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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077

燕文聽了耶律素兒的話,不由蹙眉。

耶律素兒見燕文不說話,拿出一個腰牌攤在掌心:“你若是不信,可拿我的牌子去問這裏的府尹。”

蘋果瞧了瞧那塊牌子,過去拿過來,遞給燕文。燕文接過去,上面果真是遼文,篆刻着“耶律素兒公主”幾個字。

“姑娘是公主或是其他身份,都該知擅入軍營的罪名不輕。”燕文淡淡地道:“在未查明真相之前,先委屈姑娘留在此處吧。”

燕文轉出營帳,帳外玉翎和燕傑正在看星星。看見燕文出來,一起躬身行禮。

“誰出手傷他?”燕文問道。

“是玉翎。”玉翎微欠身。

燕文不用問,也猜到是玉翎了。

“只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小姑娘。”燕文輕斥道。

“是。”玉翎有些委屈,心道,我怎麽知道她不會武功啊。

燕文将此事先去禀小卿師兄。

小卿正在品茶,小莫跪在旁側背山海經。

小卿接過牌子:“耶律素兒?遼國如今有七位公主,這耶律素兒正是其中之一,且是遼王的掌珠。”

小卿将牌子遞給燕文:“她傷得重嗎?”

“外傷不重,只是內腑有損。”燕文微欠身道:“我聽四叔說過,耶律皇室的女子似乎都是自幼習練一種很奇怪的武功,以致內腑受損,但是這個耶律素兒并無內力在身。”

小卿點點頭:“不要多事,去禀了楊大哥處置吧。”

“是。”燕文欠身,猶豫了一下,問道:“那玉翎呢?如何處置?”

“玉翎是在職守之中,并非故意傷人,只是難脫處置不當之責。”小卿略思索了一下:“不過行軍之時,小錯亦用重典,就罰脊杖三十吧。”

“是。”燕文再欠身,領命告退出去。

遼府衙衙司很快就急匆匆趕來,證實了耶律素兒的身份,她正是遼國的七公主,剛從遼皇都趕來。

衙司對楊榮晨一個勁兒地致歉,但是話裏話外的意思,楊榮晨聽明白了。這位素兒公主不僅任性,而且驕縱,她想做什麽事情,就由着性子去做,一個小小的衙司根本就無權過問她的行蹤。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衙司一腦門的冷汗,公主受傷,有辱國體,他擔待不起;驚擾宋營,影響邦交,他還是擔待不起。

楊榮晨何嘗不也是一樣,這種事情,自然是大事化了最好。

但是耶律素兒不願意:“那厮就白打了本公主不成?本公主已經好言解釋,他卻不問青紅皂白依舊出手傷人,哪有如此蠻橫之人?”

楊榮晨再表示歉意:“誤傷公主之人,已被責處脊杖三十。”

耶律素兒冷冷地道:“說什麽誤傷那樣輕描淡寫,焉知他不是故意要對本公主不利?”

衙司又是一腦門的汗,這位公主殿下,不僅是驕縱、任性,還不講理,你擅入宋營,已是理虧在先,如今揪着不放,又有什麽好處?”

“我要他親自來向本公主道歉。”耶律素兒道,臉色卻有些紅了。

楊榮晨眉峰蹙緊了。玉翎那個孩子,唉,實在長得太漂亮了一些。

玉翎去含煙師兄處領責,含煙也不多話,拎了藤棍,砰砰砰砰地打下去,玉翎一聲不吭地挨着,冷汗順着臉頰彙集到下颌,凝結成晶瑩的水珠。

這藤棍是進了遼境後,小卿命含煙去集市買來備着的,原想着用來打小莫的,卻沒想到第一個被打的,就輪到了玉翎。

含煙打過三十下,就命玉翎起身。玉翎緩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

“被你打傷的那個小姑娘,是遼國的七公主,名叫耶律素兒。”

含煙告訴玉翎:“朝廷和親西木草原的旨意下來,遼國便有動作,已将遼三公主和親西木,并先于我朝旬日出發,且就在旬日前,又向我朝提出和親之請,準備将七公主嫁入我朝為妃。”

玉翎應了一聲。

含煙有些心疼,伸手幫玉翎理了一下衣擺:“這位耶律素兒姑娘是要嫁給子庭叔的,你傷了她,總是于理不合。楊大哥吩咐你和燕傑,明日去向她當面賠罪,你且收斂些脾氣,莫弄砸了差事。”

“是。”玉翎應道:“玉翎會将她當做長輩尊重的。”

“乖。”含煙點了點頭。

耶律素兒坐在府衙的正廳內,喝着茶,等玉翎和燕傑來上門賠罪。

她貴為遼國公主,又自負美貌。聽說宋朝的公主過境,自然好奇,不知道宋朝皇室的人都是何樣的品貌。

只是宋朝的公主未曾見到,卻是見到了神仙一樣好看的少年玉翎。

聽說中原的男子都是長身玉立、一表人才,耶律素兒很是向往。若是她要嫁的皇上也有這般品貌那有多好。

玉翎和燕傑走過花廳,正要步入正廳時,正在坐着喝茶的耶律素兒忽然面色有變,手裏端的茶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她張嘴吐出一口血來。

“耶律公主。”燕傑急忙一步躍到耶律素兒身側,扶住了她。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謀刺我朝公主。”府衙衙司帶着十幾名帶刀侍衛沖進來,對燕傑和玉翎戳指喝道。

耶律素兒面如金紙,人已經昏死了過去。茶裏有劇毒。

玉翎眉峰一揚:“燕傑,先帶她走。”他手一揚,斷水劍應手而出,“叮叮”聲響,已是擊落了衙司手下人中暗中打出的一篷毒針。

“你們誰也別想走。”衙司手一揮,十幾名侍衛一起沖了上來,竟然個頂個都是武功高手,想來是有備而為。

玉翎本不想傷人性命,無奈對方步步緊逼,淬毒暗器、毒煙、迷魂粉,無所不用其極,他實在不耐煩,斷水劍再斬出去,一劍就殺一人,立時殺開一條血路,帶着燕傑和燕傑懷中昏死過去的耶律素兒,一同回到使團營地。

楊榮晨聞訊趕來,蘋果正為耶律素兒施針。耶律素兒面如金紙,命在旦夕。

“如何?”楊榮晨問蘋果。

蘋果搖了搖頭:“她本就內腑受損,如今又中了極厲害的毒.藥,生機已絕,怕是只有月餘的時間可活了。”

龍晴和龍星、龍錯也趕過來,龍晴的診斷結論與蘋果一樣。

衙司已經調集當地駐守遼兵,團團包圍和親使團的駐紮營地。

衙司一口咬定是是玉翎和燕傑故意打傷他們的公主,意圖撕毀遼宋和平盟約。他要将這個消息禀告遼王,承請遼王派重兵前來,為他們的公主讨回公道。

遼國皇室內部對于遼和宋的議和盟約,一直存有分歧。尤其是比較有勢力又主戰的四王爺和八王爺,曾多次意圖挑起遼宋兩國争端。這名衙司就是四王爺的死忠臣屬。

遼宋開戰,自然能滿足有些人的私.欲和野心,但是卻會讓無辜百姓生靈塗炭。

而最卑鄙的是,他們還要将引發沖突和争端的責任嫁禍宋人。

“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惜犧牲一個無辜女孩子的性命。”楊榮晨對衙司的行徑非常不恥。

衙司冷笑道:”行大事不拘小節。況且七公主之死,是利于國家社稷,也算死得其所了。”

龍晴淡淡地道:“既然如此,衙司大人今日死在此處,也算得上是為上盡忠,死得其所了。”

龍晴命傅家弟子大開殺戒:“凡意圖以今日之事為口實,構陷遼宋不和者,殺無赦。”

龍錯還是第一次見溫和的三哥如此冷酷無情。

殺該殺之人,大局為重!楊榮晨卻是對龍晴的決斷大為欽佩。

龍晴吩咐龍錯和龍星,務必要追回所有向外傳遞嫁禍消息之人。

半個時辰之後,衙司及其部署百人,全部被誅殺當場。

龍星和龍錯亦回來複命,已誅殺衙司派出散步嫁禍消息的士兵八人,攔截信鴿三只和驿站傳書五站。

耶律素兒醒來的時候,燕傑正在屋內燃燈。

“你們是來向本公主賠罪的嗎?”耶律素兒在蘋果的攙扶下勉強坐起來。

“公主殿下,玉翎多有得罪。”玉翎對耶律素兒微欠身。

耶律素兒微微一笑:“這下你知道錯了吧。我真得不是壞人,我是要和親去你們國家的公主,只是不知你們國家的公主都是什麽樣子,所以好奇。”

燕傑看玉翎只是冷着臉不說話,只好接過話道:“公主殿下當然不是壞人。我們國家的公主,也和公主殿下一樣,都是很善良,也很好看的女孩子。”

燕傑所指的公主,當然是小師妹“香香”公主。

耶律素兒臉色一紅:“那就好,希望我嫁到貴國去,不會太失禮。”

玉翎忽然覺得耶律素兒很可憐。真相對她這樣一個對未來和生活都充滿希望的女孩子來說,實在有些太殘忍。

但是真相是掩蓋不住,也無法掩蓋的。

“公主殿下,只怕無緣去中土了。”玉翎看着耶律素兒,神色還是很冷:“公主殿下肺腑已傷,只有月餘時間可活了。”

燕傑想不到玉翎會這樣直接地說出來,以為耶律素兒一定會跳起腳來罵玉翎的。

可是耶律素兒竟只是愣了半響,才道:“怎麽,我已經堅持不到嫁到中原的那日了嗎?”

耶律素兒輕嘆了一口氣:“我的嫁衣都做好了……”

遼國和親宋國,本身就是一樁陰謀。耶律素兒嫁到宋室,最長活不過一年。但卻因為再被劇毒所傷,将死亡之期更提前了。

“這就是耶律皇室女子的命運。”耶律素兒還很年輕,卻已看淡生死。

所有的遼室公主,亦是“死間”,不過是一枚棋子,為了國家的利益,嫁到結盟的國家去,然後死在那個國家,為皇室随時推翻盟約,留一個口。這就是她們存在的價值。

“看來,我這顆棋子,已經沒用了。”耶律素兒閉上了眼睛:“好可惜,未能為皇上盡忠。”

楊榮晨命玉翎和燕傑帶人将奄奄一息的耶律素兒護送到上一級衙司,只說是從叛變的将領手中救回。

回來的路上,燕傑再次落落寡歡。玉翎問燕傑,可是又想小君了?

燕傑搖搖頭:“我只是想,若是耶律素兒也變成了星星,她在夜空之中,要去守護誰呢?”

浩瀚星空之中,有多少星星只是閃着清冷的光輝,卻沒有可以守護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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