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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似有舊識(中)

夜深人靜, 西木皇城分外靜谧。這裏的夜晚與中原不同,所有的街道均無燭火,偶有大戶人家或是遠遠的皇城內院, 才有點點燈光。巡夜人抱着一展風燈, 在一處回廊內已是睡着了。

燕月和玉翎施展輕功,縱躍于連綿的屋脊之間, 夜風習習, 倒很是舒暢。

左家的宅院占地廣袤, 離皇城不遠,布局之上,更類似中原的宅院建築,院牆高築, 燈火通明, 不僅院牆上隔着幾米遠就高挂長明風燈,每座房屋的房檐下也都懸着點亮的燈籠,院中燈柱或是回廊避風處,都燃有燭火。

在宅院四周, 開鑿了一道護院河,三人寬的吊橋已經收起,院牆之內,三步一崗,且有衛隊往複巡邏。

整個宅院之間,綠植甚少,且均為低矮灌木, 修剪至不足半米高。在宅院四周和宅院之內,亦有數以百計的樹墩,有的樹墩已是有十人合抱的寬度,可見以前曾是如何蒼天的古樹。

這些被砍斷的樹木亦有用處,被劈為不同粗細的樹樁,并削尖了一端,如标槍般,槍頭向上,插于整個宅院之內。尤其是正房的門前門後,更是标槍林立,景觀獨特。

燕月和玉翎落足于鄰近左家宅院的一處亭臺的高脊之上,将左家這奇特的景觀盡收眼底。

院內無樹,視野清晰,可防血族隐匿樹上,并借足跳躍,所以左家将樹木盡皆毀去;用木頭刺入血族心髒,可将血族化為灰燼,所以左家院內滿布木頭标槍,即可防禦,又随手可取武器,左家這陣仗,明顯是為了防備血族侵襲了。

玉翎傳音燕月道:“左家的防禦措施倒是做得不錯,也許可以報備老大以供參詳。”

燕月亦傳音道:“你瞧那些标槍若是用來做刑棍用,可也趁手?”

玉翎不由啞然失笑,想起在軍營裏時,已是有幸體驗過這硬木做的刑棍打在肉上的痛楚了。

鮑家宅院與左家完全不同。宅子裏綠樹成蔭,所有的回廊兩側,都垂着厚厚的竹簾,整棟宅院黑黝黝的,無一絲光亮,也不聞任何聲響。

玉翎問燕月道:“師兄,我們入內細看可好?”

燕月雖也想探個究竟,顧忌老大的嚴命,到底還是忍了心中好奇,搖了搖頭,道:“我們去杜前輩的宅院看看。”

玉翎奇怪道:“杜前輩難道也有不妥之處?”

“也許。”燕月也并不十分确定。

“小弟失察,我與燕傑在杜家時卻并無發現不妥之處。”玉翎頗覺慚愧。

燕月安慰玉翎道:“杜前輩的不妥之處,也是這兩日才有所顯現,三叔祖都未曾發覺,你們沒有發現也是正常。”

玉翎搖了搖頭道:“三叔祖是當局者迷,我和燕傑确實大意了。”

燕月覺得玉翎能分析出三叔祖的當局者迷已經很不錯了,“也許這位杜前輩有不得已的苦衷,咱們做晚輩的,當然要盡力替尊長分憂,所以今夜去幫三叔祖探個究竟吧。”

玉翎應道:“小弟願效其勞。”

燕月和玉翎便聯袂往杜翩翩府宅躍上。路上,燕月将杜翩翩放走血族公主一事告訴了玉翎。玉翎則将在杜翩翩處發現耶律芳兒的事情走禀告了燕月,在此之前,玉翎已經此事禀告給了師兄小卿。

“小弟總是覺得那個耶律芳兒有些可疑。”玉翎的直覺一向很準,燕月決定今夜将耶律芳兒也列為探查重點。

蓮娜的寝殿雖然熄了火燭,蓮娜卻并沒有安歇。三更鼓響,見面的貼身侍女引着一個頭戴鬥笠的男人自寝殿的後門悄悄走了進來。

“不知公主深夜相邀,到底有何要事?”男人摘掉鬥笠,露出一張英武非凡的面龐,她正是蓮娜的堂兄連勝,亦是盟主連科的護衛軍将軍。

早在昨日,連勝就接到公主的入夜相邀,卻是無法下定決心赴約。

要知道,在西木國法就,便是堂兄妹之親,夜入公主寝宮,這也是大不敬的罪名。

所以連勝非常不想來,可是又擔心蓮娜出什麽事情,這才冒死前來。

蓮娜笑道:“我确實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告訴哥哥,你先坐下來喝杯茶吧。”

“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可告訴盟主了嗎?”連勝疑惑地問,并沒有什麽心情喝茶,只是他看蓮娜的表情并不像有什麽重要緊迫的事情。

“這件事情怎麽能告訴他呢?”蓮娜微微笑道:“我只能告訴哥哥一個人。”蓮娜說話時,緩步走近連勝,似乎想靠在他身上。

連勝連忙往後躲了一步。他覺得蓮娜公主這段時間似乎有些怪怪地,卻又說不上到底哪裏不對。

“你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就直接告訴小兄吧。”連勝再往後退了一步,才道。

蓮娜微微一笑:“既然哥哥這麽着急想知道,我就直接帶你去看吧,你跟我來。”蓮娜說着話,轉身往自己的卧房裏走去。

連勝随她走到卧房門口,又是止步不前:“蓮娜公主,你我雖是兄妹至親,有些禮數也宜相守。”

“哥哥這話可是差了,哥哥乃是叔叔收養的孤兒,并非連氏血脈,這事兒難哥哥道忘了嗎?”蓮娜轉身笑道。

“收養之恩,連勝不敢忘。”連勝猶豫了一下道:“既然公主執意相邀,小兄就僭越了。”

連勝舉步入內,蓮娜卻是回身掩上了房門。

連勝一驚,蓮娜已是順手又将外衫抛了開去,緊着褥衣,曲線若隐若現:“若是我此刻呼喊哥哥非禮,不知連大将軍如何自處?”

連勝的目光根本敢落在蓮娜身上,伸手橫在額頭處,擋了眼睛道:“蓮娜公主請注意行止,勿令皇室蒙羞。”

蓮娜笑道:“連将軍的膽子怎麽這麽小?明日祭天大典,連将軍身為禁衛大将軍,要如何護衛盟主安全?”

“那是連勝職責所在,萬死不辭。”連勝的話雖然說的慷慨激昂,手卻是不敢放下來。

“連大将軍此言差矣。”蓮娜緩緩走近連勝:“若是連大将軍今夜因犯禁被殺,那該如何?”

“你有何意圖,明說就是,莫再往前走了。”連勝再往後退,已是到了床邊了。

“連大将軍是聰明人,只要連大将軍答應日後行事都聽我的號令,今夜便可全身而退。”

“聽你的號令。”連勝猶豫了一下:“不知公主此話何意?”

“連将軍這是明知故問……我可要喊人了……”蓮娜威脅道。

“等等。”連勝吓了一跳,只好虛以蛇尾地道:“我答應聽你號令就是,你先放我離去吧。”

“連将軍答應得倒快。”蓮娜當然不信連勝這麽容易屈服。

“空口無憑,我要尋求一點兒保證。”蓮娜說着,走到桌邊,端起桌上的一個茶杯,晃動了一下裏面的液體:“連大将軍飲下此酒,便是與我定下生死契約了。”

連勝看着蓮娜手裏那杯酒,忽然擰身想要奪門而逃,可是蓮娜身手極快,已是一步踏上來,握住了連勝咽喉,将杯中液體全部倒入了連勝口中。

蓮娜松開了手,連勝連連以手扼喉,想将吞下的液體嘔出來。

蓮娜輕拍了拍手道:“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了,這毒酒入口穿腸,你吐是吐不出來了。”

連勝幹嘔了半天,終于放棄掙紮,憤然道:“連勝就是寧可一死,也絕不做你的傀儡。”

“你若再說這樣的氣話,我可真要喊人來了,到時你不僅要死,還會身敗名裂,叔父一家也會因你獲罪。”蓮娜半真半假地道。

連勝掙紮了半天,頹然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蓮娜見連勝終于屈服,不由喜笑顏開:“只要你乖乖聽話,日後自然是有你的好處。”

“其實聽從公主之命或是聽從盟主之命到底有何區別呢?你們總是父女至親。”連勝疑惑地道。

蓮娜也不知這個連勝是真蠢還是假傻,冷笑道:“你說父女至親?蓮娜公主是,我可不是。”

蓮娜公主說着,拉動床下機關,床板緩緩升起,又露出一面夾層來,一名宮裝女子仰面躺在床上,姿容絕美,赫然也正是蓮娜。蓮娜得意洋洋地笑起來:“你瞧瞧,她是誰?”

連勝大驚,忙伸手去探床上蓮娜的鼻息。

站着的蓮娜笑道:“只是迷藥迷暈了而已。”說着話,她又拉動帷幔,将蓮娜收了進去,然後才對連勝道:“你若不聽我的吩咐,不僅你要死,我連她也一塊殺了。”

連勝忽然笑了:“你的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師兄真是英明神武,有先見之明,你果真不是真的蓮娜公主。”

假蓮娜眼眸一轉:“你死到臨頭,還在虛張聲勢嗎?”

連勝淡然一笑:“是有人死到臨頭了,只是要死的那個人是你。”

連勝說着話,已是伸手自臉上拽下一幅薄如蟬翼的面具來,立時變成了一個十六七歲的英俊少年。

“你果真不是連勝,你到底是什麽人?”假蓮娜微退後了一步,暗暗戒備。

“小爺就是英雄蓋世的傅家镖局的镖師,燕傑。”燕傑唇角上揚,非常霸氣地道。

燕傑的話音未落,卧房的房門已被人一腳踹開,一個相貌頗具威嚴的中年人在幾名侍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楊大哥,燕傑幸不辱命。”燕傑忙對中年人微微欠身。

這中年人正是楊榮晨,他身側一名英姿勃勃的少年武官則是燕傑的哥哥燕文。

燕文瞧燕傑那得意洋洋的樣子,蹙眉瞪了他一眼。燕傑忙收斂神情。

楊榮晨本是帶着燕文和幾名侍衛在外埋伏,等待接應,可是燕傑進去這麽長時間還沒有動靜,燕文等得心焦,便直接将門踹開擁了進來。

“你是什麽人,挾持、假冒蓮娜公主,其罪當誅。”楊榮晨威嚴地喝道。

假蓮娜瞧瞧衆人,絲毫不懼,冷笑道:“挾持、假冒一個公主又如何?在這不久的将來,這整個紅月古城都将淪為我們的食物。”

“食物”兩字實在是甚為刺耳,楊榮晨、燕文和燕傑立刻判斷出,這個假蓮娜公主竟然是血族。

燕傑冷冷地不屑道:“這種夢話,你還是留到大牢裏再說吧。”

假蓮娜哈哈一笑:“你喝了我的毒液,還敢如此大言不慚?”

“你那惡心的東西,小爺才喝不下。”燕傑說着,一張口,吐出一道水劍,都落入到方才的杯子中,竟然一滴不差。

假蓮娜很有些意外,想不到似燕傑這般,看起來年紀又輕,長得又帥的小孩兒,內力卻如此高強,竟能凝氣築屏,将毒液盡數逼出。

想到此處,假蓮娜已是心生懼意,忽然一聲不響地,合身就往楊榮晨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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