻後她手指蜷縮起來，眼睛也一點點泛紅：“爸，你和她說了什麽？我已經留在家裏，我也沒去私自聯系她。我明明說過，讓你不要為難她，不要去傷害她，你為什麽要去找她！”
曲墨觞情緒十分激動，在曲盛說林清涵答應分手後她仿佛豎起刺的刺猬，變得十分銳利。曲墨觞很清楚林清涵對她的感情，甚至對她的一些偏執她也只是裝作不知道。所以林清涵竟然妥協和她分手，肯定是曲盛和她說了什麽，而且絕對不是輕描淡寫的聊天。
曲盛被她突然爆發的情緒震到了，可是她這種反常讓曲盛火冒三丈：“曲墨觞，你想我們怎麽辦？你讓我和你媽歡天喜地接受你們兩個女人在一起嗎？你告訴我，你們肆意妄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你讓我怎麽接受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是個同性戀！”
作者有話要說： 唔，我虐過三章啦，慶祝
曲墨觞看着很暖，林清涵看着很乖，但是說實話，她們兩個人的經歷都算不上幸福陽光，有些東西在不觸及的時候都很安穩，可是碰到了最在意的事，那些陰暗還是會從心底深出浮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