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識人不明(下)
燕月去救西小東的時候也考慮了很多。
師兄說過西家不可信, 師兄說過不許再與西小東來往,師兄說過的話,燕月也都記得, 違逆師兄的吩咐是什麽後果, 燕月想想都背脊發涼。
只是,不能坐視不理, 見死不救。
燕月琢磨, 最後一次吧。也是去做個了斷。況且如果真是血族真抓了西小東呢, 如果西小東真的不是血族呢?
想想自己的兄弟小杜,燕月又多了幾分信心。師兄也未必總是對的,若是西小東不是血族,師兄不許自己和西小東來往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自己也不算故違師兄之命。
不過師兄也可能不講理, 直接暴打自己一頓,但是如今有三叔在跟前,總能少挨些板子吧。燕月各種安慰自己。
燕月想走時,蕭蕭自然也是要攔的。燕月只是用手擡起蕭蕭的下颚:“乖乖地, 做了魚,等我回來。”
麗絲在旁側,看見燕月和蕭蕭的舉動,心裏冷哼了數聲,你走了,便別想回來,你的這個女人, 我倒是可以給你送去……
麗絲想,等燕月被西小東轉化為血族,這第一餐人血,若是吸的是蕭蕭的血,該是多有趣的畫面啊。
燕月随了麗絲來到城外的一處荒地,麗絲便停下腳步,用手指了遠處的一座山丘道:“二少爺以前在那邊發現過血族的巢xue,只是那裏的血族很厲害,大少爺不許二少爺再冒險,許就是因此留下了禍患,被它們抓去了。”
燕月微微一笑:“你回去吧,我去看看。”
麗絲點點頭:“燕大哥小心。”
燕月足尖輕點,如飛鴻掠去。麗絲注目良久,燕月這般俊朗,武功高絕,若是化為血族,必定也是極高貴的,若是能伴在他身邊,被他守護……麗絲輕輕笑起來。
西家既然挂出了天師的招牌,總有人上門做生意的。西小東不在,西上決定親自接待。鬼去抓鬼,是不是很有趣的事情。
雖然西上對于愚蠢的人類将他們歸類為“鬼”,并不十分滿意。在他看來,血族是高于人類的種族,所以才能以人類為食。
白日時,便是陰森的西家大堂,也有陽光晃進來,也晃亮了端坐客位上的男人的眉眼。
端茶在手,卻沒有喝。纖長瑩白的手指,肌膚細膩。西上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覺得他的手怎會這般好看,一如傅龍星的手。
“這位是傅龍爍傅大俠。”漢斯為西上引薦:“這位是敝東主西上先生。”
也是姓傅。西上有些恍然,怪不得他也生得這般好看,原來也是中原傅家的人。
傅龍爍微颔首,算是招呼過了,直接談生意:“我的侄兒,名叫燕月的,似乎與令弟交好,聽過嗎?”
西上在主位上坐了,也端了茶:“聽過,也見過。舍弟還偸了我的藏酒與他共謀一醉。”
傅龍爍不由笑道:“看來我這個侄兒與令弟确實有些交情。”
西上點點頭:“只是舍弟頑劣,不顧門禁,夜裏也偷溜出去與令侄去聖湖釣魚,還明目張膽地拎魚回來,被官府查個正着……我不過是打了他一頓,卻敢逃家而去了。”
傅龍爍輕“哦”了一聲:“看來倒是令弟替我那不争氣的侄兒擔了幹系了。”
西上微微一笑:“傅大俠過府有事?”
傅龍爍點點頭:“聽聞令弟被血族擄去,貴府一個叫麗絲的丫鬟請燕月去救了,如今不知所蹤。”
西上略蹙眉:“還有這樣的事情嗎?”
侍立他身側的漢斯低聲道:“是,昨兒有人送來的貼子,但是大少爺當時未在府中,麗絲那丫頭就自作主張去尋了燕少爺,小人還未及禀告。”
漢斯的話,當然也是說給傅龍爍聽的。傅龍爍微微一笑:“西先生聽聞令弟被血族抓去亦面不改色,看來倒是我沉不住氣了。”
西上亦笑道:“舍弟雖是頑劣,但是武功足以自保,我卻是不甚擔心。”
“被血族抓去了,也能自保嗎?”傅龍爍淡淡一笑:“看來倒是我那侄兒也蠢了,還巴巴地去救什麽。”
西上心裏冷哼一聲,傅龍爍這個人倒是恁地牙尖嘴利,不知吸食起來,是不是特別有味道。
傅龍爍和雲岚忽然來到傅家镖局,龍晴很是驚喜,忙帶着侄兒們給傅龍爍見禮。
傅龍爍一點兒也不樂意,神情冷冷地傳族長傅驚的吩咐:“傅家要在紅月古城開通壩上商道,傅家弟子均要奉令而行。”
龍晴和小卿等弟子忙恭謹應是。
龍爍日夜兼程,風餐露宿地趕往紅月古城,心中是各種不願意的。這本是傅龍玉的活兒,只是龍玉不知何故,臨要出發了,卻被傅驚一頓家法拍的起不來床,傅榆便舉薦了龍爍來。
龍爍自己的生意都忙不過來,哪願意跑這麽遠,又要和長支的人共事,可是卻是不敢違抗爺爺和大哥之命,只得帶了雲岚趕往草原。
“三叔也在草原呢。”龍晴給龍爍奉了茶,禀告道。
“三叔也在。”傅龍爍的茶險些沒端住。
龍晴忍了笑,點點頭:“而且最近三叔的心情也不是太好……”
傅龍爍簡直就是更後悔了,連聲嘆氣道:“我就覺得這趟差事是要挨板子的,果不其然。”
“三叔呢?”傅龍爍立時站起來,也不知是随時準備給三叔行禮問安,還是随時準備跪下挨板子,龍晴實在忍不住笑了,亦站起來道:“十哥勿慌,三叔現在不在傅家镖局呢。”
傅龍爍這才舒了口氣,看龍晴實在笑得好看,伸手就一巴掌拍過去:“你笑得這麽好看做什麽?”
龍晴這個冤枉啊,用手揉揉後腦勺,委屈地道:“龍晴一直就是這樣笑啊。”
龍爍冷了臉:“禀近日行止。”
“是。”龍晴放了手,站好了,将近日來發生的事情一一禀告給龍爍。
龍爍聽得各種表情變幻,尤其是得知傅青峰還和杜翩翩生了個兒子傅龍策時,簡直都震驚得合不攏嘴了。
“這如何是好?”龍爍鎮定下來,問龍晴:“這事情,你禀你大哥了嗎?”
龍晴苦笑:“三叔只吩咐爺爺那裏不許多話,大哥那裏,龍晴已經回禀了。”
龍爍不由樂了:“好。”
傅青峰這件事情,傅懷或是傅驚知道了,必要震怒,傅青峰少不得要挨頓結實的家法。而按傅家的規矩,便是奉尊長命為尊長隐瞞,也被視為知情不報,板子也輕不了。
但是傅龍爍也好,傅龍城也好,就是知道了三叔的這件事情,也必須選擇“知情不報”,你若是敢出賣三叔……三叔的板子可是比爺爺們的板子狠多了。
“你将這事再禀你龍玉大哥一聲,将來若是爺爺怪罪下來或是三叔怪罪下來,總不成讓他逃了幹系。”傅龍爍吩咐龍晴。
龍晴不由一臉黑線,十哥您還真是“兄弟情深”啊,這種合夥挨板子的事情,總是不能落下龍玉大哥的。
“這件事,不如十哥告訴龍玉大哥呢?”龍晴小心翼翼地道,龍晴的意思是,你們都是“大哥”,我是弟弟,是不是就別連累我了……
“信還是你寫,落我的名就是。”傅龍爍寬宏大度地道。
“是,謝十哥體恤。”龍晴欠身,可是不敢笑了。
傅龍爍琢磨還是先去給傅青峰見禮,再給杜嬸娘致哀,順便瞧瞧新添的龍策弟弟。
龍晴忙提醒道:“三叔吩咐,稱呼杜前輩呢。”
傅龍爍這才笑道:“還是晴兒乖。”可不,這事情,若是擱龍玉、龍城甚或是龍星身上,都未必會給龍爍提這個醒。
外堂上,小卿等弟子已給雲岚見禮。小卿也正按雲岚之命,禀告行止。
雲岚如今是龍玉長子,年齡比小卿還大上幾個月,可是長支名副其實的大師兄了。
雲岚接過小卿奉的茶,也是對新來的龍策小叔好奇,只等着一會兒随了龍爍去給三叔祖請安的時候,再給新小叔請安。
雲岚瞄了瞄小卿:“我的信你接到了?可仔細吩咐燕月了?”
壩上已給燕月定了親事,溫家溫小寶,唐家唐小豆,同嫁燕月為平妻。
這是傅榆的意思,已請得族長傅驚的首肯,傅懷也沒有意見,只是如今燕月年紀尚輕,上面還有幾位師兄未曾婚娶,他這裏也不着急,只是把事情先定下來,待合适的時機,再由傅龍城出面,正式與溫、唐兩家合親。
在這之前,傅驚命雲岚致信小卿,讓小卿提點着燕月,注意行止。
小卿接了雲岚的信,知道雲岚必定也是奉了壩上的命令,否則以雲岚的性情,他才懶得理燕月的事情。
雲岚雖是長支骨血,卻是在九支長大,在雲岚心中,九支的兄弟才是他的兄弟,瞧長支的人不定怎麽不順眼呢,必定不願多事。
小卿真心覺得為難。只是壩上的命令不能不理,況且這也是太師祖首肯的,将來師父那裏也要遵命而行,更輪不到燕月同意不同意,願意不願意了。
只是如此一來,不僅燕月委屈,蕭蕭就更委屈。蕭蕭身世堪憐,當初小卿可是在師父和楊大哥那裏領了不少訓責,才能将蕭蕭留在燕月身邊。
小卿躊躇多日,到底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駁斥壩上之令。偏燕月還不知收斂,毀了溫唐兩家藥田。
溫唐兩家沒來找燕月算賬,只是給壩上傅榆遞的帖子裏提到了此事,不過也是定性為小孩子胡鬧而已。
雲岚又領了傅榆的命令致信小卿,命約束燕月行止,而且雲岚也不樂意了,燕月不是你師弟嗎?你這當師兄的吩咐,他怎麽還敢不聽?是你沒把我的吩咐放心上呢,還是你這大師兄規矩不整啊?
我這一天天地上要侍奉尊長,下要管教弟弟們,非常忙,能不能不因為這點兒小事還總連累我跟着你挨罵?
雲岚在信中提點小卿,你的師弟你舍不得打,我可是不慣着,你是不是非等我親自去收拾他?順便再收拾收拾你?
小卿接了雲岚這封長信,很是懊惱,也明白了壩上在燕月娶親這件事上的态度。小卿只得嚴懲燕月,将溫小寶和唐小豆的事情擺到明面上,警醒燕月,也提醒蕭蕭。
燕月埋怨也好,蕭蕭忌恨也罷,這些小卿統統都收了,總不能透出九支或是雲岚的意思去,否則燕月怕就更覺委屈了。
小卿深覺師兄難為,身不由己,也更能體會師父作為一家之主,卻也被壩上處處制肘的無奈,總是血脈難舍,骨肉相連,必不能不顧及情面的。
如今雲岚來了,又提起此事,小卿端正了态度,恭敬回道:“小卿不敢不顧雲岚師兄之命,已是仔細提點過燕月了。”
“那兩個丫頭呢?”雲岚與溫小寶和唐小豆倒是相熟,尤其是溫小寶,因了雲岚姑姑的關系,常去壩上做客,很得雲岚喜歡。
“溫姑娘和唐姑娘任金城公主護衛,一直待在金城公主身邊,如今一起去了太廟。”
雲岚點點頭:“畢竟是小丫頭愛玩……怎麽就看了燕月好了。”雲岚有些蹙眉,他并不十分看得上燕月。
“燕月呢?”雲岚才想起來,小卿禀告一溜十三遭的,好像燕月該是在镖局裏聽差的,怎麽沒過來給他請安。
小卿不由嘆氣,燕月這蠢東西,非這時候自作主張跑出去,雲岚師兄定又要責我教弟不嚴了。
“燕月去查血族的蹤跡了。”小卿琢磨着措辭:“本地西氏家族以天師為號,捕獵血族,其子弟西小東與燕月結交,今日西家言說,西小東被血族抓走,燕月便去查訪了。”
“哦。”雲岚微微一笑:“此言屬實嗎?”
小卿有些赧然:“小卿其實懷疑西家乃是血族假扮,所以有些擔心燕月。”
雲岚點點頭:“卿弟果真是伶牙俐齒,難怪會将慕容七天等前輩都氣瘋了卻都無法發作。”
小卿不做聲了。
傅龍爍和龍晴正從內堂轉出來,傅龍爍含笑道:“既然懷疑西家有詐,去查查就是了。”
雲岚和小卿知道兩人的談話正被傅龍爍聽到,便齊齊欠身應是。
傅龍爍卻是一擺手:“我親自去瞧瞧。”
傅龍爍确實想看看血族到底是什麽樣,對付它們還真有那麽難嗎?
所以傅龍爍便以尋找侄兒為名,直接找上西家了。
可是傅龍爍除了看出來西上武功不錯,西家布局詭異外,他實在也是辨不出來這西上是否是血族了。
這邊西上已是暫時克制住了直接咬傅龍爍一口的沖動道:“既然令侄兒是去尋找舍弟了,西某必定也要給傅先生一個交代的,最遲明日,便會告知令侄下落。”
傅龍爍點頭道:“那有勞西先生,只是我還有一事,想請問西先生。”
“傅大俠請問。”西上含笑。
“西家可是血族假扮?”傅龍爍打量着西上:“西先生是血族嗎?”
西上的笑容僵住了,半天才道:“這個,傅大俠看不出嗎?”
傅龍爍搖頭:“看不出來。”
西上嘆口氣:“我說不是的話,傅大俠相信嗎?”
傅龍爍微微一笑:“我總有辦法驗證的。”然後起身:“還是先找我那不争氣的侄兒要緊。”
傅龍爍的身形轉出西府,西上才蹙眉道:“傅家的人,武功倒是都不錯。”
漢斯回轉來,給西上換茶:“王上為何放他離去?”
西上輕嘆口氣:“自然是無一擊必勝的把握。”
漢斯微驚:“難道老爺借用了大少爺的法器?”
西上微點頭:“總是我大意了,才弄丢了他的法器,總得付出些代價。”
西上的法器離體,功力要折損三成以上。所以才會放任傅龍爍離去。
傅龍爍出了西府大門,也是眉峰緊蹙。只是他并不用走遠,西府隔壁,就是傅龍星和龍錯的住所,如今兩人去太廟當差,這裏空着,傅龍爍便和雲岚住過來了。
龍爍走到門口,雲岚已是開了門,請龍爍進去了,又關了門。
“小叔此行如何?”雲岚為龍爍奉茶,茶溫正好。
“叫十伯,若你爹聽了,不又掌你的嘴。”龍爍輕斥。
雲岚在九支時,自是稱呼龍爍為小叔,回到龍玉門中後,便應呼做十伯了。只是雲岚這“小叔”喊了快二十年甚為順口,這“十伯”卻是喊不慣的。
在壩上的時候,雲岚就因為這一聲稱呼,被龍玉尋了錯處,結結實實地掌了一次嘴。把龍爍心疼得,偏不能說龍玉的不是。
“反正爹不在跟前,小叔就讓岚兒叫幾天吧。。”雲岚笑道,走過去,給龍爍捶肩。
龍爍對雲岚自然也是極疼愛,比起“十伯”來,也是愛聽這一聲“小叔”的,便由他了。
“西上的武功不弱,我也無一擊必勝的把握。”龍爍有些嘆氣:“關鍵是我也看不出這西家是否血族假扮。”
“也許龍策小叔有辦法。”雲岚笑道:“龍策小叔好像法力不弱。”
傅龍爍微蹙眉:“仔細你說話的內容,你三叔祖可是不喜歡聽這些。”
“是,侄兒不說,侄兒命小卿說去了。”雲岚笑嘻嘻地道。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今天雙更。明日休息。愉快周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