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竹馬小乖(下)
白霆在院子裏放了小乖, 小乖一圈圈嗅過去,果真不咬不叫。宛然和冷小襖還是覺得有趣,不知道娃娃看見小乖會是什麽狀況。
傅龍爍向傅青峰請示, 再去趟西家, 畢竟燕月到現在還沒回來,與西家想來脫不了幹系。
傅青峰點頭應允, 他卻是想一同去看看。這幾天, 他頗覺心煩意亂, 看什麽都礙眼,要是真能與誰打一仗,必定也能洩洩心裏的火。
有傅青峰領隊那就更好了,處置當與不當的自己都不用擔幹系, 只聽令行動就是了。傅龍爍可是挺高興。
龍策也想出去瞧瞧, 他自出了結界,便是一直待在院子裏,哪兒也沒去過呢。
玉翎也覺得龍策小叔可憐,這幾天在三叔祖身邊侍奉, 動辄得咎,确實凄慘。
只是小卿未待龍策出聲,已先低聲道:“小叔近日勞累,還是早些安歇吧,明日還要扶靈。”
今日三七已滿,明日就要出殡了。按喪禮,孝子扶靈, 要一步一叩直到城外墓地。
其實小卿也是為龍策打算,若是到了西家,小乖好用不好用的,嗅得出或是嗅不出血族蹤跡,在三叔祖看來,龍策小叔都必定礙眼。
小卿可是被各種挑剔地着長大的孩子,非常知道有些尊長不好伺候的。
小卿覺得三叔祖待龍策小叔的情形,很有些像傅懷太師祖待自己,沒錯也要挑三分的,正是感同身受,小卿心裏着實同情龍策小叔。
雲岚、小卿和玉翎随侍傅青峰和龍爍去往西家,小卿命含煙再去镖局看看,燕月那蠢東西可回來了。
紅月古城方方正正,皇城居中,杜家和西家分別在皇城兩側,西家與傅家镖局也是隔着橫街。
日暮時分,天上的月色不明,西家大宅更顯陰森。
竹馬小乖跟在小卿身側,亦步亦趨,倒是乖巧可愛。小卿也很納悶,為何三叔祖就不喜歡。
實在是傅青峰對于所有竹子做的東西都不喜歡,他自幼便是以為竹子只是用來做刑杖幫他爹打爛他們兄弟的皮的。
玉翎過去敲門,仆役應了門,竹馬小乖自小卿腳邊嗖了跑了過去,對着仆役就“旺旺”起來,仆役大驚失色,幾乎瞬間就露出獠牙,想要撲咬小乖,玉翎一劍便将那名仆役化為灰燼。
西家的院子裏燃了燈,小乖“旺旺”叫個不停,玉翎、小卿和雲岚人手一劍,前後左右的“煙花”就在傅青峰和傅龍爍不斷綻放。
傅青峰與傅龍爍緩步走到西家大堂之上時,西上和索兒端坐在大堂上,漢斯和麗絲分立在兩人身側。
小乖只在小卿腳邊對着四人分別吠叫了一聲,就退回到小卿身後去了。
西上含笑道:“傅家人,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傅青峰手一擺:“既是血族,殺無赦。”傅青峰歷來就是主張除惡務盡,不耐廢話。
“膽子還真大。”西上有些意外,只是他轉瞬就沒了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了傅青峰身後。
傅青峰突然也失去了身影,西上轉身,傅青峰就在他對面而立。
“好身手。”西上如今對人類能力的認知已有所刷新,似這般武功高強的中原人,在血族看來亦是各個都有超自然能力的。
西上對上傅青峰,傅龍爍只能去戰血族公主,畢竟是個小姑娘,傅龍爍微有些猶豫。
漢斯和麗絲兄妹聯手,已是與玉翎和雲岚動上了手,小卿便先動手去攻索兒,索兒抖手打出冰珠,傅龍爍才發覺索兒武功不弱。
“畢竟是活了幾百年的妖怪,不知吸食多少人血,還害死了古姑娘,十伯不必留情。”小卿低聲道。
傅青峰卻是聽得眉峰輕蹙。便是他不喜歡古靈靈,只是聽了古靈靈的死訊,亦覺惋惜。
“我只是咬了她,沒害死她,是她自己要死,怪得誰來?”索兒輕笑着,忽然露出尖牙去咬小卿脖頸。
傅龍爍一掌拍出,迫得古靈靈只好轉身:“你也是龍錯的哥哥嗎?”
“妖女,還敢魅惑我傅家弟子。”傅龍爍出手再不留情,小卿便去幫雲岚,同時卻傳音玉翎道:“保護三叔祖。”
大堂上空間有限,幾人動手過招,人影穿梭,自然常有交集,所以玉翎一連三劍刺向西上,傅青峰也未曾起疑。
再過幾十招,麗絲和漢斯雖先後被劍掃中,卻是未傷要害,随即複原,而傅青峰等人要謹防被血族所傷,亦不敢施用險招。
再過半個時辰,場內形式再起變化。
西上的武功很高,傅青峰也無必勝把握。但是他與傅龍爍聯手,還是有三分勝算。
前提是,雲岚、小卿和玉翎必要能攔下漢斯、麗絲和索兒的合攻。
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番一戰,玉翎才知師父和師兄常說的這句話有道理。
西上處于下風,索兒等三人便也吃緊。而且西上越發虛弱起來,月正圓,既是血族最強的時候,也是它們嗜血之時。若不嗜血,則亦會變得虛弱不堪。
西上決定先退,它法器不在身上,體力更感不支。西上忽然嘶吼一聲,身形脹大數倍,似一個巨蜥般伸出兩個黑黝黝的似乎包裹着鱗片的羽翼來。
西上雙翅一扇,猶如雷擊,傅青峰等人都不約而同往後退開,轟隆一聲,整個房梁亦坍塌下來。
傅青峰等傅家弟子已及時落到院中。面前一片廢墟碎瓦,煙塵彌漫。
玉翎擡掌掃落煙塵,雲岚和小卿縱身過去,在瓦礫中發現了一處洞口。
傅青峰當先跳落下去,才發現西家地下竟建有一處龐大的地下迷宮。
通路蜿蜿蜒蜒,四通八達。是在先天的地下洞窟的基礎上,又經人工改造、開鑿而成。通道雖多,只是卻極窄,多只能容一人而過。
而且通道中,蛛絲密布,雜物四處,氣息十分渾濁,通風微弱。
小卿有些懷念大明湖傅家地下那些寬敞、潔淨、通風良好的地下石室來。
這些血族想來就是經常通過地下的這些通道相互來往,傳遞消息的。雲岚和玉翎沿着一條通風略佳的通道追過去,發現這通道竟然直通城外墓地。
雲岚和玉翎還在墓地中斬殺了幾名血族。最近城內守衛森嚴,這些血族已開始啃噬墓地中的陳年腐屍了。
這從另外一方面也說明,血族只是在等待時機,并沒有打算放棄皇城,所以血族族人才不會遠離皇城,去周邊游牧部落覓食。
實際上,血族的領地意識非常強,當初以城外游牧部落為食的血族主要是西小東和索兒的部族,而他們的部族基本已被傅家弟子剿滅。
而皇城內的血族則主要是以西上和公爵的部族為主,如今公爵一族已滅,只餘西上部族了。
但是因為據說血族皇族不死,他們的複制功能又非常強大,如果不予鏟除,怕是時隔不久,他們又會複制出更多的族人來。
西家宅院坍塌的動靜已驚擾四鄰,府衙的人趕過來時,傅青峰已和傅龍爍已去旁側小卿買下的院子喝茶。
小卿與府衙的人已經熟絡,告知了西家為血族假扮的事實,府衙命差役拿了火把桐油,逐條地道搜索,追查漏網血族,并封閉通道,免血族再竄出來為惡。
含煙帶了龐月月回來複命,禀告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燕月曾回來過,壞消息是燕月不僅沒回镖局,還把蕭蕭也帶跑了。
小卿不由蹙眉,心道燕月這膽子實在是肥了,這次回來便是誰求情也不聽,非打斷他的腿。
龐月月本是小心翼翼地觀察小卿的臉色,忽聽牆角處有小鼠喊她,她忙過去傾聽,只是聽了兩句,就吓得尖叫一聲,差點兒将小鼠也吓暈了。
“怎麽了?”含煙忙過去扶住龐月月。
龐月月道:“這地道封不得,蕭蕭也在這地下呢。”
不僅是蕭蕭,陳玄衣、蘋果、溫小寶和唐小豆亦被困在了地下。
溫小寶和唐小豆先掉下去的,陳玄衣追過來,只是微猶豫,還是跳了下去。
落入離地面足有兩人多高的地道中,對于溫小寶和唐小豆來說,并不在話下,兩人落足平地,前方有人影一晃,唐小豆斥喝一聲,便和溫小寶追了過去。
陳玄衣落下來,蘋果叫了一聲:“陳姐姐,等等我。”陳玄衣等蘋果落下來,也不過是幾個數的功夫,溫小寶和唐小豆就不見了。
陳玄衣和蘋果從甬道追過去,拐了幾個彎,通道裏越來越暗,也還是不見溫小寶和唐小豆的蹤影。
蘋果輕聲喊了一聲,陳玄衣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過來,卻是從幾個甬道中分別湧出一群血族人來。
陳玄衣護着蘋果兩人戰鬥一陣,血族人越來越多,兩人便往其中一條血族少的岔路裏跑。
溫小寶和唐小豆遇到的情形和陳玄衣那邊差不多。大量的血族追着她們兩個,兩人殺得手軟、腿軟,卻是無處可逃。
掉血族窩裏了。溫小寶和唐小豆背靠背喘息着,緩着體力。
有名斷了半截的血族悄悄在地上爬着,接近了溫小寶,唐小豆瞧見了,一腳将它踢飛出去,兩人瞄了空繼續跑。
只是兩人跑着跑着,才發現前面是牆,正無計可施,旁邊甬道處,有人卻是伸手抓了溫小寶的胳膊道:“上這邊來。”
溫小寶驚喜地道:“是你。”
将溫小寶和唐小豆帶到一間墓室中的正是燕蕭蕭,她也是剛經歷了一場不小的惡戰,剛尋到這裏來。
蕭蕭被燕月帶走,卻是未曾帶她去釣魚,而是帶她去了城外的一處草地。
只是燕月在那處草地上巡視了一圈,面色巨變,再擡起頭來時,赫然變成了麗絲的面貌。
蕭蕭拔劍問麗絲燕月在哪兒,麗絲陰測測地道:“自然是與我家二少爺一起,在這地下呢,只是你卻再也見不到他了。”
蕭蕭不是麗絲的對手,被麗絲打暈了,扔進這地道中,這地道中都是麗絲的族人,麗絲以為蕭蕭早晚會被這些血族生吐活剝,拍了拍手,走了。
蕭蕭在這地道中與血族拼命搏殺,卻是苦于找不到出路,她也快精疲力盡了。
三個女孩子靠坐在一起,其實心底都是怕的,只是誰也不肯說出來。
“也許陳姐姐可以來救我們。”溫小寶安慰唐小豆道,她知道唐小豆平時裝得好似江湖俠女一般,其實膽子是很小的。
“也許燕大哥也可以來救我們。”每到危險的時候,蕭蕭都會想到燕月,她相信燕月一定可以來救她。
只是陳玄衣沒來,燕月沒來,又一波血族殺進來了,而且,有兩個血族武功非常高。
陳玄衣和蘋果也是自顧不暇,她們被一群血族也是追到了甬道盡頭。一名血族貴族在衆血族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兩位美女願意成為我的伴侶嗎?”貴族優雅地行了個屈膝禮。
“做夢。”陳玄衣長劍斬過去,就發現這名血族貴族武功高強。陳玄衣與他苦戰,其他的血族就去抓蘋果。
陳玄衣大急,用了全力打開血族貴族,去幫蘋果,血族貴族趁機在陳玄衣腿上砍中一刀。
人血的味道刺激這些血族發狂,它們再瘋狂的撲咬上來,陳玄衣殺的手都軟了。而那名貴族就優雅地靠牆而立,等待時機。
“陳姐姐,你別管我了。”蘋果武功實在太差,雖然帶了許多防身的草藥,如今也快用盡。
這些血族的武器便是自身的爪、牙,哪怕只是被劃破了皮,都有可能被感染。
蘋果實在是精疲力盡。
“別說傻話。”陳玄衣盡量護着蘋果:“我們一定有辦法逃出去。”
“我不想變成血族。”蘋果咬了下唇,忽然往前方跑去。
“蘋果。”陳玄衣驚叫一聲,想要追過去,那名血族已經伸手就将蘋果抓到身前。
“快放開她。”陳玄衣又驚又怒。
“陳姐姐快跑。”蘋果高聲喊道:“霹靂彈!”
陳玄衣大驚失色,果真看見蘋果手中攥着兩粒黑色的□□彈。蘋果的手背上有數道血肉翻滾的血痕。
蘋果已被血族感染,她要和血族同歸于盡。
血族貴族驚慌中想要逃跑,蘋果卻是反身抱住了它,只聽“轟”地一聲響,蘋果和那名血族都被炸得紛飛了出去。
離血族貴族最近的幾名血族亦被炸飛了出去。而陳玄衣則是堪堪越了開去。
“蘋果!”陳玄衣悲痛欲絕,幾劍砍下去,将追到身側的幾名血族盡皆化成了灰燼。
而在甬道的另一側,蕭蕭正被唐小豆推開,她的脖頸卻是被一名血族的利爪劃過,唐小豆慘叫一聲,摔倒在溫小寶腳下。
蕭蕭回身一劍,将那名血族化為灰燼。
“唐小豆!”溫小寶吓得,撲跪在地,扶起唐小豆,唐小豆脖頸已碎,鮮血汩汩地淌出來,将身前的衣服都浸紅了。
“你可別死,別吓我。”溫小寶的眼淚斷了線的珠子般掉落,她費力地扶起唐小豆,用手按住她的傷口,可是鮮血從溫小寶的指縫中噴濺出來。
“你……替我……嫁……燕月……燕大哥……”唐小豆費力地囑咐溫小寶,鮮血也從她的嘴裏湧出來。
蕭蕭護在溫小寶身側,阻擋着沖過來的血族,眼淚亦是滾滾而落。
“我不嫁他,他有什麽好,你願意嫁你就自己活着嫁他吧。”溫小寶哽咽着,手忙腳亂地急着給唐小豆往嘴裏塞藥丸。
蕭蕭砍殺了最後一個血族,亦跌跪在唐小豆身側,眼淚撲簌簌地掉,唐小豆喉嚨盡碎,便是什麽靈丹妙藥,她也是吃不進了。
“傻丫頭……”唐小豆咳出了大量血塊,藥丸滾着血珠也掉出來:“我便是……要死了,你都不……不肯聽我……”
唐小豆的頭歪下去,溫小寶吓傻了:“我聽,我聽,我嫁,我嫁……你別用死來吓我。”
這一次,唐小豆沒吓她,唐小豆真的死了。
溫小寶抱着唐小豆失聲痛哭。蕭蕭手心冰冷,她想去抱抱溫小寶,卻是無法伸手,是自己連累她失去了最好的姐妹,是自己連累了唐小豆喪命。
地上的一個血族已是被斷了一手一腳,身體也只剩一半,卻是在地上蜿蜒着,呲着牙,還在爬向溫小寶。
溫小寶看見了,放了唐小豆,順手拿了唐小豆的劍,一劍斬向那個血族:“你陪我的唐小豆,你陪我的唐小豆……”
溫小寶一劍一劍,将那血族砍成了肉醬,腥臭的血噴濺到她的臉上、唇上,她不自覺地用舌頭舔了一下,卻是忍不住嘔吐起來。
蕭蕭連忙過去扶住她,忽然青光一閃,殺死唐小豆的血族的斷手中似乎飛出一物,疾射蕭蕭後心,溫小寶瞧見了,一把推開蕭蕭,那青色光芒正入溫小寶眉心。
蕭蕭被溫小寶推倒在地,眼看那青色光芒消失在溫小寶的眉心,溫小寶搖晃了一下,仰面倒了下去。
蕭蕭驚叫道:“溫小寶”,她跌撞着爬到溫小寶身側,扶起溫小寶,溫小寶氣息尚在,身體卻是涼了。
陳玄衣循聲沖到洞xue中時,蕭蕭正抱着溫小寶努力在為她療傷,旁側地上,唐小豆渾身浴血,已無生息。
“蕭蕭。”陳玄衣尚未來得及與蕭蕭說話,洞xue外已是又沖進來幾十名血族,将洞口擠滿。
陳玄衣轉身,蕭蕭扶溫小寶躺在地上,她則走到陳玄衣身側,與陳玄衣一起,并肩擋在溫小寶身前。
血族緩緩地,帶着獰笑,帶着貪婪的目光逼近它們眼中的食物。
陳玄衣低和蕭蕭都已精疲力竭。陳玄衣咬了牙,低聲對蕭蕭道:“我這裏,有七顆霹靂彈。”
蕭蕭緩緩點了點頭:“好。”
是的,寧可死,也不做血族的俘虜,更不會變為血族。
“殺一個是一個。”陳玄衣忽然含笑。
蕭蕭亦點頭:“好。”
兩人既然抱了必死的決心,反倒升起了鬥志,長劍再揚,往血族沖去。
就在此時,血族的身後,忽然傳來慘叫聲,一個穿着藍色長袍的少年,長劍浣血,如龍而至,将那些歪斜嚎叫的血族盡皆挑飛出去,在空中化為灰燼。
蕭蕭和陳玄衣看着那少年身姿蔓妙地飄落兩人身前,都有些難以置信。
最後一名血族也化為灰燼,少年正是站穩回頭:“你們怎麽也被血族騙到這裏來了?”
“燕大哥!”蕭蕭所有的恐懼,傷心,委屈都化為了滂沱之淚,猛地撲進燕月懷裏,失聲痛哭。
陳玄衣的淚也忍不住奪眶而出:“你若是再早來一步,她們就不會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到了排隊領便當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