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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血脈至親(下)

小卿和燕月出現在院子裏時, 慕容太狂并無反應,白霆倒是有些欣喜,忙喊小卿道:“小卿快過來勸慕容前輩下來, 免得他再掉下來, 摔壞了身體。”

小卿驅步向前,先向白霆問安, 又向龍晴行禮, 龍晴倒也顧不得詢問其他, 與白霆同樣的吩咐道:“你看慕容前輩對你有何吩咐,勸他下來說話吧。”

小卿應了一聲,仰頭擡目看看夜色裏的慕容太狂,不知不覺就有一肚子的氣, 只是壓着, 微揚聲道:“傅小卿在此,慕容前輩可有什麽吩咐嗎?”

一心念念要見小卿的慕容太狂卻是對小卿的話充耳不聞,依舊立在樹枝上望月。

龍晴有些蹙眉:“這幾日你又惹了慕容前輩了嗎?”

“侄兒哪敢。”小卿很有些委屈,我這一天天地忙正經事兒還忙不過來呢, 哪有功夫去招惹這個瘋癫老頭啊。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白霆問随着小卿過來給長輩們請過安就侍立旁側看熱鬧的燕月。

“已過戌時了吧。”燕月答。

“慕容前輩以前也曾這樣過嗎?”小卿問旁側的小白。

小白搖搖頭:“今日原本好像是特別清醒的,只是忽然就有了這樣的舉動。”

小白話音未落,樹枝上的慕容太狂忽然身體一沉,樹枝咔嚓折斷,慕容太狂亦随着樹枝向地面掉落下來,而且,“啪”地一聲, 砸落地面。

龍晴、小卿和燕月都愣住了。白霆和小白也是滿臉詫異。

雖說慕容太狂掉下來實屬突然,但是這樹下幾人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是出手相救卻是不成問題的。

問題是,龍晴等人竟然都未曾出手。

白霆坐在輪車上腳步受傷行動不便,小白推着輪車侍立在白霆身側,他兩人未曾出手尚情有可原,可是龍晴、小卿和燕月輕手立腳的,如何也未曾出手相救呢?

龍晴以為小卿一定會出手去接慕容太狂的,但是小卿卻沒想着要去接慕容太狂,他覺得這老頭沒準是在裝瘋賣傻,而且燕月在旁側閑着幹嘛?

燕月只以為自己是來看熱鬧的,慕容太狂掉下來關我啥事?

可憐的慕容太狂就這麽在幾大高手環伺之下,硬生生地摔趴在地上。

“慕容前輩,您沒事兒吧?”龍晴先反映過來,急忙去扶慕容太狂。

慕容太狂側趴于地,一動不動。

小卿也有些納悶,難道還真摔壞了?以這老頭的武功,別說是一棵樹上掉下來,就是掉到萬丈懸崖下也該能活蹦亂跳的吧。

“還不過來幫忙?”龍晴一邊扶慕容太狂,一邊擡頭去訓小卿。

“哦,是。”小卿這才驅前一步,單膝跪到慕容太狂身側,幫龍晴将慕容太狂一起翻起來。

慕容太狂的身體極沉,又毫無意識,全身僵硬,龍晴和小卿倒是頗用了些力氣才将他翻過來。

“內息強勁,內腑也無礙。”龍晴簡單為慕容太狂做了診斷。

胳膊腿也沒折,就是臉上摔得有些青紫,發髻散亂。最重要的是,慕容太狂雖然氣息平穩,卻似熟睡過去了,就是不睜眼。

唉,龍晴有些搖頭,他一向自诩醫術不錯的,卻是對慕容太狂的病症一籌莫展。

小卿命燕月過來抱着慕容太狂,先送回房間去。

為防萬一,小卿還命燕月點了慕容太狂幾處要xue,免他突然驚醒後再做出什麽不知所謂的事情來,龍晴也未阻止。

安頓好慕容太狂,幾人再回到堂上奉茶,已是亥時一刻了。

皇宮之內,過了亥時便要宵禁。公主慕容亦然暫且安歇在公主蓮娜的寝宮內。

為表對客人的尊崇,蓮娜公主讓出了正殿,移駕偏殿安歇。

陳玄衣帶着溫小寶和唐小豆四處晃蕩了幾圈,并無所獲。回到房間內,陳玄衣讓兩個小丫頭先睡了,自己給小卿寫貼子。

古靈靈帶着蘋果如幽靈般穿過空曠的殿前空地,來尋陳玄衣。

古靈靈、蘋果、慕容嫣然三人住在一起,她們假做是公主的貼身侍女。而陳玄衣和溫小寶和唐小豆則是貼身侍衛。她們所住的兩間房在公主寝殿的左右兩側。

只是進出這兩間房是不能從公主寝殿門前經過的,一定要繞到回廊外,從空曠的宮殿前的廣場上穿過。

而宮殿的廣場上,明明就有侍衛徹夜值守,可是古靈靈就是帶着蘋果施施然從他們眼前經過,而那些侍衛竟恍若未見。陳玄衣從軒窗後望出去,也覺得挺奇怪的。

陳玄衣對古靈靈的法術并不能完全盡信,只是維持着禮貌罷了。

“古姑娘有事嗎?”陳玄衣開門請陳玄衣進來,看蘋果困得打哈欠,示意她去旁側的軟榻上窩着。

“你是不是要将這信息傳出去,我幫你。”古靈靈指着桌子上陳玄衣寫好的貼子:“我知道你們帶了信鴿來,但是信鴿并不安全,而且,在這裏放飛信鴿,會很奇怪。”

“謝謝古姑娘的好意。”陳玄衣笑道:“我們帶的信鴿只是遮人耳目的。”

“那還有什麽?”古靈靈有些好奇:“西木皇宮的守備也是很森嚴的。”

“一些江湖上的手段罷了。”陳玄衣微微一笑。江湖各大幫派中都有自己的傳遞消息的手段,似碧落十二宮這樣原本的殺手組織,就更有一些隐秘又絕對有效的手段了。

古靈靈覺得陳玄衣笑起來時特別的好看,讓人目眩:“陳姑娘真好看,難怪傅小卿那樣喜歡你。”

“古姑娘說笑了。”陳玄衣并不是面皮薄的那種姑娘,卻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是古靈靈的真心話,古靈靈覺得自己若是有陳玄衣這般漂亮的容貌,許是龍錯會更喜歡自己一點兒也說不定。

龍星和龍錯在書房內盤膝靜坐,各自調息運功。過了一會兒,龍錯睜開眼睛,看龍星。龍星只着了白色內袍,暗室之中,只有月色,卻難掩龍星精致的面龐。

龍星并未睜眼,只是冷聲問道:“不好好練功,在幹什麽?”

龍錯笑道:“我忽然想去西家瞧瞧。”

龍星依舊閉目凝神:“不要多事,等三哥的吩咐吧。”

“我怎麽覺得那個陷害我的血族公主,就在附近呢。”龍錯略蹙眉道。

龍星睜開眼睛,看向龍錯,龍錯舉起了手,他手背上的那個唇印,似乎鮮亮起來,疏忽又黯淡了,也許是錯覺,也許不是。

“下次再見,殺了她就是。”龍星又閉上了眼睛。

龍錯點了點頭,亦平複心神,閉目調息起來。

西府之內,水晶球內龍錯俊逸的影像慢慢消失,索兒的目光依舊凝視在水晶球上,不願離開。

“我們和人類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麗絲輕嘆了口氣,走到索兒的身邊,拉起她的手。索爾的手上有一條傷口正在緩慢愈合,桌子上還放着一把古老的匕首。

坐在桌子旁側,帶着白色長巾的女巫站起來,捧起了水晶球,對索兒行了禮,默默告退出去。

索兒也看向自己的手,她可以用自己的血,借助巫師的力量,去聯結龍錯,只是這聯結,只能維持短短的一瞬,因為龍錯的功力實在太過強大,又有護身符的保護,所以,并不會似普通人那般被索兒的封印所控制。

這也是索兒所沒料到的,但是她不甘心,也不會放棄,她在不斷地想辦法。

麗絲送索兒回房後去了哥哥漢斯的房裏。她會把她所知道的關于索兒或是索查的一切都告訴漢斯。

“也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漢斯聽了麗絲的禀告,略有感觸地道。麗絲卻搖了搖頭:“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入夜了,傅家镖局正堂上依舊亮着燭光。小卿剛剛向龍晴回禀了今夜的行止,龍晴對西家家主的怪異舉止也很是懷疑,命小卿傳命龍星和龍錯,細加留意,但需行動謹慎,不要落人把柄。

方才本地的官員過府拜望,話裏話外的意思,自然是希望中原的客人與西木部族和睦相處,盡量不要産生摩擦之意。

小卿應了龍晴的吩咐,請龍晴和白師伯先去休息。

含煙和玉翔過來向小卿請安。據陳玄衣傳回來的消息,暫未在宮中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陳玄衣傳回來的貼子寫了足有三頁,其中倒是特別描述了龍星與蓮娜公主相遇的場景。小卿本是一帶看過,又覺哪裏不妥,仔細又看了一遍,不覺有些沉吟。

燕月很好奇師兄看什麽看得那樣認真,小卿将貼子遞給燕月,燕月匆匆掃過,卻是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問題。

小卿笑一笑,夜深了,吩咐師弟們都去安歇了。他又在宅院內巡視了一圈,本想安歇的,卻又改了主意,又往慕容太狂住的屋子走過去。

玉雲本是睡在外間,小卿來了,他便醒了。小卿擺手讓玉雲繼續睡,他自己挑了門簾,去了裏屋。

慕容太狂仰面躺在床上,看起來安靜平和。小卿輕嘆口氣。慕容太狂此時的眉目輪廓果真是與父親相像的。

小卿的親生父親慕容(太)瘋,也只在小卿心裏才認的。

慕容太狂的額頭上還有一塊青紫,灰白的頭發也有些淩亂。再是叱詫風雲,如今也是垂暮老者了。

小卿伸手,替慕容太狂整理了一下被角,不知道這老頭這次又要糊塗到什麽時候了。

只是小卿的手還沒收回來,平躺着的慕容太狂猛地坐了起來。

小卿是結實地被吓了一跳啊,一個“靠”字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慕容前輩。”小卿一面暗自戒備,一面輕聲喚道。

“傅小卿。”慕容太狂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看着小卿。

“前輩有何吩咐?”小卿覺得慕容太狂似乎清醒了,心裏更是戒備了。

“老夫英明一世。”慕容太狂說了這一句,住口不言。

小卿隐隐猜到了什麽,猶豫了一下,才道:“人生在世,總是世事難料的。”

“世事難料啊。”慕容太狂忽然哈哈笑道,聲音中卻是滿是悲憤。

“師兄,慕容前輩醒了。”玉雲揉着眼睛,挑簾入內。

“你先出去睡吧,不要驚動任何人。”小卿吩咐玉雲。

玉雲應了一聲,乖乖地放下門簾,出去了。

慕容太狂繼續笑着,笑着,然後,忽然噴出了一口血。

“慕容前輩。”小卿忙出指點向慕容太狂心脈,慕容太狂卻是一把擒住了小卿的手腕,目光炯炯地逼視着小卿道:“你也是我慕容家血肉,為何置我慕容家于不顧?”

小卿翻手,掙脫了慕容太狂的鉗制,微垂了眸,淡淡地道:“慕容世家英傑輩出,人才濟濟,何用旁人眷顧?”

“英傑輩出,人才濟濟。”慕容太狂冷笑道:“多的不過是争權奪勢,殺兄弑父之徒罷了。”

小卿不由蹙眉。慕容太狂曾被其子慕容春缺投毒,幸為傅家弟子所救。只是這次慕容太狂流落江湖,慕容春天接掌慕容家家主之位,這其中又有多少詭谲之事,怕是不足為外人道了。

慕容太狂在遇見龍玉之時,已然毒發,命不久矣,他誤食兩條血魚之後,體內劇毒兩兩相抗,反倒又延續生機,只是因劇毒侵蝕入腦,他才會時而瘋癫時而清醒。

只是他體內奇毒難除,慢慢仍是耗損了他的生機,熬到今日,已是奇跡了。

其實慕容太狂體內有劇毒之事,不僅龍晴早已診斷出來,慕容太狂自己更是心知肚明,甚至,慕容太狂還知他體內這劇毒是何人所下,只是他是寧可毒發身亡,也沒舍得拍死那給他下毒之人,甚至更不會告訴別人罷了。

慕容太狂想要維護的是他慕容一族的臉面。哪怕他癫瘋,他癡狂,他總記得他是慕容家族的人。

“是慕容春天?”小卿冷冷地說出這個名字,是疑問,也是求證。

慕容太狂閉目不答。

“慕容前輩安歇吧。”小卿欠身告退。這件事,小卿想要查,自然會查的出來。

“你不回慕容家,就趕快多生幾個兒子,總得給我慕容家留個好種,将我慕容家發揚光大,一統江湖!”慕容太狂伸頭對已挑了門簾的小卿喊。

小卿覺得自己的唇角抽搐,好不容易克制住了,繼續挑了門簾想出去,卻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他急忙回到床邊,慕容太狂依舊閉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只是卻已沒了氣息。

慕容太狂,一代武林傳奇,就這樣客死異鄉,只是臨死之時,依舊念念不忘他慕容家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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