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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054

蕭蕭的悔過書果真就只有兩句。

“燕大哥, 蕭蕭知錯了。”

燕月拿着這薄薄的一張紙, 反複看了兩遍, 簡直難以置信。

按小卿師兄的規矩,罰師弟們寫悔過書,已是極輕的責罰了, 但是, 這悔過書的字數, 必定是不得少于五千字的。

玉翔在西峰時,就曾被小卿罰過寫悔過書, 還是宛然偷偷幫忙,聲情并茂地寫足了五千字。

關于這封悔過書,還曾被小卿引為範本, 誇獎玉翔做事認真, 若非後來宛然和冷小襖顯擺“才華”, 又被冷小襖說漏了嘴,小卿才知原來寫悔過書的高手是宛然姑娘, 而非他的師弟玉翔。

可以想見, 玉翔因為“沽名釣譽”“欺瞞師兄”的罪名,又是挨了多慘烈的一頓打,便是燕月、小莫也被小卿懷疑是知情不報或是竄通同謀, 也挨了打,并被罰寫了一萬字的悔過書,以示懲戒。

那一萬字的悔過書,險些沒讓燕月寫吐了血, 并自此覺得罰人寫悔過書,才是最厲害的懲罰方式,并在他的天盟內部,大力推廣。

所以蕭蕭也深知她家燕大哥的喜好,才會嘔心瀝血地寫了這一封悔過書來。

只是蕭蕭再是嘔心瀝血、躊躇滿腹,憋了幾個晚上,也只是寫出這寥寥數字來。

燕月不由嘆氣,好吧,加上标點符號,勉強算是十個字吧。只是,你這丫頭這次犯了這麽大的錯處,不是指望着就寫這十個字的悔過書,便算了事吧。

香溪一邊給燕月扇羅扇,一邊偷瞄燕月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賠笑道:“燕月少爺,雖然蕭蕭姑娘這悔過書的字數是少了一些,可這也是她的一份誠意啊,代表的,可是她的一片悔過之心啊。”

燕月甩了甩那張紙,這也算是她的悔過之心嗎會不會太沒誠意了些?會不會太顯單薄了些?

香溪覺得天色已晚,還是早點睡吧,收了扇子,請燕月少爺早些安寝,她告退了。

燕月也只能安寝,這麽晚了,他自然是不能再去尋蕭蕭了,反正要在家中修整三日的,有的是機會收拾她。

燕月躺在床上,借着月光,又拿起那張紙來看,雖然只是加上标點符號的十個字,燕月還真有些看不夠。

想到似蕭蕭那樣的性子,能提筆寫這十個字,想來也是不知怎樣為難了。

燕月不由笑了,我家蕭蕭這性子可怎麽是好。

小卿吩咐人撤了靈堂,重新扯了白布,準備了合适的棺木,和小莫一起,将被血斧附骨的歐陽佩顯“封印”起來,才向歐陽權告退,回轉自己的院子。

月色靜谧,小卿在前,小莫跟在他身側,走過一處荷塘,小莫低聲道:“辛苦師兄了。”

小卿确實是辛苦。其實這些事情,本是無需小卿親自打理的,小莫就是閉着眼睛,也能分分鐘做好的。

只是,偏牽扯到歐陽世家,牽扯到歐陽權父子,小卿不得親力親為,只怕小莫無故得疚。

小卿“嗯”了一聲:“今晚上你不必睡了,只給我捶腿伺候着吧。”

“是。”小莫忍不住微微一笑。

小卿停下腳步,難得見小莫笑得這樣好看,忽然擡手擰了小莫的臉道:“養不熟的小東西,這會兒知道師兄的好了?”

小莫也不敢躲,只好側着臉遷就小卿的手道:“小莫知錯了,再不敢了。”

小卿再用力擰了一下,才松手:“你做得倒是沒錯,只是瞞着我就該罰。”

“是。”小莫的聲音軟軟地,聽得小卿也生不起氣來了。

“要是一直這麽乖,歐陽先生那裏也未必就不讨喜。”小卿略搖頭。

小莫不吭聲了。他可不想在歐陽權那裏讨什麽喜,只要歐陽權不來找他的麻煩就萬事大吉了。

“去西木草原的時候,你也要多忍耐。”小卿提點小莫:“畢竟是長輩,若有失儀,就是三叔那裏也不會輕饒的。”

“是。”小莫應了一聲,然後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唉,別的師兄弟去西木草原,是帶着為民除害的心,我可好,帶個爹……

玉翎奉命去服侍大師伯,又是滿心忐忑。他現在都快落下毛病了,一聽見“大師伯”三個字,就覺得頭上有成群的烏鴉飛過。

尤其是今天,龍玉的心情也不怎麽好。他到底沒有霸占龍城書房太長時間,就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去了。

玉翎奉茶進來時,龍玉正盤膝坐在軟榻上用功。

玉翎不敢動,就端着茶肅立一側。直過了小半個時辰,龍玉才行功完畢,伸手命道:“茶。”

玉翎将茶奉過來:“大師伯要喝涼的、溫的,亦或是燙的?”

龍玉不由笑顧玉翎:“怎麽,去了軍營三日,回來後就有歷練了?”

玉翎有些臉紅。他确實是在軍營中學的。軍營夥夫的秋大哥,每次給楊榮晨盛湯,都要準備三種,涼的、溫的和燙的,并按楊榮晨的要求随時奉上。

當時玉翎和燕傑聽到了都是頗驚訝,覺得這位秋大哥怎麽這麽會來事呢。但是燕文卻斥責燕傑和玉翎鄙薄。

因為秋大哥的命是楊榮晨自戰場上救回來的,秋大哥自誓要用事父之心來侍奉楊元帥,以報救命之恩,只是準備三碗湯而已,完全不足挂齒。

如此一來,不僅是玉翎和燕傑,就是小卿都覺得很慚愧,事親至孝,果真是還有許多要學習的地方呢。

玉翎便将這件事合盤禀告給龍玉聽,龍玉聽了,點頭誇贊道:“出于本心,而非取巧,這才是真得孝順啊。”

龍玉的心情終于是因了玉翎的寬慰,順暢了許多。雖然夜深,龍玉卻依舊興致勃勃,讓玉翎擺了棋盤,與他下棋。

玉翎的棋藝很高,龍玉也是不差,兩人棋逢對手,倒是對戰甚酣,直至淩晨,互有輸贏,父子兩人,難得的其樂融融。

今日晴好,燕月給師兄請了早安,又給師父、師伯、師叔們請了早安,而且如願以償地,今日也并沒有什麽差事吩咐下來。

小卿吩咐大家好好休息幾日,養精蓄銳,等待出發號令。只是小卿和含煙卻沒有得閑,因了晚訓的變故,楊榮晨要重新布防和親護衛使的兵力配置和編制,小卿和含煙奉命去楊府聽令。

燕月決定就選今日作為他給蕭蕭立規矩的良辰吉日吧。

香溪奉命去請蕭蕭。宛然、冷小襖和小君也都在蕭蕭的院子裏。

“我們陪你一起去吧。”冷小襖建議。

在冷小襖看來,傅家的師兄們各個都是冷血的,就是燕月也不例外。燕月平素看着就很冷傲的樣子,又有浣血游龍的稱號,想來也是心狠手辣之輩。

蕭蕭搖搖頭:“燕大哥不會對我怎樣的。”

宛然笑道:“你的燕大哥當然是對你最好,只是他的小卿師兄依舊是不許人不敬的,姐姐也要有個心理準備。”

蕭蕭點了點頭,正想和香溪往外走,宛然又追過來道:“我有一個法子,包你不吃虧就是。”

宛然說着,附耳在蕭蕭耳邊說了幾句,蕭蕭的臉紅了,道:“我看不用吧。”

宛然擺擺手道:“你聽我的沒錯,若是他敢兇你,你就照辦就是。”

等蕭蕭和香溪出去了,冷小襖不用好奇道:“你告訴了她什麽法子啊?真那麽好用嗎?”

宛然點點頭,笑道:“反正對燕月,絕對好用。”

蕭蕭進了燕月的院子,看見正堂門大開,燕月就大馬金刀地坐在堂上,身形是那樣的俊朗潇灑。

“燕大哥。”蕭蕭的臉紅了,低聲叫道。

“香溪出去吧。”燕月沒理蕭蕭,吩咐香溪。

香溪福了一禮,對蕭蕭眨眨眼睛,退出去了,順手關了房門。

蕭蕭覺得有些局促。以往燕月見她,總是深情款款地,哪有似今日這幫冷硬,心裏倒真有幾分忐忑。

燕月起身,到旁側的椅子上,拿了一個厚厚的錦墊扔到蕭蕭身前,然後吩咐兩個字:“跪下。”

蕭蕭臉一紅,有幾分懼怕,也有幾分惱怒。

燕月以前也曾罰過她跪,甚至還打過她的板子,只是那時她還是男裝裝扮,也自以為自己是男人,并且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便是受了委屈,也便認了。

可是今日,燕月竟然讓她跪。

蕭蕭咬着唇,不吭聲,也不跪。

燕月蹙眉:“你既然知錯,如何卻不認罰?難道便是那‘知錯了’三字,也是騙我的不成?”

蕭蕭咬着唇道:“我,我何時騙你。”

“你騙老大喝了藥茶,便是騙我。”燕月輕嘆了口氣,道:“你是我的女人,你做了什麽錯事,我都會原諒你,只是你的錯處,于別人,卻未必。”

蕭蕭想說,他原諒不原諒又有什麽關系,卻怕更讓燕月生氣,便只在心裏嘀咕不說。

燕月似乎猜中蕭蕭心中所想,冷冷地道:“老大于我,便如父兄。他因了疼我而原諒你,你卻因了我疼你而越發放縱,那燕月對你,即便心中有愛,也只能選擇遠離。”

蕭蕭不由大驚,難以置信地看着燕月。

燕月也覺心中疼痛,卻依舊冷肅着臉色繼續道:“燕月此生,雖不負你,卻也絕不會因了愛你,就能做到無師無父無兄弟,那不是燕月所選,亦不是大丈夫為人。”

蕭蕭聽到此處,已是撲通一聲,雙膝跪在錦團之上:“燕大哥,蕭蕭知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日防盜章節又被“待高審”,後.臺無法操作,替換正文。耽誤大家看文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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