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55
蕭蕭終于是被燕月的話吓得跪落在錦團之上, 心砰砰地跳。
燕月也是暗中舒了口氣, 唉, 真是不容易,難為自己想了半宿才想到的這些措辭,總算是起效了, 這臉繃得都有點疼了。
蕭蕭跪在錦團上, 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卻是硬咽了回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燙。
“燕大哥。”蕭蕭再次輕喚道。
“知錯就好。”燕月起身, 走到蕭蕭身前,讓她看不見自己已經舒緩含笑的神情,聲音依舊力求沉肅。
“知錯就要認罰, 将《顏氏家訓》默誦一遍, 方可起身。”燕月冷冷地吩咐完, 施施然走過蕭蕭身側,關了房門, 退出去了。
蕭蕭一個人跪在錦團上, 猶豫再三,到底還是不敢起身,目光流轉, 哀婉地等了半刻,也不見燕月回轉,只得輕嘆了口氣,低聲背誦起《顏氏家訓》來。
燕月人雖是在院子裏, 可是卻默默運足功力細聽房內動靜,等蕭蕭果真不曾起身,并乖乖地誦讀《顏氏家訓》,才着實地喜笑顏開,往自己的書房暫且休息去了。
燕傑拿了兩摞紙來見燕月。這兩摞紙乃是昨夜冷小襖和小君譽寫的悔過書,每份都是足五千字。
“蕭蕭姐呢。”燕傑一邊欣賞着“自家娘子”的“書法”,一邊問燕月。
燕月不無得意地道:“在我房間的堂上跪誦《顏氏家訓》呢。”
“哇。”燕傑覺得燕月師兄好有範兒:“還是師兄有威嚴啊。”
那是,燕月心道,臉上卻擺出無所謂的神色,只品了口茶道:“有錯當罰則罰,這是我家的規矩。”
燕傑覺得師兄果真是“家規嚴謹”,他以後對冷小襖和小君也應該從嚴管/教才是。
這傅家之中,決定對自己的女女從嚴管教的,還有龍錯。
昨日古靈靈來到傅家,一言一行,都讓龍錯捏了把汗,只怕古靈靈哪句話說錯,就被哥哥們視為“妖女”,不用對付血族,先就處置了她了。
總算古靈靈的表現差強人意,大哥龍城或是龍玉大哥,三哥龍晴或是五哥龍星,對古靈靈都并無歧視偏頗,對古靈靈也頗尊重,對她提供的一些資料和消息也很感謝,并讓她暫且客居傅家,并與和親隊伍一同出發,回到西木草原。
古靈靈自然是大喜過望,謝過幾位哥哥,對龍錯也甜甜地笑一笑,才随執事的弟子往客院去了。
龍錯也在兄長們跟前告退,他哥龍悔卻冷冷地吩咐他過去。龍錯就是害怕龍悔還要挑古靈靈的毛病的,卻是怕什麽來什麽,看着龍悔明顯不虞的臉色,龍錯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外了。
進了龍悔的屋子,龍悔就停下腳步,一指地面:“你跪下。”
龍錯一個字也不敢說,乖乖地按着龍悔指着的位置,雙膝落地。
龍悔往裏屋去,拎了一根藤條走出來,不由分說,對着龍錯就抽落下去,龍錯只是咬着牙忍着,既不敢躲,也不敢吭聲。
龍悔也不說話,只是板着臉,拎着藤條一下下“啪啪”地抽落在龍錯背脊之上,痛得龍錯臉色煞白。
“住手。”龍星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過來。龍悔手中揚起的藤條停在了半空。龍錯這才心下稍安,五哥終于來救自己了。
“龍悔給五哥請安。”龍悔将藤條擱到幾案上,對龍星欠身行禮。
“又是何事?”龍星瞪了一眼龍錯,才問龍悔。
龍錯小聲地吸着氣,并不敢擡頭。他剛從寒日峰受罰回來,身上的舊傷重疊,就又填新傷,尤其是膝蓋和腿,在寒日峰上都跪得紫青的一片,便是不曾碰觸,都隐隐作痛,如今又跪在冷硬的地上,更是抽着勁敵疼了,再加上剛才挨的那些藤條,龍錯真是覺得全身上下都沒有不痛的地方了。
龍悔一邊請五哥坐,一邊禀告道:“我是氣錯兒膽子太大,偏要與這個古靈靈糾纏,他日爹知道此事,別說他,就是大哥和龍玉大哥,只怕都會被連累受責。”
龍星微微颔首,對于三叔的暴戾,他如今也是了解的,大哥或是龍玉大哥,在三叔跟前,就一如自己等人在大哥跟前,稍有行差踏錯,板子分分鐘就會落下來,絕無寬免。
“若是真連累了大哥受罰,我也不會饒他。”龍星看着跪在地上,各種委屈無限的龍錯道:“今兒且免了他吧。”
“是。”龍悔欠身應命。他其實何嘗又願意打錯兒,只是想提醒錯兒,別忘了爹對古靈靈的态度罷了。
“你仔細收斂着些。”龍悔吩咐龍錯。
“錯兒一定謹記。”龍錯應了一聲,謝過“五哥求情”,又謝過他哥訓責,才敢站起身來。
“沒事兒不許去找古靈靈,也不許多說一句話。”龍悔又叮囑龍錯。
龍錯乖乖點頭:“錯兒省得,錯兒不敢。”
龍星就是特意來給龍錯求情的,如今龍悔免了龍錯,龍星便起身,又對龍悔道:“你也無需太過擔心,這幾日在寒日峰受罰,他總會長些記性的。”
“是。”龍悔應了,心裏也有些心疼龍錯,這些日子他一人在寒日峰受罰,必定是受了不少苦楚的,自己怎地未曾撫慰,就又罰他呢。
龍悔和龍錯一起恭送龍星出門,再回轉堂上,龍悔停下腳步,龍錯就又吓了一跳,本能地就往後退了一步,小聲道:“哥還要罰嗎?”
龍悔冷冷地道:“既然五哥求情,這剩下的數目就給你記着吧,你且先回房去沐浴更衣,等會兒我去給你上藥。”
龍錯忙搖手道:“只是幾下藤條嘛,不要上藥那麽麻煩了,錯兒自己打理就是了。”
“我說什麽你就聽什麽。”龍悔輕斥。
“是。”龍錯不敢再說了,恭謹地向龍悔告退,先回自己房裏去沐浴更衣。
龍錯回到房間,丫鬟已經收拾好了套房內的沐浴室,燒好了熱水。龍錯關了門,沐浴一新,換了潔淨的長袍,用內力烘幹了發上的水,長發未束,便回自己的卧房去了。
只是龍錯剛轉過卧房的拱門,就心生警兆,他一步躍到自己的羅漢床前,刷地拉開帷幔,果真看見一個古靈靈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你怎麽進來的?”龍錯驚慌。
古靈靈看龍錯新浴,長發披肩,肌膚如雪,眉目清俊,簡直是不能太帥了,一時倒是忘了回答。
“快滾出去!”龍錯極沒風度地伸手去拽古靈靈:“我哥馬上就要來了,若是他看見你在我的床上,非扒了我的皮。”
龍錯話音未落,就聽見門外的小丫鬟行禮的聲音:“龍悔少爺,龍錯少爺剛剛沐浴過,在房間裏呢。”
“立刻消失!”龍錯指着古靈靈道。
古靈靈眨巴眨巴大眼睛:“隐身的魔法藥水,我用完了。”
龍悔挑着門簾進來時,龍錯正用風一般的速度,及時坐到了外廳的太師椅上,端起了一杯茶。
“哥。”龍錯放了茶,站起身,和龍悔打招呼。
龍悔看着弟弟俊逸的身姿,心裏也是喜歡,再瞧龍錯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更有些心疼,自己方才實在不該打他那麽重的。
龍錯确實是出了一身冷汗,也并不完全是因為剛才動作迅捷抻痛了傷處,更是被驚吓所致。
“回房去吧,我幫你上些傷藥。”龍悔手裏握着一瓶紫蓮露。
“哥打得也不重,錯兒并不覺得疼呢,倒是上藥怕是更疼呢。”龍錯和龍悔賠笑,耍賴:“哥要是真疼錯兒,就免了上藥的責罰吧,哥最好了。”
龍悔倒是有些日子不曾見龍錯這般和自己耍賴的樣子,笑着斥道:“你如今可是當叔叔的人了,還這般耍賴,不怕侄兒們笑話?”
龍錯請龍悔坐在上座,奉茶給他:“哥也說錯兒是當叔叔的人了,以後還請哥多多疼惜錯兒,給錯兒多留些臉面,莫總打錯兒的板子了。”
龍悔一邊接了茶,一邊道:“只要你乖乖的懂事、聽話,我何嘗不想省些力氣。”
“是。”龍錯很有些委屈地應了,哥這意思分明就是說都是自己讨打嘛。
龍悔端着茶沾了沾唇就放了茶:“既然不想上藥,今兒就由你一次,早些歇着吧。”
龍錯乖乖應是,恭送龍悔出門。
“對了,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吩咐你。”龍悔停下腳步,對龍錯道:“你且莫打什麽主意也想去西木草原,就給我乖乖在家裏待着,免得爹以為你和古靈靈又有交往,看不扒你的皮。”
這話可正是戳了龍錯的痛處,他忙求道:“哥開恩,錯兒正想尋個合适的機會和哥提去西木草原的事情呢。求哥收回成命,讓錯兒去西木草原瞧瞧熱鬧吧。”
龍悔蹙眉道:“就知道你要打這樣的主意,我的話你沒聽明白,想都不要想了。”
龍悔說完,便要舉步,龍錯忙拉了龍悔的胳膊不讓他走:“求哥再重新考慮一下吧,錯兒若去西木草原,絕對不和古靈靈在一處的,錯兒只仗劍除魔而已。”
龍悔瞪他一眼,信你才怪。“還不放手!”龍悔輕斥。
“哥……”龍錯不想放手,又不敢不放手,軟了聲音喊他哥。
“敢和大哥提這事兒,看我怎麽收拾你。”龍悔冷冷地威脅,轉身要走。
“你就答應他的請求,讓他去西木草原吧。”古靈靈轉過屏風,跑出來:“我也可以保證,絕不和他在一起的。”
龍悔看着從龍錯卧房內跑出來的古靈靈,呆住了。
龍錯也呆住了……古靈靈,你這個二貨!龍錯在心中怒斥!
“哥,錯兒可以解釋的。”龍錯吓得,腿都軟了,忙擺着手,往後退。
“啊,對。”古靈靈反應過來,往門口溜:“你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只是……對你們家路不熟,我走錯門了。”
古靈靈說到這裏,嗖地從門口跑出去了。
龍悔看着龍錯,龍錯撲通跪落:“哥,錯兒冤枉,錯兒真得什麽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