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風雨欲來(上)
結界的震動, 不止驚動了公爵,亦驚動了西家的人。
索恩并不喜歡理這些瑣事的,只是畢竟關系到血王的法器, 他還是命漢斯去詢問一下。
“明日是祭天大典, 我們的巫師準備好了嗎?”漢斯通過水晶球,與公爵通話:“王上對此次的行動很重視, 不希望發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公爵握着酒杯, 斜靠在長椅上:“請告知王兄,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只是水晶球中的影像消失,公爵優雅從容的神态就不見了,他惡狠狠地問門口侍立的一名巫師道:“你确定有人進入結界之中了嗎?”
“是。”巫師垂頭答道。
“難道是杜翩翩?這不可能,她早已失去了法力。”公爵疑惑地道。
“是中原來的人, 傅家镖局的人。”巫師小心翼翼地答道。
“什麽, 又是那些傅家人!”公爵将手裏的酒杯狠狠地砸到地上:“我們一定要讓他們知道血族的厲害!”
杜翩翩堅決不肯去見傅青峰,燕月和玉翎只好帶着耶律芳兒回來了。
小卿還沒睡呢,正盤膝坐在床上調息,反正天也要亮了, 今天還一堆的事兒。
燕月和玉翎覺得關于結界裏的那位公子的事情,還是應該禀告給師兄先知道為好,雖然耶律芳兒冷着臉,只要求去見傅青峰。
耶律芳兒所講秘聞,實在是作為晚輩不宜傾聽的,不過耶律芳兒依舊是原原本本地講給了小卿聽。
小卿聽得很尴尬,對燕月和玉翎這種事無巨細, 必要禀告師兄的精神“感動”了,半天才道:“你們為何不尊重一下耶律姑娘的意見,直一接帶她去見三叔祖呢?”
不直接去見三叔祖,去見三叔也行啊,實在不行,五叔、龍錯小叔,哪個都行啊……
天亮。天氣晴好,陽光明媚。中原已是入秋了,這裏依舊宛如仲春。
宛然和冷小襖在院子裏領着狗狗娃娃溜溜,小猴子雲雲和娃娃非常親厚,你追我,我舔你的,玩得很愉快。
兩個女孩子穿得漂漂亮亮地,叽叽喳喳地,為清晨的靜寂增添了許多活力。
玉翔和玉雲昨夜輪值,兩人雖是一夜未睡,卻依舊精神抖擻,五官如玉,看起來賞心悅目。
燕傑回府繳令,更是意氣風發。
三個少年和兩位姑娘在天井裏遇見了,打了招呼,宛然和冷小襖主動提出為三人打水洗臉。
玉雲難得婉謝了,帶了雲雲去廚房找小莫師兄,玉雲近來胃口好,吃得多,雖未到飯時,已是餓了。
宛然、玉翔,冷小襖和燕傑四人說說笑笑的,也是熱鬧。
傅青峰晨起遛彎,遠遠地走過來,聽見花牆這邊歡聲笑語地,不由感嘆,歲月不饒人,還是年輕好啊。
小卿一面接含煙奉過來的早茶,一面吩咐他仔細調配人手,除了鮑家那一單镖票是小卿帶着小莫親自接待外,其他的,都由含煙做主。
含煙應了,自去準備。小莫過來給小卿請早,順帶了一碟點心。
“留給玉雲吃吧。”小卿放了茶。
“玉雲吃着呢,這是玉雲讓放師兄屋裏的,說是稍晚些時候,要在師兄這裏默書,備着做零食。”小莫說着,将零食放在靠窗邊的桌案上,并用了蓋碗扣好。
原來是給玉雲準備的零食,小卿訓小莫道:“你倒是慣着他。”
小莫委屈,師兄,是你慣着他好吧?您這什麽時候有了規矩,默書的時候還能吃零食了?
龍星在清冷的夜裏乖乖地跪了一夜,早上陽光晃進眼睛裏,卻還是不敢起身。
龍晴也是一夜未眠,只卧房裏的龍錯,便是身上那許多鞭傷,也不影響他在熄燈後就分分鐘進入夢鄉,便是夜裏不小心動了,牽扯了傷處,他也是呲呲牙,咧咧嘴,小心地調整下姿勢,再快快地睡去了。
晨起時,龍晴本想命龍星起的,只是聽見卧房裏龍錯均勻的呼吸聲,舍不得吵醒了他,又氣惱龍星不聽話,便讓他再多跪一會兒。
小卿帶着小莫進來三叔的院子,遠遠地看見五叔還跪在門前當雕像,不由後悔自己莽撞了,可是退出去更不好,只好硬着頭皮,再往前走上一步,跪地請安道:“五叔晨安。”
龍星正暗暗緩痛,這一夜這麽挺直腰杆一動不動地跪着,別說腿要斷了,腰也是快折了的感覺。
除去痛,龍星心裏也是有些小委屈的,這麽巴巴地跪了一夜了,天都大亮了,三哥也沒叫起。
因是傅青峰的吩咐,請早的規矩免了,所以大家早晨倒都有了許多自行分配的時間。
龍星沒理小卿,這一大早的,沒別的事情嗎,非來三哥的院子圍觀我罰跪?
龍錯終于是被小卿“請安”的聲音驚醒了,他驀地驚覺自己起晚了,“騰”地便要起身,頭磕在樓板上,抻動傷勢,痛得“啊”地一聲,又掉回到了床上。
龍晴看着在床上弓着腰又待爬起的龍錯,不由好笑:“你小心些,莫動了手上的傷。”
龍錯已是用左手一撐而起,對龍晴道:“三哥放心,已無礙了。”
龍晴瞧龍錯臉頰上的傷基本已是看不出了,再伸手撫上他的斷腕,也有些驚訝,續骨已接,筋脈已生,甚至都看不出斷骨的痕跡了。
“錯兒昨晚睡得很好,三哥沒睡吧?”龍錯如今對三哥龍晴分外依賴,覺得三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了,能在三哥的卧房裏睡覺,又踏實又幸福。
龍星跪在門外,門裏的對話聲清晰入耳,莫名地就對龍錯生起氣來,就知道自己睡得和豬一樣,都不知在三哥跟前為我求情。
“三哥還沒許五哥起啊?”龍錯已是小聲問道。
“我去讓他起來。”龍晴道:“你再躺會,一會兒再起來吃飯。”
“是。”龍錯乖乖地又躺下了。
龍晴打開房門,龍星立刻跪得更筆直一些,頭又低垂了一些,神情也更加恭順。
龍星雖是微垂了臉,那俊逸精致的五官仍是在晨光中閃閃發亮,乖巧的模樣,看得龍晴的心立時軟了三分。
就是這個性子啊,怎麽改得了。龍晴搖頭輕嘆。
“你知錯了嗎?”龍晴盡量冷了聲音問。
“龍星不敢了。”龍星小聲答。
“起來吧。”龍晴無奈地道,又吩咐小卿和小莫道:“你們也起來吧。”
這邊龍星剛剛起身,白霆就點着腳過來了。他是來看龍錯,順帶也給龍星求情。
“還是老三心軟,這若是你們大哥在這,老五可是有的跪了。”白霆笑着打趣。
除了他,沒誰覺得有趣,這些人裏除了白霆,哪個沒有被師父(大哥)被罰跪的慘兮兮的經歷?一點兒也不好笑。
“白師伯怎麽不多睡一會兒?”小卿行過禮,和小莫過去扶着白霆進屋。
“這不是尋思來看看錯兒,再給老五求情嘛。”白霆在上首坐了,接過小莫奉的茶,示意龍晴也坐。
龍晴微欠身坐了,龍星侍立旁側。龍錯因是白霆來了,也不能再躺着,單手披了外袍,也出來給白霆見禮。
白霆瞧龍錯精神不錯,才覺安心,然後才問小卿道:“聽說你一早就帶客人來了,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禀你三叔知道?”
“是。”小卿有些躊躇地道:“是杜前輩的徒弟耶律芳兒,她有一些極重要的事情要禀告三叔祖。”
龍晴,龍星和龍錯看小卿那欲言又止,似有隐衷的模樣都有些意外。
“什麽事情那麽嚴重?難道是,是婚娶之事?”龍錯先就心頭一跳,不是她想要嫁給我爹吧,雖然有這個可能,可是畢竟沒明提出來過。
龍晴也覺心慌。杜翩翩是血族,她要是真嫁給三叔祖……爺爺那的板子能饒過嗎?可是自己畢竟是晚輩,不敢勸,但是,不勸,将來大哥那的板子能饒過嗎?
“哥可曾将那位杜前輩之事,禀告大哥?”龍星忍不住問龍晴。
龍晴正是不曾禀告。
小卿眼瞧着幾位叔叔是想歪了,忙再告罪一聲插言道:“侄兒該死,是侄兒未說清楚,其實并非婚娶之事……”
哦,龍晴,龍星和龍錯都暗自松了口氣。
小卿已經接下去道:“其實是有關子嗣之事。”
白霆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龍晴,龍星和龍錯也愣了。
小卿出了一身汗,才小聲禀道:“是杜前輩,十六年前,已為三叔祖育有一子。”
傅青峰回到自己的房門前時,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龍晴,龍星和龍錯站了一溜,面色詭異地看着他。耶律芳兒垂頭安靜地站在一側,都在等他。
“可是翩翩有什麽事嗎?”傅青峰微蹙眉。
“錯兒給爹道喜。”龍錯不怕死地道。
龍晴瞪了他一眼,努力調整好表情,欠身道:“這位耶律姑娘受杜前輩之托,有要事禀告三叔。請三叔移步上座。”
進了屋子,傅青峰落了座。龍晴幾人卻是遠遠侍立門側。
耶律芳兒便對傅青峰福禮道:“師父命芳兒代為向傅前輩請罪,有一件事一直瞞着傅前輩,師父內心十分自責、愧疚。”
傅青峰點點頭道:“你直說無妨。”
“是。”耶律芳兒應了一聲,又解釋道:“師父本是命芳兒随了燕月和玉翎将此事禀告傅前輩,但是他們非讓芳兒先去禀了傅小卿,傅小卿又去禀了這幾位少爺,才帶芳兒過來。”
傅青峰的臉色有點沉了,什麽意思啊?我的女人要向我彙報點什麽事兒,還得必須經過你們一層一層的審核批準嗎?
門口侍立的龍晴三人,立時覺得有點背脊發涼。龍錯更是在心中埋怨小卿道,平時都誇你是最伶俐的,如何這件事兒不直接禀了爹知道,還非要拉上我們來。
總算傅青峰并沒有立時翻臉,只是對耶律芳兒點點頭道:“你現在說吧。”
“師父已為傅前輩養育一子,名傅龍策。”耶律芳兒輕聲道。
祭天大典也是和親的重要儀式之一。金城公主需與盟主連科一起登上皇城最東側的祭臺,昭告先祖、祭天納福,祈求上蒼保佑紅月古城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從今日起,金城公主要除去漢服,正式更換草原皇族的服裝,成為草原皇族的一份子。
黃道吉時,高高的祭臺上彩旗飄揚,煙火缭繞,鼓樂齊鳴。祭臺高高在上,讓底下的民衆可以清晰地看到祭臺上的情形。
祭臺下的廣場上更是人山人海,群情激昂,尤其是皇族的衛隊抵達時,人群中更是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瓜果與鮮花齊飛,禮炮與鹞鷹共舞。
皇族的八乘馬車緩緩行進在通向祭臺的寬大紅毯上,銀鈴叮當。
第一駕馬車上,着草原民族盛裝的金城公主和盟主連科,在侍女和護衛的環拱下,并肩而立。
其後的馬車上,則是左長老與鮑長老同乘,再後面的馬車上,站着蓮娜公主和她的侍女,其後亦有十幾輛馬車,載有其他的皇族們。
既然是祭天大典,當然要由國師親自主持。杜翩翩身着白色曳地長袍,手持一根由太陽和紅月組成的法杖,面色莊嚴地站在最上層的祭臺上,這一層祭臺的形狀,猶如一個巨大的蓮花寶座。
盟主連科和金城公主率先并肩從長長的甬道走向祭臺,陳玄衣、慕容嫣然、溫小寶和唐小豆依舊是扮作侍女,手捧不同的禮器,分兩列緊随于金城公主身後。
連科身後亦有四名氣宇軒昂的年輕護衛,因帶了面甲,看不清容貌,只是看身材已是英姿飒爽,玉樹臨風。
鮑長老和左長老和其他皇族并不能上一層祭臺祭天,只是手捧禮器,在二層祭臺上站定,身後則是蓮娜等其他皇族,并在國師的指引下,随着連科和金城公主的祭拜行禮。
滿臉好奇的蘋果和一臉生無可戀表情的古靈靈随在公主蓮娜的身邊,混跡在二層祭臺的皇族中。
兩層祭臺之下,另有一層觀禮臺,是特為中原使節搭建的。龍星和楊榮晨端坐臺上,龍錯和燕文分別侍立兩人身側。
祭天的禮節極其繁瑣,三拜九叩之後,還有祭天之舞,鼓樂聲中,一隊祭祀舞者自一蓬煙塵中出現在連科與金城公主身前一丈左右的地方,随着鼓聲表演祭祀之舞。
所有的舞者都按傳統穿着深黑色的長袍籠罩住身體和手腳,面上帶着厚重、詭異的面具,十分可怖。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民衆都詫異地擡頭向空中望去,空中黑雲翻滾,遮天蔽日,這片密集的烏雲正是籠罩在祭臺之上。祭臺上所有的人都被籠罩在這一層陰暗之中。
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