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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往西再行十幾日,已是漸漸風霜侵面,偶有積雪未融。天氣越來越冷了,兵士們的軍裝也越穿越厚。待到龍門附近,已是雪花紛飛了。

燕傑救下的那匹馬已經完全康複,只是有些跛腿,不過這絲毫不影響燕傑對它的喜愛,給它起名将軍,自安老伯手裏買了過來,不再用它拉車或是運糧,只當是他的寵物,和雲雲一起,由他和玉雲細心照料着。

衛醫官相信了燕傑的實力,不再找燕傑的麻煩。燕傑雖然在和衛醫官的賭局中勝出,屁股卻一樣是被他哥打開了花。

挨那頓打是在意料之中。燕傑給馬兒包裹好傷腿,吃過早飯,本該是輪休的,他卻不敢休息,直接跑到大哥的篷車去,在燕文的軟榻前跪了,等大哥回來降責。

含煙瞧燕傑這般乖巧,就知道他是犯了大錯,玉翔不敢隐瞞師兄,一字不落地向含煙師兄禀告了詳情。

于是可憐的燕傑不用等大哥燕文回來,就被含煙師兄拎着馬鞭狠狠教訓了一頓。不敬尊長,是含煙的大忌,燕傑敢對長者動手,就是大錯。

待稍晚些時候,含煙去輪值,燕文回來了。燕傑正奉着馬鞭跪在篷車中思過,便是褲子都未被許提。

燕文看着燕傑姹紫嫣紅的屁股,不僅好不疼惜,反倒是覺得燕傑害他在含煙師兄跟前也丢了臉面,拿過馬鞭來,又是一頓狠抽,将燕傑打得皮開肉綻,方才罷手。

如今将養了這十幾日,燕傑臀上的傷才完全好得看不出一點兒痕跡來,可是将燕傑疼慘了。

與燕傑同時被打的,自然少不了燕月和玉翎。

小卿正是等着吃飽了飯,緩過了自己的傷痛,才對兩名來請責的師弟道:“你們倆挨這一頓打是活該,可是連累五叔和七叔也挨了打,真是着實可惡。”

小卿既然認為兩名師弟着實可惡,這責罰下去,自然就更輕不了。就和燕月曾料想的一樣,他和玉翎都是生生被老大打哭了,馬鞭飲血,皮開肉綻。

燕月、玉翎和燕傑一樣,也是養了這十幾日,方才全養利落了。

今日終于是要出關了。出關前的最後一站,龍門驿站。但凡關隘,皆稱之為龍門,這裏的驿站,當然就叫龍門驿站。

早幾日前,龍門驿站已是收到探馬消息,知道朝廷的和親大軍将至,早早地開始收拾庭院客房,準備草料夥食,以期圓滿完成接待任務。

和親大軍到達龍門驿站時已将近正午,驿官已經帶着全部屬下迎道恭候。

楊榮晨命和親大軍午飯後全體修整半日,除督查外,其餘人等皆可告假休息。

這道命令在大家聽來簡直是如同天籁。這一個多月來的行軍,就算談不上如何辛苦,可是非常無聊枯燥,終于可以放假半日,自然是喜出望外。

龍門本是個小縣城,因是地處關隘,南來北往的,走東竄西的,雖說不上繁華,卻也是人來人往的,并不冷清。如今突然來了上百號人,就更加熱鬧起來,猶如過年了。

馬車卸了套,喂了草料,飲了水,也三三兩兩地圈了修整。所有篷車依舊是按照五五編制,分為數組。篷車上的人,也終于可以全部都到外面來走動走動,透透新鮮空氣了。

驿站的接待能力有限,十幾間正房也是都安排滿了。最大最舒适豪華的那間,當然是留給金城公主,附近的兩間正房,則是由護衛使楊大人和和親使明湖王落腳休息。

含煙、燕文、玉翔和玉雲負責第一個時辰的護衛輪值,在院內職守。

冷小襖已是迫不及待地等着去找燕傑。這一路來,把冷小襖憋壞了。

現實和理想的差距真是巨大的。

冷小襖想象的情形是這樣的,她和燕傑縱馬江湖,潇潇灑灑,一路游山玩水,一路恩恩愛愛,卿卿我我。

但實際上的情形是,女官和金城公主的飲食起居都由宮中特別組編的內侍監打理,似燕傑等都尉,若是不當值、不奉命不得踏入官車一丈之內,更是不得與女官随意走動、閑談。

所以這一路來,冷小襖除了偶爾幾次,正逢燕傑當值,遠遠看見他的背影外,便是連說話的機會都不曾有。

其他的女官當然也是一樣。而且女官雖然不用着戎裝,卻必須束發,着男裝,且禁令更嚴,未奉命不能離開自己的篷車半步,更不能随意接近其他男性兵士,以免蠱惑軍心,造成動蕩。

這尤其是在楊榮晨的軍隊裏,這男女之防就更加嚴謹了,若是風紀有虧,絕對是嚴懲不貸。

所以今日這放假半日的命令一下,冷小襖激動得險些沒跳起來,立刻是“脫我男裝袍,著我花衣裳,當窗理雲鬂,對鏡帖花黃”,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找燕傑了。

宛然當然也想去看看玉翔,她覺得他家玉翔這一路來應該是很辛苦的樣子,除了侍奉師兄們,還要照顧小師弟,真是難為他了。而且,就是趕上休息,也還要排在第一波輪值,真是不公平。

宛然怨念着,只待在篷車裏不出去,拿了本書,喝了茶水,等着玉翔輪值結束。

蕭蕭當然也想燕月。可是卻有幾分遲疑,她怕自己不小心說錯什麽或是做錯什麽,又會害燕月被罰。

“燕姑娘,你還要打扮多久才肯去見燕月少爺?”陳玄衣挑着車簾走進來:“婢子奉燕月少爺的命令請燕姑娘去西街的茶樓一敘呢。”

“多謝陳姑娘。”蕭蕭微微欠身,挑着簾出去了。

宛然看了一眼陳玄衣,有些感嘆:“果真還是這位燕月師兄有情趣,知道約會佳人。”

陳玄衣嘟了嘟嘴:“反正是比他師兄強,他師兄就只會挑我的毛病。”

陳玄衣口中的“他師兄”,當然是指小卿。

方才陳玄衣去驿站中尋了小卿的房間,給他請安。人家畢竟是碧落天大人嘛,陳玄衣是碧落天的打雜,應該去拜見一下主上大人。

小卿心情很錯,剛沐浴更衣,風度翩翩,正和小莫對弈。聽見陳玄衣在門外告進,就命她進來。小莫便想推了棋盤,小卿搖頭道:“你且坐着,下完這一盤吧。”

陳玄衣進來請了安,小卿道:“你來得正好,伺候茶水吧。”

陳玄衣暗中直翻白眼,果真是要将我當丫鬟用啊。心裏這般埋怨着,卻已是手腳麻利地去煮茶了。

茶煮好了,奉上來,小卿一邊品茶,一邊和小莫對弈,一邊對陳玄衣道:“軍令如山,你莫要當做兒戲,今兒以前的那兩回,就免了你,再敢偷溜出去,就軍法從事。”

陳玄衣僵住了,這一路來,她覺得悶,是偷偷地扮了兵士的模樣,趁亂的時候溜出去過兩次,一次是去山澗裏沐浴,一次是去山坳裏摘了蘋果,卻想不到都落在了小卿眼中。

“我知道了。”陳玄衣仄仄地應,覺得好無趣,自己巴巴來這裏請安,是又當丫鬟又被數落的。

陳玄衣悶悶不樂地退出去,隔壁房間的燕月也沐浴一新,正要出門,看見陳玄衣,就毫不客氣地使喚:“我要約蕭蕭去西街茶樓喝茶,你去告訴她。”

“請”也不說,“麻煩也不說”,“謝謝”兩字也沒有,燕月少俠就施施然去了小卿師兄房間,告退一聲就出去了,路過陳玄衣身邊還催促道:“快去吧。”

“燕月少俠不用謝。”陳玄衣皮笑肉不笑地回了這一句,才來找蕭蕭。

宛然不由莞爾:“陳姐姐不是說,這男人嘛,你不能對他太好,免被他欺負了去,要抻着他,慎着他的嗎?”

宛然學起以前陳玄衣教她和冷小襖的話,拿腔作勢的,把陳玄衣看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我說這話時,有那麽妖道兒嗎。

古靈靈包裹得跟粽子一樣,藏在箱子裏,由蘋果和小君擡着,搬運到龍錯的屋裏。

龍星陪龍晴,和楊榮晨一起去巡邊了,所以屋子裏只有龍錯在,這是古靈靈都算好了的。

龍錯瞧着箱子蓋打開,古靈靈蹦出來,躲進屏風後的陰影裏,不由就笑:“我還以為你冬眠了呢。”

古靈靈不理龍錯的嘲笑:“我可是好心來警告你的,這座驿站不太平,也許有血族的人。”

龍錯不由蹙眉:“不是吧,這龍門可是我大天.朝的地界,血族竟敢犯界不成?”

古靈靈嘆氣道:“他們只是需要食物而已,哪會有什麽界限的意識。”

龍錯立刻摩拳擦掌:“敢犯我大.宋天威者,我必讓他有來無回。你速速作法,将他們給找出來,讓我一劍一個殺了了事。”

古靈靈被龍錯的樣子逗得直樂:“是,小女子遵命,這就回去作法,傅大俠稍待。”

龍錯就走過去,幫着蘋果和小君一起給古靈靈纏布條:“你幹嘛要包裹成這個樣子?直接裹塊豬皮不就得了。”

古靈靈想要說話,龍錯已是拿布條将她的嘴也捂上了,然後一把抱起又被包裹成粽子的古靈靈,順手扔進箱子裏:“以後白天你有事兒,就喊我過去,別貿貿然跑過來,再吓着誰。”

古靈靈在布條裏哎呀哎呀地說了什麽,龍錯也不聽,反手合上箱子蓋:“擡走。”

蘋果也被龍錯逗笑,拿了一個小布包給龍錯道:“這是小師父給您的護身符,您帶身上吧。”

龍錯接過來,順揣進懷裏,又打開箱子蓋,問古靈靈:“能防血族的藥草,除了龍牙草,可還有別的什麽嗎?這些天,之喝這摻了龍牙草的茶,我都喝反胃了。”

古靈靈又唔呀唔呀地說。

龍錯去看小君,小君笑道:“古姑娘說,還有馬鞭草。”

龍錯“啪”地再合上箱子蓋:“我聽見馬鞭兩字,就更反胃了,擡走!”

作者有話要說: 抱抱親們,感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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