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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和她說了什麽?我只是在告訴她事實, 她給不了你幸福,也給不了你光明正大的愛情。你們所認為的愛情,在別人眼裏就像偷情一樣, 被拿來威脅我!敲詐勒索!而我卻不能不接着, 因為照片傳出去, 會毀了你, 會影響整個千盛!曲墨觞,這就是她喜歡你帶給你的!”

曲墨觞看着因為暴怒而臉色通紅的曲盛, 聽着他嘴裏那些誅心的話, 踉跄着後退了一步, 嘴唇都在發抖,眼裏滿光似乎都滅了,滿是濃重的失望和無奈。

她緩了很久,最後才聲音有些喑啞地開了口:“爸, 我盡我所能去理解你們, 所以你生氣, 你發怒,我都忍着, 是我讓你們為難了。可是我對你現在的要求僅僅是不要去傷害她為什麽連這個你都做不到!”

“你說你和媽媽工作忙, 我理解所以我乖乖待在家裏。你希望我能接手公司, 所以我主動去報商學院。因為我最後終于明白和你們比起來,我的任性脾氣,那些愛好夢想都可以讓步。可是那些都是死物,而清涵是個活生生的人!我答應了她, 我給了她許諾,我接受了她所有的感情,我也給了我全部的感情。你們想我這麽輕易的放棄,難道在你們眼裏我的喜歡,我的感情就這麽一文不值!我也是人,我有感情,我也有我想要的,為什麽就不可以!”

她最後幾乎是歇斯底裏,曲盛被她這樣子震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心裏的愧疚和自責猛然襲了上來。曲墨觞的話字字句句砸在他心裏,讓他喘不過氣,很久後他聲音也帶了些喑啞:“墨觞,我和你媽的确虧欠你,那些我道歉,你想做什麽爸不攔你,可是我實在是接受不了你們……,這是個火坑啊。我在網上搜了很多,你看那些人口口聲聲說着認同,不反對。可是還是有那麽多人用惡心來形容這個群體,甚至對國家對社會,它都是敏感的話題。”

“林清涵已經扛不住放棄了,你何苦和我們鬧到這地步。你該知道,婚姻尚且不可靠,相愛的人即使被這麽多人祝福,都有分道揚镳的一天,何況是背負大壓力的同性感情,放過彼此,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做什麽我都不幹涉,唯獨喜歡女人,我不接受!”他說完這句話,轉過頭直接回了房。

曲墨觞在客廳站了很久,蕭雲英回來發現她這樣子,有些愣:“墨觞,你和你爸又吵架了?”

曲墨觞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個涼涼的笑意:“為什麽我願意承擔所有的後果,你們都不肯接受。媽,我不知道我們在一起後會有多痛苦,我只知道我現在已經很痛苦了。”

她沒有聽蕭雲英後面的話,徑直上了樓。晚飯她也沒吃,蕭雲英敲門曲墨觞只是說累了也沒有開門。

偌大的家裏安靜地很,黃姨在門外等了很久最終也是嘆息着離開了,她不能理解曲墨觞為什麽會喜歡林清涵,也覺得不正常,可是她知道兩個人都是好孩子,曲墨觞難受她也難受得很。

蕭雲英明顯感覺到曲墨觞身上頹然的喪氣和陰郁比昨天重了很多,回房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問曲盛:“你做什麽了?”

曲盛臉上都是疲憊,聽到她的問話頓時越發沉默了,很久後他才啞着聲音低聲道:“我去找清涵了,讓她離開燕京去邯城,和墨觞分手。”

蕭雲英一愣,然後又皺起了眉:“她答應了?”

曲盛點了點頭,可是蕭雲英見狀并沒覺得輕松,反而心裏一股說不清道不明滋味在彌漫,又心疼又酸澀,“她這麽容易就妥協了嗎?”

曲盛閉着眼睛沒有回答,一晚上他腦海裏都是白天林清涵那痛苦壓抑的樣子,混雜着晚上曲墨觞歇斯底裏的控訴,來來回回撕扯着他的心,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可是太過優柔寡斷只會讓事情越來越複雜。

曲墨觞在房裏坐了很久,耳邊曲盛的話不斷回蕩:“她答應了和你分手,過兩天就會離開燕京。”

”你們的感情就像是偷情一樣,被別人拿來威脅我,敲詐勒索!

心口仿佛被人擰着,痛得她臉色發白,喘不過氣來。林清涵的堅持是她底氣和勇氣,如果連她都放棄了,她又怎麽撐下去。可是不停胡思亂想,在心裏怨她的同時,又心痛得厲害,她爸就是這麽和她說的嗎?除了這些,又做了什麽,讓她竟然答應分手。

她了解林清涵,她的執拗從她喜歡自己這件事就看的清楚,她害怕曲盛為了拆開她們口不擇言,甚至動了某些手段。離開燕京,她要去哪兒?

越想越不安,她看着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然後起身打開衣櫃穿好衣服。推開窗,她才發現外面一片寂靜暗沉,但是卻又不同于之前的夜晚,在房內微弱燈光下她看見不斷飄落的雪花。

她四處找了找,手機原本沒信號她就沒怎麽用,現在也找不到了。她活了兩輩子,越到後面她越冷靜,很多事情她覺得自己都看淡了。換做上一世,她們的感情被發現,曲盛動手打她,曲家不雞飛狗跳是不可能的。

她覺得自己早就失去了年輕時的沖動,做過的最出格的事應該就是答應了林清涵和她在一起。可是她現在卻有了更瘋狂的念頭,她要見林清涵!她必須當面問她,她為什麽答應和她分手,還要離開燕京。

想到曲盛的話,她更要去,她聽到這句話就已經快繃不住了,更何況是一以來心思敏感脆弱的林清涵。想到林清涵忍受這一切,一個人待在那個家裏,她更是心疼得無以複加。

從她接受她的那一天起,她就暗自下過決心,一定會對她好,給她最好的,她從來沒這麽心疼過一個人,仿佛冥冥中注定,她對林清涵沒有任何原則可言。

家裏門被鎖了,出去有門襟,需要密碼,已經被曲盛換了,唯一可以出去的也就這二樓房間的陽臺。二樓并不高,可是三米多的距離她也不能直接跳。找了床單系在陽臺上,曲墨觞最後還是從二樓吊了下去。

外面氣溫很低,下雪的夜晚特意傳了厚衣服的曲墨觞也忍不住跺了跺腳。她在路上走了很久,雪花落了一地,沒有手機她只能走到比較繁華的街口。還好現在雪下的不大,只有路邊只積了一層薄雪,半個小時後她終于攔到了一輛願意載客的出租車。

車內暖和了很多,讓凍得快僵了的曲墨觞忍不住一直打哆嗦。司機看到她忍不住開了腔:“下雪天怎麽這麽晚才回家,太不安全了,也冷。還好你碰到了我,今晚雪大,都收工回家了。”

曲墨觞感激看了眼司機,和他到了謝。二十分鐘的路程終于到了,此時曲墨觞看了眼車載視頻上的時間,已經十點了。

站在林清涵小區下面,曲墨觞緊了下衣服,心裏有些不安卻又很踏實。九樓窗戶是暗着的,沒有一絲光亮,林清涵是睡了嗎還是還待在書房?她不再多想,站在樓下她才想起來自己身上什麽都沒帶。林清涵小區每棟樓都有門禁,平時門都開着,只有晚上物業會關上,需要刷門禁卡。

她伸手按了下對應門牌號呼叫鈴,按了很久那邊也沒有人回應,也讓曲墨觞心情一點點沉到了谷底。這個點林清涵很少睡着的,她怎麽聽不見?是聽不見,還是根本沒人在家。

林清涵和周斯琴鬧矛盾,公開怼了她,她不可能在這時候回孔家去的,所以她回去哪裏?一個不好的猜想瞬間襲到曲墨觞腦海裏,難道她今天就離開燕京了?猛然搖頭,曲墨觞強迫自己打斷這個念頭,快速按了幾次呼叫鈴,依舊一片死寂。

她手已經凍得通紅,放下手時都已經握不攏了。口中呼出的熱氣濃得在夜色中她也能感覺到,她一動不動站在門口就這麽盯着那一排數字。

居民樓上的燈一盞盞暗下去,很多人家已經拉好窗簾關了燈準備休息。曲墨觞仰頭看着這棟樓光一個接一個滅掉,和林清涵卧室一起陷入黑暗。

雪花落在臉上很快就融化了,曲墨觞看了很久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雪花已經将小區地面鋪成一片雪白,昏暗的路燈在雪白地上打下陰影,周圍安靜得讓人覺得窒息。

臉已經凍得沒有知覺,可是更冷的是曲墨觞的心,其實并沒什麽,她什麽都不能确定,可是這一刻她卻是第一次生出一種她被這個世界抛棄的錯覺。就像剛重生那一天,如果不是遇到了林清涵,她還不知道要恍惚多久呢。

雪依舊安靜下着,很快在曲墨觞身上落了一層雪白,她還是安靜站在樓下,她很累,只想靜靜等着。

那邊林清涵最後終于被佘佳怡勸走了,天下着雪,喝了酒的林清涵也不能開車。而且雖然她看着還清醒但是明顯喝多了,佘佳怡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想直接帶她回自己家,可是走在半路上林清涵非要回去。

佘佳怡拗不過她,嘆了口氣:“這雪越下越大,回你家我可就回不去了。”

林清涵坐在副駕駛座上,靠着有些冰冷的車玻璃:“那就我一個人,你可以睡客房。”

開車回了家,林清涵從車裏出來,也被凍得一個激靈,晃了晃腦袋她醉意也醒了不少。兩個人走到林清涵所在單元樓前時,佘佳怡低低驚呼了聲:“那怎麽蹲着個人,這麽冷天不得凍死了。”

林清涵擡頭看了眼,眉頭皺了起來,這麽大雪怎麽不回家,難道喝多了睡過去了?這待下去可是會出人命的,她不喜歡多管閑事,可是人命關天還是走了過去。

可是越靠近她越覺得熟悉,到後面她狂奔過去看着眼前埋着腦袋蹲在雪地裏的人,她手都抖了起來,眼淚直接湧出眼眶。伸手慌亂替她拍掉身上的雪,林清涵擡起她的臉,頓時差點崩潰。

伸手把曲墨觞手握在手裏,就跟握了兩塊冰一樣,她直接跪在雪地裏摟住就曲墨觞,使勁搓揉着她凍僵的手,嘴裏哭着罵道:“你瘋了嗎,下着大雪你蹲在這裏。你不要命了,曲墨觞,墨觞,你看着我,聽到我叫你沒,睜開眼睛,看着我,看着我。”

曲墨觞意識還是比較清楚的,就是凍得沒什麽知覺了。被人使勁揉搓着手,她沒什麽感覺,就是還有人在耳邊不停喊着。她費勁睜開了眼,睫毛上粘了雪花,視野有點模糊,努力看了看,她閉上眼睛道:“我以為你走了。”

林清涵嗚咽一聲:“你混蛋,笨死了,混蛋。”

佘佳怡心猛然一揪,也趕緊跑了過去。而林清涵六神無主,直接脫了衣服把曲墨觞裹住,抱着人想趕緊上去。

曲墨觞不知道蹲了多久,雙腿根本就沒了直覺,林清涵根本拉不動她,直接一起撲在了地上。

佘佳怡趕緊過去幫忙,把門禁打開,林清涵趕緊把曲墨觞外套脫掉,把她冰得鐵一樣的手按在自己懷裏,又把人緊緊抱住。曲墨觞都快凍僵了只能随着林清涵折騰,佘佳怡看她一點動靜都沒有,吓得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地把衣服裹在她們兩人身上,又急急忙忙打120。

林清涵感覺自己像抱了塊冰,曲墨觞貼在她懷裏根本沒一絲熱氣,甚至曲墨觞埋在她脖頸處她都感覺不到她呼出來的熱氣。她緊緊抱着曲墨觞,雙眼通紅看着電梯數字一點點變化,她都快瘋了。

當電梯上數字到8時,林清涵已經直接哭出了聲:“墨觞,你應我一下,你答應我一下,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電梯裏有暖氣,再加上林清涵的體溫,感受到溫度的曲墨觞開始抖了起來。“我……沒……沒事,別,別哭。”曲墨觞牙齒不停打顫,說話也吐不清楚,但是心裏卻很開心,現在她才感覺她像是再次落在了這個世界裏,真實而溫暖。

聽到耳邊她牙齒打顫的聲音,還有她不由自主打哆嗦的動作,林清涵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等到把門打開後,林清涵直接丢掉了衣服抱着曲墨觞踹開了卧室的門:“佳怡,你趕緊準備熱水,不……溫水,溫水。”

說完她也管不了佘佳怡還在,趕緊脫掉曲墨觞的衣服,打開空調後,又立刻從櫃子裏抽出毛毯被子,只穿了貼身的衣服鑽進被窩把曲墨觞緊緊抱在懷裏裹了一層又一層。

曲墨觞身上冰冷刺骨的寒意沿着皮膚傳到林清涵身上,讓她直接把嘴唇咬出了血。她邊給曲墨觞搓揉身體,邊掉眼淚,她真的後悔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曲總變成凍白菜了。聽說凍過的白菜很甜。

小林總:白菜要發瘋了!

曲總:我狠起來自己都凍

林清涵是一只留着陰暗面,只是她太習慣了所以一直隐藏處理的很好。而且她又有小曲總這個小太陽暖着,問題不大。但是曲總身為太陽,卻往往忽略了太陽本身的陰暗面,她也有偏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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