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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迫不得已(上)

燕月躍到高崗之上, 仔細探查,果真發現有泥土松動的痕跡,并在一蓬藁草之下發現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銅環。

燕月用手拉升銅環, 卻沒有拉動。燕月微微一笑, 用了三成內力,用力一拉。轟隆隆的響聲中, 身前地面, 現出一個黑黝黝的洞來。

洞底深邃, 黑黝黝的不進日光,燕月倒是覺得似血族居住的地方,他側耳聽了聽,縱身便跳了進去。

足落了有十幾丈, 燕月才落足到一片青石之上。這是一處極大的地下洞窟, 黑不透光。燕月緩步向前,地勢漸低。

再走過二三百米,黑石林立,有四條通道再向下延伸, 最左側的通道內隐隐傳來風聲和一些奇怪的聲響。

燕月聽音細辨,便往這最左側的通道內走去往裏走去。這是地下形成的天然石窟,蜿蜒曲折,高低不平,四周皆是漆黑一片,偶有水滴滴落的聲響。

又走過幾百米,便有腥臭的氣息傳過來, 燕月蹙了蹙眉頭,繼續向前走去。

黑暗中隐隐傳來越來越清晰的細碎的聲響,一些相貌猙獰的血奴匍匐于地,或懸挂于石壁頂,聽着燕月的腳步聲漸近,蠢蠢欲動。

燕月離最近的血奴有三步遠時,卻是忽然止步,自懷裏掏出一個火折子來。火折子微弱的燈光照亮了通道,也将那些醜惡的血族顯現了出來。

血奴立時呲牙咧嘴,在地上晃動着身體,發出似野獸般的嘶吼聲。

燕月現在已經明白,這些低等的血奴相當于是血族的看門犬,根本不堪一擊,真正的血族應是在後面更深的洞xue中。

燕月左手持劍,劍光一盛,蓬蓬蓬地,果真似放煙火般,将幾十名血奴盡皆化為灰焰。

果真,燕月再轉過一處彎路,面前的洞窟寬闊起來,窟壁上插着微弱的燭火。幾名面色慘白的血族陸續出現在洞口處,驚訝地看着燕月走過來。

“是一個人類。”他們互相竊竊私語,議論着:“他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你好。”一個血族男子非常有禮貌站出來,對燕月道:“歡迎你到這裏來,我的食物。”

男子話音未落,身形一閃,出現在燕月身側,張嘴向燕月脖頸咬去,只是他的頭卻是在離燕月一人遠的距離處便被定住了,無法再向前移動分毫。一把銀劍已刺穿了他的心髒,蓬地一聲,将他化為了一團火焰。

其他幾名血族見此情況,亦先後沖向燕月。燕月身形行雲流水,錯步之間,身邊迸出一團團的火苗來,火苗在空中形成的軌跡,火苗很快散去,變為輕煙,正是北鬥七星形狀。

燕月看見西小東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在這半個時辰裏,燕月最少斬殺了近百名血族,從血奴,平民,到有法力的貴族。

燕月淡藍色的長袍,依舊一塵不染。未免被血族感染,燕月斬殺血族之時,必要運真氣護體,如同将自己隔離于一層透明的屏障內,滴血不侵。

這是曲折通道的盡頭,通向一間寬敞的墓室,室內燃了明亮的燭火,鋪了錦毯,西小東坐在一張寬大的錦椅上,幾名面色蒼白的錦袍男女環立在他身側。

看見燕月毫發無傷地走進來,西小東的神色頗有些複雜。他了站起來,對燕月欠身:“燕大哥果真武功高強,便是小東這百餘名部族亦不能傷燕大哥分毫。”

“你果真是血族。”燕月胸中氣血翻滾,就是剛才與血族相博,耗損了巨大功力,亦不如此時這般覺得胸悶氣短。

西小東再欠身:“燕大哥原諒小東欺瞞之舉,小東實在迫不得已。”

“但是小東結交燕大哥,确實一片赤誠。”西小東輕嘆氣道:“若是燕大哥知道小東是血族,如何還願與小東舉杯言歡,月下垂釣。”

“不錯,我傅家弟子,絕不許與血族相交。”燕月冷冷地道。

“我雖是血族,卻也從未存加害燕大哥之心。”西小東懇切地道:“燕大哥能不顧生死來救小東,亦是将小東視為朋友……”

燕月微哼一聲:“我倒是信錯了你。”

西小東再欠身:“小東不敢求燕大哥原諒,只是希望燕大哥可以體諒……”

“體諒什麽?”燕月輕蹙眉峰:“體諒你以人為食?還是今日故意謊言相欺,誘我來此?”

真是想起來就生氣,老大的這頓板子,自己可是挨定了。

西小東似乎能猜中燕月心事,微微笑道:“若是燕大哥化身血族,就不必再怕令師兄的板子了。”

燕月蹙眉。

西小東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小東真心希望燕大哥能與小東一樣,擁有不死之身和永恒的生命。”

西小東目注燕月,熱切地道:“難道燕大哥就不曾想過有朝一日能長生不老,并肆意執掌他人生死?”

“住口!”燕月冷斥:“你若長生不老,便要以人血為食,豈非就是以他人之命,續自己之命,如此歹毒、邪惡之事,豈是我傅家弟子所為。”

“只是做傅家弟子有什麽好?處處要受長輩之命,半分做不得主?”西小東鼓動燕月:“燕大哥這等豪傑,常被迫屈膝家法之下,不覺委屈嗎?”

燕月目光清冷:“你竟能探查我的心意,倒也有幾分本事了。”

“小東是真心為燕大哥着想。”

”“可惜,人鬼殊途。”燕月是絕不會領西小東這個情的。

“燕大哥難道要殺小東?”

燕月緩緩點了點頭,除惡務盡。

“但是小東可不想殺燕大哥,只是希望,永遠能和燕大哥在一起。”西小東話音未落,已是微一颔首,他身側的血族立時對燕月沖了過來。

一名血族瞬移至燕月身側,咬向燕月脖頸,一名血族伸出雙手,遙遙地扼向燕月脖頸,另一名血族吐出一口黑煙……這幾名血族都是西小東親自轉化的貴族,都有特別的能力。

不過它們快,燕月動作更快。西小東微颔首之時。燕月身形已如利劍直射了過來。他手中軟劍劃出一道劍光,其實卻是分心八十一劍,将所有的血族盡皆化為灰燼。

長劍點在西小東的心髒上,燕月停手。

“燕大哥怎麽不殺小東?”西小東并不畏懼。

“西家人都是血族假扮嗎?”燕月打量着西小東,怎麽看,也看不出什麽異樣。

“這是你的真面目嗎?”燕月還有些好奇。

“是。”西小東微微一笑:“只是我不姓西,我姓索,我的名字叫索查,血族的王者就是我的哥哥西上,他的名字叫索恩。”

“你是血族的皇族?”燕月心道,自己真是這麽蠢,他的妹妹果真就是纏着龍錯小叔的那個雪狼公主還是血族公主索兒了,偏自己還信了西小東的鬼話。

所有西木草原的血族,都以索家為始祖,便是索查自己的部族亦有百餘人,只是如今都已死在燕月劍下。

索查本是希望這些血族哪怕只要能傷燕月一處,他就能輕易将燕月轉化為血族。

“果真是殺人如麻。”燕月怒斥。

索查不服:“難道燕大哥吃素?”

“最少我不吃人。”

只這一點上,人類與血族就無法謀求共存。燕月神色轉冷,殺意漸濃。

“血族的皇族是殺不死的。”索查用手握上燕月的劍身,他的手明明被劍身刺破,只是血未曾滴下來,他手上被刺破的地方又已完好如初。

“燕大哥武功高絕,若再能擁有不死之身,便可縱橫天下了。”索查看着燕月:“而且,小東會陪着燕大哥,一起度過漫漫地無止境的歲月。”

“這就是你今日的謀劃?”燕月冷哼。

“燕大哥來的這裏,便是我與族人的住所,如今我已經封閉了地上之門,若是燕大哥不肯化為血族,便只能化為一堆枯骨了。”

索查輕笑:“血族可在地下,不吃不喝幾百年,燕大哥可以嗎?”

燕月抖手,便将長劍刺入索恩心髒,索恩只是一皺眉頭:“燕大哥不相信我的話?”

燕月看索恩雖然痛苦,卻果真沒有化為灰燼,也覺得有些意外。如今傅家弟子的所有兵器,都是用施過法力的馬鞭草浸泡過,只要正中血族心髒,便都會化為灰燼的。

“再過兩日,燕大哥沒有氣力了,我就将燕大哥轉為血族,也許時日長了,燕大哥就喜歡做血族也不一定。”索查一廂情願地想。

被索查這樣一說,燕月果然覺得饑腸辘辘。看來索查是早已想好了這個局。将燕月騙到這古墓之中,好将燕月轉化為血族。

燕月拔出長劍。西小東心髒處的血洞緩緩縮小,很快,血就不再流出來了。

“燕大哥改變主意了嗎?”索查驚喜地問。

“殺你還是要殺你,只是在這之前,我要先揍你一頓,你幾次三番地騙我,總要付些利息。”燕月冷冷地道。

索查有些驚慌:“燕大哥真得寧可死?”

燕月不再理他,只将手裏長劍當鞭子般,向西小東打去。西小東擰身躲避,依舊是被長劍掃中肩膀,他忍不住慘呼一聲,長劍在他肩上劃出一道血痕,只是這血痕轉瞬複原。

燕月第二劍再落下來,依舊是索查背脊,将索查吓得急忙再閃。西小東武功不弱,只是比燕月還差了一些,再過十幾招,又是被燕月掃中兩劍。

這兩劍雖是傷不了他,卻也是痛得他臉色發白,這泡過馬鞭草汁液的長劍,就如他哥索恩的刑鞭一樣,着實令他痛不欲生。

總算,燕月利息要的不多,只打了索查這三下而已。

“你仔細些吧。”燕月決定下殺手了。

“若是燕大哥覺得無顏去見師兄或是你的叔叔們,我也可以陪燕大哥等在這裏。若是燕大哥不願意出去,我們便在這裏待上幾百年再出去。”西小東一邊負隅頑抗,一邊繼續勸。

還說什麽待上幾百年,便是今夜回去晚了,過了門禁時間,師兄那裏的板子,都要翻倍落下來了。

燕月私自外出,已是違逆了師兄之命,若再晚歸,可是錯上加錯,自己往板子下送了。

“若是燕大哥不舍得你的師兄師弟們,咱們可以将他們也都化為血族一起生活。”索查還是不死心。

燕月不理他,劍式更緊。

“實在不行,便是你喜歡的燕蕭蕭姑娘,我也可以轉化她。”這可真是索查的底線了。

“本來你我相識一場,還想給你留個全屍。”燕月恨恨,可是你卻連蕭蕭的主意都想打了。

燕月不再婦人之仁,他提聚功力,起手一招,便是龍興星所創的威力巨大的殺招“驚天動地”,索恩慘呼聲中,已被燕月一劍,分成了十幾段,散落在地。

“血族的皇族真的是不死的嗎?”燕月看看地上,西小東的頭顱,不由嘆息。

總是相識一場。燕月當然不能讓西小東死後分屍,無法安葬。他還是拎了軟毯,将西小東的屍塊兒拼在一起,放到石窟中的一具棺木中。

這石窟內,倒有十幾具空棺木。也許平素血族就是住在棺木之中。燕月便選了最大最豪華的那個棺木讓西小東安眠。

燕月原路返回,走出古墓,步出通道。來到自己最初落下之地,卻是不由苦笑。

原來西小東所言不虛。他确實已炸毀了通往地面的機關。如今這裏已被落石碎土,全部掩埋。燕月果真是被活埋于地下了。

蕭蕭想出去給燕月買條魚,覺得小卿一定會不許。便對龐月月說,她晚上想吃魚。讓月月去跟三叔說。

龐月月笑道:“燕月師兄回來,估計要吃竹筍炒肉了,還吃什麽魚?”

蕭蕭無奈道:“本來挨打就委屈了,還不給他吃點兒喜歡的嗎?”

雖則挨了板子是不宜吃魚腥的,不過燕月乾坤心法高,倒是百無禁忌的。

龐月月便點了點頭道:“那好,我去和三叔說,反正含煙也是愛吃魚的。”

其實這些弟子當中最愛吃魚的倒是含煙,尤其香煎的白魚。只是西木草原沒有白魚,龐月月琢磨香煎鲫魚也是使得。

小卿奉三叔之命,帶十師伯龍爍和師兄雲岚去杜家。雲岚還吩咐他去向小叔龍策請教辨識血族之法。

血族有了日光戒指,便可在日光下行走,若非它們自己現出原形,實在不宜辨識。

杜翩翩或是古靈靈可用法力催動羅盤,尋找附近血族,這方法于傅家卻并不适用。而且,若是血族故意隐藏形跡,尤其是法力比較高深的血族,便是羅盤也無法辨識。

杜翩翩或是古靈靈,亦曾用羅盤試過西家,均是無功而返。

祭天大典時,含煙和師弟們倒是抓了兩個活的血族,只是這兩個血族都是平民,一日不食人血,便會奴化,而且所知甚少,毫無用處。

血族貴族,出于他們自己的驕傲,只肯戰死,不肯被俘。含煙發現他們的日光戒指都藏在口中,如若被俘,便會決然咬碎戒指,直接化為灰燼了。

連身邊哪個是血族都查不出來,何談盡數剿滅?這件事情也讓龍晴頗費腦筋,直到龍策出現。

龍策毫無疑問,精通巫術,且法力高強。只是傅青峰最不喜歡法力神怪之說,嚴令禁用。龍晴也不敢違抗三叔之命,讓龍策幫忙。

直到今日,雲岚卻是提起,能否讓龍策小叔設計一個機關,辨識血族?

這提議固然是好,只是誰去說合适?

“自然是卿弟去提合适。”雲岚笑着,趁了龍爍沐浴更衣時,去龍晴跟前請安,并順便舉薦小卿:“三叔可知今日,卿弟伶牙俐齒,将慕容七天諸位前輩,盡都氣得吐血三升之事嗎?”

龍晴輕“哦”一聲,這事兒他還真是不知。雲岚跟前,龍晴到底是給小卿留了臉面,只是吩咐小卿道:“既然是你雲岚師兄之命,你便仔細去辦吧。”

小卿只能恭聲應是。

雲岚卻又提點道:“仔細措辭,莫惹了三叔祖氣怒,若是敢連累龍策小叔受罰,別怪師兄這裏家法無情。”

小卿只得再應一聲“不敢”,可是深切體會到為人師弟之苦了。

不過龍爍從傅家镖局出來了,就又改了主意。讓小卿先帶他去西家看看。

小卿勸阻道:“西家是本地望族,家主西上的武功也很高,若無确切依據證實西家是血族,還是不宜樹敵。”

傅家來自中原,與草原部族之間,自然是應以和諧為要,以大局為重。

實際上,自中原使節團來到紅月古城之後,無論是中原人民還是草原人民,都小心謹慎地維護維持一片和氣、平穩、祥和的友好氛圍。

莫說是找上門去大動幹戈,就是街頭争吵之事都絕無僅有。每個人都力争保持文質彬彬,謙謙有禮的君子形象,唯恐因了一己之私,而有損自己名族形象。

當然,對血族除外。只是必須确切對方是血族才成,這要是鬧了烏龍,勢必影響紅月古城如今“親如一家”的和諧氛圍。

傅龍爍卻是不管這些:“是不是血族,一試便知。”

雲岚也瞪小卿:“多話。”

小卿不敢再說了,只能欠身:“十師伯小心。”

“我在這裏等着,你帶玉翎先去杜家禀告一聲,我和小叔稍後就去給三叔祖和龍策小叔請安。”雲岚随小卿去了隔壁院子,小卿奉了茶上來,雲岚就攆小卿和玉翎先去杜家。

小卿只得給雲岚詳細指明去杜府的路線,帶了玉翎遵命告退。

“去問龍策小叔識別血族的方法,怕要害龍策小叔被罰呢。”玉翎有些心疼龍策小叔。

小卿難得嘆氣:“這是你大哥的吩咐,我有什麽法子。”

玉翎不由微微一笑,煞是好看。

小卿擡腿一腳踢過去,吓得玉翎忙收了笑容:“玉翎知錯。”

“仔細哄着些你雲岚師兄,這話還用我再說幾遍?”小卿邊走,邊低聲訓斥玉翎。

玉翎給雲岚見禮,自然是稱呼一聲“雲岚師兄”,雲岚卻是不願意了:“連聲大哥都不會叫嗎?”

玉翎就是不吭聲。

雖然雲岚沒有再說什麽,想來心裏也是不願意的,轉頭就挑剔小卿“一天天地忙着有的沒的,縱着師弟們沒個規矩。”

唉。小卿心裏很是哀嘆,平素師弟們還總是埋怨我這個師兄嚴苛,素不知雲岚師兄才是最難伺候的那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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