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2
龍錯在龍星的幫助下,很快就完成了認罪狀,哦,不,悔過書。
“起來吧。”龍星疊了悔過書,吩咐龍錯。
“是。”龍錯應了,卻有幾分心虛:“這樣成嗎?”
龍星淡淡一笑:“三叔那裏你不必擔心了,只琢磨着怎麽哄了三哥饒過就是。”
龍錯一邊各種呲牙咧嘴地忍了腿痛往椅子上爬,一邊胸有成竹地道:“三哥那裏交給我,五哥盡可放心。”
燕傑回蓬車去安歇,卻沒看到玉翎,難道去小莫師兄那裏還沒回來?
燕傑倒是有些乏累了,自己先簡單洗簌睡了。
玉雲在燈下做功課,簡直是難死他了。雖然只是繪制一副最簡單的山水地圖,玉雲還是弄得一塌糊塗。
含煙師兄馬上就要回來查問功課了,玉雲急得一腦門的汗。
他瞧瞧自己握着毛筆的手,自己心疼自己,可憐兩個小手心,沒有幾天不是被戒尺打腫的。
但是今天玉翔師兄是不能再幫自己做功課了,還和燕月師兄一起被罰思過呢。
那去找誰好?玉雲琢磨,還是小莫師兄吧。小莫師兄脾氣最好了,一定會幫自己的。
只是玉雲沒想到,脾氣最好的小莫師兄也正在發脾氣呢。
惹怒他的,正是玉翎。
“竟敢夥着安兒作弊!”小莫拎着戒尺,點玉翎。
玉翎和安兒并排跪在小莫身前。安兒眼圈紅紅地,怯懦地垂着頭,縮在玉翎身側。
玉翎平舉着雙手,手心已是被打腫了,俊逸無雙的左側臉頰上,也有一個不甚清晰的巴掌印。
“玉翎知錯。”玉翎在安兒跟前被小莫師兄被罰打手,實在是覺得超級丢臉的,唉。
“身為師叔,就該正确教導師侄,他不會的課業要認真講解教導,怎麽能越俎代庖,代寫課業呢?”
小莫訓斥玉翎。
玉雲告退進來就後悔了,那個,幫安兒做課業的人好像還有自己一個啊。
“雲兒,你沒幫安兒寫課業吧?”小莫的目光忽然落在玉雲身上,怎麽玉雲看起來好像很心虛的樣子。
“我……”玉雲想抵賴。
“若敢說謊,就等着被打個沒臉吧!”小莫輕斥。
“雲兒錯了……”玉雲立刻撲通跪地,很自覺地奉上雙手。
這下好了,不用等含煙師兄的戒尺了,小莫師兄這裏就直接打腫了。
“小莫師叔。”安兒輕聲道:“是安兒錯了,安兒腦子笨,查不清數目,玉雲師叔才幫安兒算術的;安兒騙玉翎師叔說因為想娘頭疼,做不出文章來,玉翎師叔才幫安兒的……”
安兒把自己的小手遞上去:“小莫師叔打安兒的手心吧。”
小莫冷冷地道:“師叔們疼惜你,你倒利用師叔們的疼惜之心,偷懶取巧,荒廢課業,自然更該重罰。”
“小莫師叔。”安兒聽見“重罰”兩個字,就開始掉眼淚了:“安兒已經知道錯了,一定沒有下次了,這次可不可以輕輕地罰。”
“既已知錯,還敢求輕責?”含煙正好進篷車來,輕斥安兒。
安兒看見含煙師叔進來,立刻就縮了脖子,恨不得将自己整個人都藏到玉翎身後去。
玉翎和玉雲也緊張了,慘了,按含煙師兄的脾氣……等着挨馬鞭吧。
不過含煙倒是暫時沒空理他們的錯誤,他是來向小莫傳達老大的吩咐的。
依照傅青峰之意,歐陽佩顯若是由小莫了結性命,才更符合江湖道義。
“讓我殺歐陽佩顯嗎?”小莫聽了,卻是甚感驚慌:“歐陽佩顯真得再無救治之法了嗎?”
含煙點點頭:“三叔祖的意思,由你處置歐陽佩顯,防止他墜入魔道,也算得上是大義之舉了。”
這是讓我大義滅親的意思嗎,小莫心中雖然百般不願,卻是不敢不應:“是,小莫知道了,只是,小莫要如何做呢?”
歐陽佩顯如今已經妖化,想來不會是一劍穿心這樣簡單了。
“這件事情可能要複雜一些,具體的,還是要聽從古姑娘的意見。”含煙輕輕拍拍小莫的肩頭:“會沒事的。”
小莫心裏并無把握,只是微欠身應了一聲。
含煙也覺得此事或許會令小莫彷徨,但是經此磨難,想必也更會令小莫堅強。
人之在世,總有不想面對之事,總有難以取舍之情,但逃避永遠不是解決的方法。
交代過了正事,含煙才看看跪在地上的玉翎和玉雲:“為什麽被罰?又幫安兒做課業了?”
玉翎和玉雲的頭都垂得不能再低。
“敢一錯再犯,可是自己皮子癢了找打。”含煙斥責道。
在家的時候,玉翎和玉雲就因為幫小卿最小的徒弟熙墨代做課業被抓到,小卿覺得這也算是叔叔們疼惜侄兒的意思,并沒有重責玉翎和玉雲,只是斥責幾句,罰跪兩個時辰了事。
熙墨卻被小卿重重教訓了一頓,罰了二十板子,又在院子裏罰跪,偏那夜秋雨綿綿,熙墨一個人跪在院子裏,又痛又冷又怕,半夜被小卿抱回房裏去時就發了高燒。
三叔龍晴知道此事後,将小卿罵了一頓。小卿挨罵了心情不好,回去的時候正巧含煙過來請安,小卿就罵了含煙一頓,責他課業傳授不力,否則熙墨也不會“走投無路”到要找師叔們代寫課業才行的地步了。
含煙是真委屈啊。出了這種“捉刀代筆”的事件,他倒成了主要責任人了……
“竟然還是你們兩個。”含煙輕輕一拍幾案,屋裏的人都哆嗦。
小莫也是屏息凝氣,若是含煙師兄真追究起來,自己也是難逃教導不利的罪名啊。
小莫疼惜安兒孤苦無依,求小卿師兄将安兒也收歸門下。
小卿那裏的徒弟已是收了一堆了,也不吝再多一個兩個的。只是這件事情必要禀請過師父龍城許可才行。
小卿便先将欲收安兒為徒的事情禀告了龍晴,龍晴倒是很喜歡安兒這個孩子,便做主答應了。同時,向傅龍城禀請此事的家信也傳了回去。
和親使團這一路行來,架橋鋪路的,通行之路已是慢慢打通,大批的商隊早已陸續結集出發,向西木草原迤逦而行。兩地間傳遞消息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了。
既然三叔龍晴答應了,小卿就先受了安兒的拜師之禮,待回大明湖去後,再行正式的禮節。
小卿雖是收了徒弟,将安兒依舊劃歸小莫教導,其他的師弟們,身為師叔,若是有需要,自然也要善盡教導之責。
小莫一個人忙不過來時,不敢去勞動師兄們,就去抓玉翎、燕傑和玉雲來幫忙。
燕傑平素雖是看着頑皮,但是當起“先生”來時,還是有模有樣地,對安兒很是耐心,循循善誘。
可是玉翎和玉雲就行了。玉翎是沒有耐心,兩句話解釋不明白就嫌煩,讓安兒自己去響,安兒要是實在想不出,玉翎就只好幫他想出來了。
玉雲自己的課業常弄得迷迷糊糊、磕磕絆絆的,再幫安兒講課業的時候,就更覺得耽誤時間,恨不得快快了事,而且玉雲的算術極佳,常是給安兒講着,直接就把答案填上了。
“似你們這樣教導安兒,根本就是在害安兒,枉負師責!”含煙上綱上線,給玉翎和玉雲定了重罪。
“玉翎(雲兒)知錯。”玉翎和玉雲一起應錯,很是慚愧。
小莫在旁邊遞上一杯茶,以暫緩含煙師兄的怒氣,含煙喝了茶,順手翻開安兒的課業查看,只是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含煙的鼻子就有一種要氣歪了的感覺。
“你是真敢對付啊。”含煙順手将手裏的幾頁紙全扔到玉翎頭上:“是不是覺得自己這篇文章做得好,在家裏給熙墨抄了不算,又拿給安兒抄?”
玉翎瑟縮了一下,吓得一聲也不敢吭。他是順手拿了這篇文章給安兒看的,那只是讓安兒借鑒“範文”而已,他哪想得到安兒會一字不差地抄了交上去。
安兒這個蠢小孩兒,與熙墨那個蠢小孩兒真是一樣一樣的。
“馬鞭!”含煙喝。
“是。”小莫忙去車壁上取過馬鞭,雙手奉給含煙師兄。
含煙接了馬鞭點玉翎:“跪過來。”
玉翎的臉漲得通紅,只得放下手,膝行一步上前,跪伏下去:“玉翎知錯,請含煙師兄重責。”
含煙站起來,掄着馬鞭狠狠地抽下去,“啪”“啪”“啪”,三鞭都抽落在玉翎背脊的同一位置上,長袍打鼓了,又打實了,再打得鼓起來,血跡也透了過來。
玉翎暗咬牙關,握了拳頭,忍下背脊上的劇痛。
“錯在哪裏,說。”含煙暫且停鞭。
“玉翎不該敷衍塞責,教安兒作弊,投機取巧,欺瞞長上,有違弟子之道。”玉翎連痛也不敢緩,立時恭聲應道。
“你們聽清楚了。”含煙的馬鞭點過玉雲,又點安兒。
玉雲固然是吓得瑟瑟發抖,安兒就更是吓得抖做一團,眼淚都不敢掉了,一個勁兒地道:“安兒錯了,安兒作弊,安兒再也不敢了。”
“跪好!”含煙的馬鞭點在玉翎臀上,玉翎本是疼白了的小臉又變得緋紅,卻是一點兒也不敢執拗,乖乖地跪伏下去,翹起臀部。
“五十鞭,自己數。”含煙冷聲吩咐了,手裏的馬鞭已是破空而下。
玉翎忍過這五十鞭,早已是臉色蒼白,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只是“五十”查過,含煙停手,玉翎依舊是不敢緩痛,便恭聲謝罰,“謝師兄教訓”這五個字硬說出來,才覺察出嗓子裏也痛得火燒火燎了。
“求師,師兄……雲兒……知錯。”沒能打到玉雲呢,玉雲就哆嗦了,小臉也是煞白,他本想求師兄“輕責”的,話到嘴邊,才硬咽了回去。
“玉雲也要重罰。”含煙卻是将馬鞭遞給了小莫:“也罰他三十鞭。”
玉雲見含煙師兄将馬鞭遞給小莫師兄,心裏總算是有些安慰,只是聽見“三十鞭”這句話,就又是繃緊了皮肉,強忍着哆嗦謝了師兄“輕責”,也跪伏下去。
小莫在含煙師兄跟前行責,也不敢太過放水,馬鞭抽在玉雲的臀上,也是啪啪作響。
玉雲已是多日不曾被打得這麽厲害,只覺痛楚難忍,馬鞭打在臀上,可是比戒尺抽在手心上還要疼許多。他也無法似玉翎那般咬着牙一聲不吭,十幾鞭打過,他就忍不住随着馬鞭的起落顫栗,呻.吟聲也漸漸沖破喉嚨,大了起來。
含煙只是冷着臉聽着,到底也是沒再加罰他。
好不容易挨過三十鞭,玉雲才顫抖着聲音謝罰道:“謝……師兄……訓責。”這“訓責”兩字說出來,都帶着哭音了。
含煙蹙眉,玉雲還真是沒有長進,只挨了這幾下,就痛得要掉眼淚了,也不知在安兒跟前覺得丢臉。
該輪到安兒了。安兒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含煙師叔……小莫師叔……”安兒的大眼珠看着含煙,再看小莫,又是驚慌,又是懼怕。
“罰安兒十下,跪一個時辰思過。”含煙下了判決,不重,也不太輕。
“是。”小莫心裏也是舒了口氣,含煙師兄其實也是很疼安兒的,自己師兄弟小時,可沒見含煙師兄這麽輕罰過。
“玉翎和玉雲回自己的篷車裏去上藥,然後思過三個時辰。”含煙起身,夜太深了,他還得回去向小卿師兄複命,就不在這裏觀刑了。
玉翎和玉雲應了,向小莫告退,随着含煙一起出了篷車,再向含煙師兄告退,回轉自己的篷車思過。
玉翎忍着痛回到篷車裏時,燕傑已經睡着了。玉翎便是藥也不曾上,屈膝跪在自己床榻前,忍着痛罰跪。
思過三個時辰,天就亮了。
晨號吹響,燕傑、玉翎已到小卿的篷車裏請安。玉翎神色如常,動作也是如常,仿佛昨天根本沒挨過五十馬鞭似的,燕傑為此很是佩服。
玉翎對燕傑的佩服似乎充耳不聞,面色依舊冷冷地,心裏卻是叫慘不疊,你以為我裝作不痛的樣子就不痛了嗎,簡直要痛死了好嘛……
小卿命燕文再歇一天,日暮換崗時,便要去楊大哥帳中聽令。
玉雲也是跪到将近天亮,才被含煙師兄赦免,瘸着腿去燕月和玉翔的篷車傳令:“思過暫免,先去值崗。”
燕月和玉翔可是整整跪了一夜了,腿沒折也差不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家久等。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