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067
燕文看燕傑還敢揚頭看他,更是氣怒,揚手就又是一個耳光要落下去,旁側的魏丁忙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燕文兄弟,有話好好說就是,怎麽非動手呢。”
燕文不好意思拂了魏丁的面子,只得先放下手道:“這個死擰的小東西,必要挨了打才肯好好聽話的。”
燕傑被他哥罵得又羞又惱,微側了頭道:“大哥只是會欺負燕傑而已……”
燕文一瞪眼,吓得燕傑瑟縮一下,再不敢多說。
旁側一名兵士看不過眼,過來打圓場道:“今兒這事情呢,也都是誤會,燕兄弟別只一味責怪小傑兄弟了。”
另一名兵士也道:“衛醫官也不必太氣怒,若非你要去殺小傑兄弟救治的馬匹,如何會被他誤摔了出來?”
“話可不能這麽說,衛醫官德高望重,燕兄弟畢竟是小孩兒,怎可對長者不敬,對長者動手?”也有兵士持相反的意見。
燕文卻點點頭道:“這位大哥說得對,尊老愛幼是我天朝美德,小傑對衛醫官動手,就是不對。”遂又喝燕傑道:“還不過來向衛醫官賠罪。”
燕傑略遲疑,還是對衛醫官抱拳道:“小傑失手傷了衛醫官,衛醫官勿怪。”
衛醫官冷冷地道:“你分明就是故意傷人,如何又說失手,敢做不敢當嗎?”
燕傑本想委曲求全,偏衛醫官得寸進尺,不由冷哼一聲道:“衛醫官不是自诩臂力過人,如何被燕傑輕輕一攔就飛了出去,可不是咎由自取嗎?”
“你!”衛醫官又是惱羞成怒。
燕文也冷聲斥道:“燕傑!”
燕傑聽了燕文的叱喝,雖然心裏各種委屈不服,還是不敢再辯,只默不作聲。
燕文對衛醫官抱拳賠禮道:“舍弟魯莽,衛醫官大人大量,不要與他一般見識了。”
衛醫官傲不受禮,道:“他雖是都尉之尊,老朽亦是官列四品,他如今以下犯上,傷了老朽,豈是一句不能見識就可以揭過的,老朽必去楊大人那裏讨個公道,将他軍法論處。”
就是楊榮晨真得對燕傑軍法論處,不過也就是打一頓板子了事,燕文倒是不心疼燕傑挨軍法,卻是十分擔心此事傳揚出去,會給傅家弟子形象抹黑,況且小卿師兄那裏,更是不好交代。
師兄明确吩咐過,在軍營中行事,一定要收斂低調,不得犯錯,如今燕傑卻犯了與軍中老者打架這樣的錯誤,小卿師兄知道了,必定不饒。
“不知衛醫官要如何才肯原諒舍弟?”在燕文看來,這衛醫官并不是十分不講道理的人,而且醫術高超,在軍營中也是德高望重的,他是被燕傑弄得實在失了顏面,才會如此不依不饒。
衛醫官聽燕文這樣說,又冷眼看了看站在旁側,雖是垂頭侍立,背脊依舊挺直的燕傑:“我要他給我磕頭賠罪。”
燕傑倏地擡頭,冷冷看了衛醫官一眼,倒是将衛醫官看得遍體生寒,不由更怒:“你這個小子,老朽的孫子都比你大,讓你給老朽磕頭賠罪,又有何不可?”
燕文覺得也是。今日燕傑貿然傷了老者,本就是他不對,讓他給衛醫官磕頭賠罪也是使得。
“燕傑,跪下,向衛醫官賠罪。”燕文冷冷地話,差點沒讓燕傑嘔出血來。
燕傑就知道他哥會這樣,在他哥眼中,他燕傑少俠永遠不用提,也沒有“臉面”兩字。
“燕傑不跪。”燕傑難得,硬氣而冰冷地道。只是心底卻是駭得狂跳,手心都是冷汗了。
玉翔被燕傑的話,吓出一身冷汗。燕傑竟然敢公然違抗燕文師兄之命,這是不想要皮的節奏嗎?
燕文倒是不驚訝,燕傑是有點兒小脾氣的,不過只要褪下他的褲子揍他一頓,他一定就會乖乖聽話了。
“束帶。”燕文對燕傑伸手。
兩個字,但是蘊含着許多無聲的威脅。
燕傑的臉漲得通紅:“哥……”
燕文冷冷地看着燕傑:“讓我幫你,還是你自己來,或者讓你玉翔師兄幫你?”
燕傑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真想轉身就走,可就是不敢。
“師兄。”玉翔再踏前一步,擋到燕傑身前:“小傑是有錯,不過衛醫官錯在先,小傑要救馬,他要殺馬,小傑如何能見死不救?”
燕文蹙眉,玉翔冒冷汗了。
“不是我要殺馬,是那馬必死無救,他不肯聽勸,狂妄無禮。”衛醫官出聲道。
“若是燕傑能救活此馬呢?”燕傑冷冷地看着衛醫官。
“能救回此馬?”衛醫官嗤笑:“只要你能保此馬活過三日,今日之事,就算老朽之錯,此事既往不咎。”
“衛醫官說話算話?”燕傑立刻釘上一句。
“君子一言!”衛醫官道。
柳暗花明啊。燕傑并不敢看燕文的眼睛:“哥也容小傑三日吧。”
燕文最看不得燕傑這樣委屈謹慎,怯怯懦懦的樣子:“三日之後,若是醫不活此馬,今日之罰加倍!”
“是。”燕傑乖乖地應。
軍號悠揚……太好了,開飯了。魏丁忙招呼大家道:“開飯了,集合,整隊,切勿延誤。”
幾名兵士過來扶着衛醫官,自去列隊用餐,燕文再瞪了燕傑一眼,才轉身出去了,他是今日巡察,用飯之時,也在巡察之中。
燕傑這才輕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口氣,對玉翔笑道:“謝謝小師兄為燕傑求情。”
玉翔伸手敲了燕傑的頭一下:“你就給我一天到晚地惹禍吧,連燕文師兄的話也敢擰着,害我都吓出一身的冷汗。”
龍晴轉回龍星的篷車上時,玉翎正跪在一側給龍星研磨,龍星跪在車板上,頭上頂着一盞茶碗,正在譽寫公文。
“三哥。”龍星給三哥行禮,幅度并不敢太大,怕頭上的茶碗掉落下來。
龍晴見龍星這麽乖地在默書,心下立時就有幾分柔軟,龍星見了三哥,心裏卻是立時就有小小的委屈。
玉翎偷眼瞧瞧三叔,跪得更端正,請責道:“三叔,玉翎知錯了。”
龍晴溫和地點點頭:“若有下次,就罰你的板子了。”
“是。”玉翎乖乖地應。
“去你龍錯小叔那裏侍奉吧。”龍晴還有事情和龍星說,命玉翎先告退。
龍星有幾分忐忑,不知道三哥讓玉翎避出去,是要罰自己或是心疼自己。
“昨兒受罰,也敢跑出去。”龍晴看看桌案上的幾張公文,墨跡未幹,顯見是剛寫的。
“三哥,龍星知錯了。”龍星小心翼翼地道。
龍晴點點頭,确實是知錯了,還知道馬上開始補呢。
“原本罰你寫幾遍?”龍晴放了紙。
“一百遍。”龍星答,略猶豫一下,小聲道:“三哥能否減免一些?這種文牒,龍星默一遍,已是熟了的。”
龍星這樣冰雪聰明,倒是不必默一遍,不過是認真看一遍,已足可做到過目不忘了。
可是冰雪聰明又有何用,總是不經心的。
龍晴想起小時候,龍星剛剛開蒙,夫子讓背誦論語三篇,龍星一個字也不曾背,夫子寫了條子遞到大哥那裏,大哥拿了戒尺訓龍星。
“一個字一個字地背出來我聽。”
龍城坐在寬椅上,龍晴侍立一側,龍星跪在大哥身前的空地上,平舉了小手,被罰背書。
“星兒不會背。”龍星忽閃着大眼睛看大哥:“星兒一遍也沒有看,不會背。”
“你還敢說一遍也沒有看。”龍城說着,戒尺就落在龍星的手心上。
龍星舉着小手,并不敢躲,也不敢動,只是眼淚汪汪。
龍城重重地打了十下戒尺,将龍星的兩只小手都打得紅通通地。
龍城要去練武了,将戒尺遞給龍晴:“你念給他聽,再讓他背,一個時辰內,我回來檢查。錯一字,就罰一下戒尺,龍晴也要受罰。”
“是。”龍晴接過戒尺,對大哥欠身。
龍城出去了,龍星仰着頭問龍星:“三哥,星兒跪得腿好痛,星兒可以起來了嗎?”
龍晴将戒尺放在椅子上,過去龍星身邊,蹲下給他揉腿:“你得把書背下來,才可以起來。不然一會兒大哥回來了,還要打你的板子的。”
龍星一邊由着三哥給他揉腿,一邊用嘴不停地給自己的兩個手心吹氣,聽了三哥的話,嘟囔道:“三哥也要罰星兒背書嗎?”
龍晴站起來,拿了戒尺,板了臉,用戒尺點着龍星道:“你不努力學習,連背書都不會,三哥也要打你的。”
龍星害怕了:“星兒現在就背,三哥等等再打吧。”
龍晴哪是真要打他,不過是吓他一吓,聽他這樣說,便将夫子要求背的三篇論語,一字一字地背誦給龍星聽。
龍晴背過一篇,便對龍星道:“現在三哥背一句,你來背一句。”
龍星卻搖頭道:“星兒自己背可好?”
龍晴以為龍星是想耍小聰明,不認真,拿了戒尺打了龍星一下道:“你到現在也不肯好好用功嗎?”
其實龍晴這一下,打在龍星的肩上,并沒有太用力道,龍星卻是立刻疼得眼淚汪汪了。
“星兒真得會背了。”龍星瞧瞧龍晴,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字地背出來,果真是一字不差。
龍晴真是又驚又喜,又把另兩篇文章也背給龍星聽,龍星只聽了一遍,然後背出來,也是一字不差。
龍晴大喜,一邊扶了龍星起來,一邊誇他道:“我家星兒真是聰明絕倫,有過目不忘之才呢。”
一個時辰後,龍城回到書房裏,看見龍星躺在軟榻上睡着了,龍晴坐在龍星旁邊,正在看書。
“咱家五弟有過目不忘之才,我背給他聽的論語,只一遍,他就可以一字不差地背下來呢。”龍晴一邊給大哥見禮,一邊喜滋滋地向大哥禀告。
龍城瞧瞧睡熟的龍星,再看看一臉寵溺模樣的龍晴,告訴龍晴道:“有過目不忘之才又如何,如果不勤加刻苦,反倒以此沾沾自喜,只是暴殄天賦而已,終究難成大器。”
所以從那之後,不僅是龍城,便是龍晴,對龍星的課業也都要求得極嚴,既然有過目不忘的天賦,起點已經高了,對他的要求也更高,龍星确實是吃了不少苦頭的。
龍星瞧三哥默默不語,只得垂了頭道:“龍星默足一百遍就是。”
龍晴看龍星委屈的模樣,想起剛才罰他時,他自稱星兒求饒的乖巧模樣,倒是暖心,也是有多年不曾見到龍星如此了。
“既然會了,這次就免一次。下次若還敢不知勤勉,不僅三哥要罰你的板子,還要禀請大哥知道的。”龍晴吓龍星。
“是,龍星謹記。”
“起來吧,趴床上去,三哥給你上藥。”龍晴伸手拿過龍星頭上的茶碗,去扶龍星。
“謝三哥體恤。”龍星一直覺得臀腿上的傷痛得鑽心呢,三哥終于是來給自己上藥了。
龍星趴在床上,龍晴給他上藥,龍星很乖很安靜,一聲也不吭。
“打得有些重了。”龍晴有些後悔剛才自己氣怒,才打得龍星這樣狠。
“不疼了,三哥不用擔心。”龍星微側了頭,俊逸絕倫的臉沐浴在晨曦中,像寶石一般熠熠生輝。
龍晴淨了手,龍星已是緩過了一刻,準備起身。
外面吃早飯的軍號吹響了,龍晴正好為龍星束緊了盤扣。
“謝謝三哥,星兒真得不疼了。”龍星再次低聲道。
龍晴也不由微微一笑,再為龍星整理了一下腰間的玉佩:“要有叔叔的樣子,要乖。”
“是。星兒謹記。”
“和三哥一起吃飯去吧。”
“是。”
啊,美好的一天,從早飯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