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6章 似有舊識(上)

龍錯除了手痛, 皮痛,骨頭痛,其實果真是沒有什麽大礙了。尤其是得知手上的唇印消失之後, 更是高興了。

“謝謝三哥, 龍錯并沒有哪裏不舒服了。”龍錯端正地跪在地上,仰起小臉對龍晴道。

龍錯五官俊逸, 線條如刻。他臉側的腫脹已消失了, 只留青紫, 唇上還有破皮結了血痂的地方,看起來又是剛毅,又是乖巧。

“只這裏有一點兒痛。”龍錯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略有些委屈。

豈止是一點兒痛。龍晴真是愈發心疼, 摸了摸他的頭道:“明日就不痛了。”

傅青峰愣愣地看着兒子的側顏, 很有一些恍惚。這孩子,已長得這麽大了呢。他忽然有些羨慕龍晴了,自己是有多久沒有這般摸過龍錯的頭了呢。

也許,自己從未這般輕柔地摸過錯兒的頭, 便是偶有碰觸,也多半是自己不顧頭臉地一巴掌打過去的時候,才會碰到吧。

“早些安歇吧。”傅青峰起身:“都不必出來了。”

站着的龍晴,跪着的龍星、龍錯忙對傅青峰道晚安。

小卿、含煙一直侍立門側,見傅青峰出來了,小卿挑了簾子,含煙提了燈籠, 恭送三叔祖回房。

龍星暗吸口氣,猶豫着要不要開口向三哥請責。

龍錯方才是硬爬下床來跪着的,他明顯感覺到了龍星的緊張,也是緊張起來,跪得再直一些,先認錯道:“錯兒今日行事莽撞,讓三哥擔心了,請三哥重責。”

龍星無語了,龍錯你能不能不搶我的臺詞……

龍晴用手點點龍錯的額頭:“你确實該罰,日後若再不知檢點,橫生今日這樣的是非,不用等三叔等手,我就先打斷你的腿。”

“錯兒不敢了。”龍錯乖乖地應,雖然他心裏覺得三哥一定是舍不得打斷自己的腿。

龍星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還是像龍錯一樣,先争取個好态度吧。

“三哥,龍星……”龍星剛張口,龍晴的目光就看過來了。

“外面去。”龍晴冷冷地道。

“三哥。”龍星怯懦地叫了一聲,吓得想說什麽都忘了,難道,難道三哥真要将自己吊外面樹上打去嗎?

龍錯也是吓了一跳,忙伸手拉拉龍晴的衣襟,小聲求道:“三哥息怒,輕責五哥吧。”

“就是打得輕了,才敢将我的話當耳邊風。”龍晴斥龍星:“外面跪着去,天亮才準起來。”

龍晴的房間本來也不是很大,僅一間卧室帶一個隔間的書房,今夜龍錯占了龍晴的卧房,龍晴也是要睡書房的,罰龍星在門外看門可是正好。

只是罰跪而已啊。龍星和龍錯幾乎是同時松了一口氣。

龍星的臉更紅了:“謝三哥輕責,以後龍星行事,一定多多思量。”

燕月帶玉翎出了府門,囑咐道:“老大的吩咐你可記好了,看看就好,切勿招惹是非。”

玉翎笑應道:“是。”

燕月也不由笑了:“你記着就好,也別忘了時刻提醒師兄,我瞧老大房間裏的戒尺、藤條的可是又備齊了。”

玉翎輕吐了下舌頭:“小弟也看到了。”

燕月瞧着玉翎的模樣怎麽這麽可愛,伸出手在他臉上擰了一下道:“今兒怎麽這麽好看。”

玉翎的臉立時就臭了,用手揉揉燕月師兄擰過的地方,不吭聲了。

“玉翎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嗎?”燕月伸手又呼嚕呼嚕玉翎的頭。

“玉翎可不敢随便喜歡女孩子。”玉翎悶悶地道,扭頭看了看燕月,很好奇地問:“師兄就那麽喜歡燕姑娘嗎?”

其實玉翎想問的是,師兄為那位燕姑娘挨了那麽多板子值得嗎?

“小孩兒不懂。”燕月微微笑道。想到蕭蕭,燕月就覺得心裏暖暖的,有一種充實的感覺。

皇宮之內很是靜谧。公主蓮娜夜不成寐,來找金城公主閑聊,蘋果出來推拒道:“多謝蓮娜公主相邀,金城公主不勝酒力,已睡下了。”

蓮娜只帶了一名貼身侍女過來,聽了蘋果的話,很有些失望,卻也不好勉強,囑咐蘋果仔細照料,就轉回自己的寝殿去了,只是轉身時,不小心将一副錦帕掉落在了地上。

蘋果回到屋內,一身黑色勁裝的陳玄衣也輕輕地将軒窗拉開了一條縫隙,慕容亦然和慕容嫣然都摸黑在桌旁坐着。

蘋果想要點亮燭火,被陳玄衣擺手阻止。院子裏,公主蓮娜的侍女又回轉來,自地上撿起了錦帕,又仔細看看這邊的動靜,才轉身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陳玄衣瞧院子裏确實沒有動靜了,才掩了軒窗,又将竹簾拽下來,才悄聲道:“點了燭火吧。”

蘋果這才依言點亮了一根燈芯。室內燭光極暗,總是比摸黑強多了。

“我瞧着這位蓮娜公主确實好像有問題。”陳玄衣用黑紗遮面,準備去探探蓮娜的寝殿。

“傅小卿只是囑咐咱們小心謹慎、多多留意而已,可沒讓你做夜行人吧?如今古姑娘不在,你萬一洩漏了行蹤,怕要引起很多麻煩的。”慕容嫣然不贊成陳玄衣的做法。

“總要知己知彼。”陳玄衣微微一笑,俏麗動人。

小卿和含煙在房間裏議事。

血族是紅月古城的禁忌,似乎許多人都察覺到了,卻從不曾擺在臺面上。因為紅月古城的失蹤人口特別的多。

西木草原多是游牧民族,居無定所,若是遇到水草肥美的地方,駐紮下來,耽誤個一年半載的情況也有;又或是遇到了大風沙,迷失了回家的路或因此殒命的情況也有。

所在,在紅月古城,人活着是靠運氣的,死也尋常,并不會引起太多的關注,至于失蹤這等小事,更不會引起太多的波瀾。

“這是小弟命玉雲整理出來的。”含煙又拿出一個大本子來。本地有專用于張貼尋人告示的告示欄,含煙命玉雲将三個告示欄上近期失蹤的人的情況都默記下來,并譽寫出來。

小卿“嗯”了一聲,并沒有看。

“自和親隊伍入城後,似乎就不再有人口無故失蹤了。但是在這之前,卻是幾乎每日都有人口失蹤,而且,失蹤的人群基本上止于本地貧民和牧民。”含煙當然也是分析過這份數據報表的。

小卿點了點頭,意料之中,只吩咐道:“細查。”

含煙應了是,又禀告今日業績。今日镖局雖是新開張,生意已是上門了。僅是今日開業,就接了三單。

小卿接過含煙奉過來的單子,贊許道:“果真是開張大吉啊,師兄先給你記上一功。”

傅家西木镖局的局主雖然是傅青峰做,具體的事務打點、業務承接自然還是含煙一手辦理。

含煙一邊給師兄填茶,一邊笑道:“含煙不敢居功,是三叔祖、師叔們和師兄領導有方。”

小卿不由笑,近來含煙似乎越來越會說話了,龐月月果真是教夫有方啊。只是這句玩笑話,小卿并不敢對含煙講,怕是含煙惱了,又與龐月月那裏生出摩擦來。

這些日子來,含煙與龐月月的關系慢慢投契。含煙為人方正、古板,龐月月愛笑、愛鬧,聰明伶俐,她與含煙倒是相得益彰。

只是含煙驕傲慣了,更是習慣了在月月面前擺出夫君高高在上的架子,那也就更聽不得人說,他如今這般随和愛笑是受了月月的影響的。

這一點兒上,燕月與含煙實在是差了十萬八千裏,燕月對蕭蕭的喜愛向來是不避人的,而且就差在師兄弟跟前天天秀恩愛了。而且,燕月居然還給蕭蕭寫了情信……小卿想起來就覺得好笑。

蕭蕭得了信自然是百般欣賞不夠,于是就被冷小襖和宛然發現了,宛然覺得有趣,便要求玉翔也給她寫,可是玉翔寫文章并不是那麽伶俐的,于是玉翔就虛心去請教玉翎師兄,正巧小卿撞見了。

當時把小卿笑的。如今這麽一看呢,小卿忽然覺出陳玄衣不錯來了,陳姑娘在這些事情上,可是比那些小丫頭都懂事得多了。

含煙也不清楚小卿師兄在想什麽,只是感覺小卿師兄看貼子的時候心情好像還不錯。

小卿含着笑意的時候,給人的感覺真是如沐春風,含煙也覺心情很好,拄着下巴隔着桌子等着師兄吩咐。

今日接的三份單子,都是大額保單。一是連勝所托,請镖局在明日的祭天大典上,派镖師護衛盟主連科。二是左家所托,請镖局選派镖師為府內弟子教習。三是鮑玉麗公主所托,願意出重金請镖局盡快護送一具棺木回中原。

前兩單已是定單,只這第三單為待議。镖局中,接這種護棺的單子,被視為不吉,且有諸多規矩,利是是要翻倍的。只是镖局新開,不接單更為不吉,含煙也敢貿然做主,尚未最後定單。

“而且那位鮑玉麗公主的意思,是想請師兄親自運镖。”含煙小心翼翼地禀告道。

“哦。”小卿略沉思了一下,才吩咐含煙道:“明日請鮑玉麗公主帶着棺木過來吧。”

行前驗棺,這是镖局的規矩。小卿的意思,自然也是要接單了。

“那個。”含煙有些猶豫,想問又不敢。

“說。”小卿端了茶。

“是。小弟放肆。”含煙立起身,才道:“小弟唐突了。”

“讓你說就說。”小卿微蹙眉。

“是。”含煙再應了一聲,才小聲道:“小弟是覺得,覺得師兄似乎,似乎與這位鮑玉麗公主,是否,是否相識啊?”

含煙磕磕巴巴地問了這一句話,可是出了一身冷汗。他十分後悔,幹嘛要答應龐月月來問老大這種八卦的問題啊,這要是觸怒老大,豈不是自己往板子底下送嗎……

難得,小卿既未生氣也未惱,也不曾追究含煙吞吞吐吐地說話方式,只是放了茶,輕嘆了口氣道:“也許,倒真有一位舊識也未可知啊。”

“是。”含煙也不知聽懂沒聽懂,卻是果斷地決定不再追問老大這種問題了。

只是可惜,含煙的覺悟晚了。小卿已是微蹙眉道:“你最近的話卻是越來越多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