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
小卿帶小莫出了軍營, 轉過一個樹林, 小卿翻身下馬, 小莫也随即下馬。
不待小卿吩咐,小莫已經跪落師兄身前:“歐陽佩顯之死,絕非小莫所願, 也絕對與小莫無關, 求師兄明鑒。”
小卿沉聲道:“非是師兄不信你。師兄只怕你以為是戲谑之舉, 卻釀成大錯,無法挽回。”
小莫咬着唇道:“小莫再是頑劣, 也知人命關天,絕不會做出傷及他人性命之事。況且,對于歐陽世家之人, 小莫只望能遠離而已。”
小卿點了點頭:“師父亦或是歐陽先生跟前, 你便如此作答就是, 切勿負氣任性,尤其是對歐陽先生, 你一定要更加忍耐, 莫将本是占理的事情,變得無理,平白得疚。”
“是。”小莫應, 擡頭去看小卿,眸中神色已是委屈了。
小卿過去拉起他,為他彈彈腿上的塵土:“走吧,回家去。”
歐陽佩顯的屍身就擺在寒壁居最裏側的一處客院內。歐陽權換了素衣, 站在愛子屍體前,眼睛布滿血絲,形容枯槁,仿佛一夜間蒼老了幾十歲。
歐陽權今日一早抱着歐陽佩顯趕到傅家,歐陽佩顯的屍身尚溫,如今已是冰冷了。歐陽權忍不住彎腰,用手撫上兒子的臉龐,眼淚又是滾滾而落。
歐陽佩顯就是他的命啊,他的兒子,他的倚靠,他歐陽世家的未來,可是如今一切都沒了。
月冷在門口侍立,歐陽權痛失愛子的神情,着實令人可憐。而歐陽佩顯年紀輕輕,就不在人世,也是令人唏噓,不過可憐也好,唏噓也罷,歐陽權卻一口咬定歐陽佩顯之死與小莫脫不了關系,可是着實令人可恨了。
小井自轅門外走進來,月冷微欠身行禮,小井點點頭,對依舊沉浸在哀傷中的歐陽權道:“歐陽先生,我大師兄和小莫回來了,如今正在堂上,師父請歐陽先生過去呢。”
“那個小畜生,還敢回來!”歐陽權猛地直起身,對歐陽佩顯道:“我兒泉下有知,一定要等着為父為你沉冤昭雪。”
小卿帶小莫回府,直接去師父傅龍城的院子請安。傅龍城的書房內,龍玉、龍晴和龍星都在座。
今日歐陽權帶着歐陽佩顯的屍身趕來傅家求助,傅龍城自然是命龍晴全力救治。只是可惜,歐陽佩顯已經脈息全無,聲息已絕。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呢,你救救他,你再救救他,他這身上還是熱的。”歐陽權老淚縱橫。
歐陽佩顯全身并無明顯傷痕,只是右手之上有幾個血洞,血洞幹涸,未曾流血,人也未曾中毒,內腑完整,只是心髒停止了跳動。
龍晴輕嘆一聲,只能對歐陽權表示抱歉,他已無力回天。
歐陽權抱着歐陽佩顯又是嚎啕大哭,令人心酸。傅龍城正想再勸慰歐陽權幾句時,歐陽權忽然止住哭聲,恨聲道:“佩顯慘死,一定是小莫那小畜生所為。”
傅龍城輕蹙眉,龍晴和龍星的神色也有些不悅,龍玉冷冷地道:“歐陽先生莫非是傷心過頭,人糊塗了嗎?死的是你的骨肉,小莫可也是你親生。你如今是在污蔑他謀害親兄嗎?”
歐陽權搖搖頭道:“我是否污蔑他,将他叫回來便知,我和佩顯在京城之中,并未遇到仇家,佩顯忽然在卧房中遇害,一定別有蹊跷。”
歐陽權說得如此肯定,傅龍城也不好直接駁斥于他,況且小莫總是歐陽佩顯之弟,回府致哀也在情理之中。故此,傅龍城答應歐陽權,立刻令小莫自軍中告假,是非曲直,由歐陽權自己定奪。
對于傅龍城的決定,龍晴、龍星都覺得對小莫不公平,卻不敢說,龍玉卻是狠狠瞪着傅龍城道:“怎麽,外人信不過你的徒弟,你自己也信不過嗎?”
傅龍城只是淡淡地道:“清者自清,若是有理,總能說得清。”
龍玉不由氣惱,可小莫畢竟是傅龍城的徒弟,人家師父要如何處置,他這當大師伯的哪能管得着。龍玉惱了,拂袖而去,龍城只是笑笑,命弟子們去軍中傳命。
小卿和小莫堂上拜見尊長,小卿行過禮後,就站過一邊,小莫依舊端正地跪在堂上,等待師長問話。
傅龍城也沒有問,只是命執侍的弟子去請歐陽權。小卿過去一步,輕輕拉了小莫一下道:“小莫站到師兄身側來。”
傅龍城眉峰輕揚,龍晴和龍星也都看了小卿一眼,卻是在心中同時喝彩,小卿,做得好。
小莫便順勢起身,站到小卿身側,微垂了頭,雖然恭謹,卻也是面無懼色。
“你這個小畜生,你還顯兒的命來!”歐陽權自堂外疾步而入,沖到小莫跟前,揚手一個耳光就對小莫打去。
小卿微蹙眉,沒有攔,小莫也未動。
“啪”地一聲脆響,小莫被歐陽權一個耳光打得晃了一下,半側臉立時便紅腫了起來。
歐陽權尤不解恨,反手第二掌又落了下來,小莫未動,小卿已是一擡手,擎住了歐陽權的手腕:“歐陽先生,請息怒。”
歐陽權冷冷看着小卿:“老夫教訓逆子,不勞傅少俠過問。”
小卿放了手,伸手一帶小莫,兩人同時退後半步。小卿再欠身道:“令公子突遭厄運,令人惋惜,還請歐陽先生暫收哀痛,及早查明真兇,為令公子鳴冤。”
歐陽權一甩袍袖,用手指着小莫道:“顯兒之死,分明就是他命人所害,你是他的師兄,也是難辭其咎。”
小卿便問小莫道:“可是你命人害死歐陽公子?”
小莫輕搖頭:“小莫冤枉。小莫一直身在軍營,對歐陽公子之事毫不知情。”
“你還想狡辯!”歐陽權踏上一步,又揮掌過去,只是手臂卻被人托住了,托住他手臂的正是龍星,龍星輕蹙眉:“歐陽先生何必為了這些小畜生動怒,失了身份,只安心坐于堂上,慢慢審問就是。”
歐陽權的手臂看似被龍星輕輕托住,實則如被鐵臂緊箍,絲毫動彈不得,還隐隐作痛。
“龍星,扶歐陽先生過來坐下吧。”龍晴揚聲吩咐。
龍星應了一聲是,果真“扶”着歐陽權的手臂來到客位旁,才松了手,伸手肅客。
歐陽權強忍滿腹怒火,對傅龍城道:“顯兒遇害之前,曾與莫居的一個丫頭結怨,就在顯兒遇害的當日下午,那個丫頭還偷偷來到客棧,想要暗害顯兒,卻被我發現,落荒而逃。”
歐陽權說到這裏,不由扼腕:“都怪我太過粗心大意,未曾防範,才會令顯兒随後被害。”
“莫居的一個丫頭?”龍玉自門外走進來,問道:“怎麽剛才沒聽你說過,是誰?”
“慕容蘋果。”歐陽權有些咬牙切齒,去看小莫:“你敢否認這丫頭是你莫居的人嗎?”
紅顏禍水啊。龍玉心裏感嘆。慕容蘋果這小丫頭龍玉是見過的,很喜歡。不過看起來很聰明乖巧的,怎會去害歐陽佩顯的性命?
小莫微垂頭,對堂上回話道:“蘋果姑娘确實曾在莫居執役,只是數天前,她已離開莫居,去楊大哥府上居住了。”
竟然又牽扯上了楊榮晨,龍玉倒是高興了:“歐陽先生,看來,我們需要請皇上下個旨意,讓楊元帥也來協助調查了。”
歐陽權不理龍玉的話,只審視着小莫道:“你不要避重就輕,難保不是你故意讓那個丫頭投靠別人,以避人耳目。”
小莫看着歐陽權道:“小莫真要避人耳目,如何又會讓蘋果姑娘去對令公子不利?”
“放肆!”歐陽權被小莫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能爆喝。
小卿微欠身:“歐陽先生請恕晚輩多嘴。晚輩可以項上人頭擔保,令公子之死,絕對與小莫無關。況且以小莫的立場,他只會祈求令公子福壽安康,長伴歐陽先生左右,免歐陽先去要抓小莫回歐陽世家繼承家業,那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歐陽權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覺得小卿所言,雖然字字誅心,卻又句句屬實,實在令他惱羞成怒,偏又無法發作。
“放肆!”傅龍城适時出聲斥責道。
小卿早已料到如此,不待師父吩咐,一撩長袍,對上屈膝而跪,小莫也雙膝落地,跪在小卿身側。
“你個混賬東西,”龍玉走上前去,對小卿就是一腳:“這些混賬話也是你能說得的?”說了這句,就又是一腳,只是這兩腳下來,在小卿的長袍上連個灰印都沒留下,細聽龍玉之意,這種混賬話,應該是他龍玉的臺詞才是,卻被小卿搶了先,難怪他着惱了。
歐陽權握緊了雙手,強迫自己冷靜。小卿的話确實是提醒了他,他心傷愛子之死,實在是亂了分寸,其實他從心底裏也知道,歐陽佩顯的死,應該不是小莫所為,可他就是恨,既然上天要罰他感受喪子之痛,既然歐陽世家要有一子而亡,那為什麽死的那個不是小莫,而是佩顯呢?
這是這心思,歐陽權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的。他緩了半響,才勉強對龍玉道:“你也莫怪令侄了,我心傷佩顯之死,亂了方寸,倒确實忽略了許多細節。這傷害佩顯性命之人,許也是為了圖謀佩顯的寶刀而來。”
這下輪到龍玉的面色不自然:“寶刀?我送給令郎的那把嗎?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歐陽權點了點頭:“佩顯死後,那把寶刀就不見了……”
匹夫無罪,懷璧自罪。這下龍玉郁悶了,早知道就不該把那寶刀給歐陽佩顯的,看來真是自己多事了。
“歐陽先生放心,”龍玉難得地對歐陽權拱手:“若是令郎因了此事遇害,龍玉一定查出真兇,為令郎報此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