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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正面交鋒(下)

西上既是血族王者, 法器又成,他的武功之高,是傅青峰前所未見。

速度和力量到了一定的程度, 常讓普通人難以想像, 以為出神入化。

西上的能力便是如此,且因了強大的內息, 而幻化出吸附之力, 這在普通人看來, 似乎是能控制物體,如刺向他身體的長劍瞬間便會改變方向。

與傅家弟子動上手後,西上的部族中,能在白日行動的血族也現身出來, 加入戰團。

傅青峰、傅龍爍、傅龍晴、龍策、小卿、含煙和玉雲, 七人合圍,将一衆血族殺得人仰馬翻。

傅家擒龍陣法,變幻極複雜。龍策雖困在結界中,武功卻是不弱, 且招式變化,與傅家武學猶出一轍。

便是這擒龍陣法,龍策也似無師自通,初時還有些生疏,不過百招之後,已是娴熟自如,并與其他人配合默契, 讓傅青峰心中暗暗稱奇。

傅家劍陣逢單數威力最大,龍策熟練陣法合圍竅門後,陣法威力更增,但饒是如此,也依舊不能傷西上分毫。

西上就更郁悶了,自己帶來的這些精銳部族就是來“填坑”的,不僅無力殺出傅家弟子劍陣去獵食其他人,而且反倒是接二連三地被傅家弟子所殺。

傅家弟子守望相助,招式精妙,西上只能自顧,既無法救助族人,也無法傷傅家弟子分毫。

觀戰的草原部族人中,有心切皇城安危或另有他圖的已是在傅家與血族開戰之時,便暗暗散去。另一些人或留下觀戰,站個人場,或同仇敵忾,伺機助拳。

只是連白霆和小白都無插手之力,其他的人,就更是不成。而且武功太弱的,不僅無法加入戰團,便是離近了,都有性命之險。

小白各種懊悔自己沒有好好練武,關鍵的時候上不去場。

白霆安慰小白道:“不去更好,這血王武功高強,若是你有個好歹,你娘不找我拼命嗎?”

小白冷着眼看白霆道:“爹啊,合着您就擔心您自己兒子的安危,別人的安危就不顧了是嗎?您可真是會扒拉自己的算盤。”

白霆也有些汗顏,還是嘴硬道:“能者才能多勞,你自己武功不行就老實待着吧。”

這邊又打了半個時辰,西上的部族都被誅殺幹淨,西上也是分外疲憊,終于是被傅青峰得到機會,一劍斷了西上左臂,只是西上不過騰空的功夫,左臂便又完好如初,他長笑一聲道:“今日疲累,西上改日候教了。”

然後,随着西上的笑聲,西上就那麽憑空地消失在傅龍爍和傅龍晴的雙劍合擊之下。

傅青峰臉色鐵青。

傅龍爍等傅家弟子已是同時一跪落地:“弟子對敵不利,請三叔(三叔祖)重責!”

“回镖局。”傅青峰冷着臉吩咐,轉身而去。

傅龍爍先站起來,很覺臉面無光。龍晴也站起來,輕嘆一口氣,看龍策還是跪在那裏,和聲吩咐道:“策兒也起來吧。”

龍策應了一聲,才站起來,小卿等弟子随後也站了起來。

左清冷這才敢打着哈哈,和一些有頭臉的草原部族貴族走過來,感謝傅家弟子為草原人民助拳,又恭維衆人武功高強,便是連血王都能打跑了。

傅龍爍冷哼一聲道:“七個打一個還讓人跑了呢。”然後也轉身去了。

白霆這才又出來主持大局,讓龍策在杜翩翩墓前培土告罪,大禮拜別。

衆人都要回傅家镖局去,龍晴讓耶律芳兒也一起回去,耶律芳兒猶豫了一下,道:“我還是回師父家中吧,還有一些事情要料理。”

白霆便提出,由他和小白去跟着照應,龍晴請白霆多多費心,就讓白霆父子和耶律芳兒一道去了。

小白走了一半,又不願意了,和他爹說想回傅家镖局看看去。老白教訓道:“這位三叔可是和他爹(指傅懷)的脾氣一樣,對待弟子向來只罰不賞,你沒瞧剛才已是氣怒了嗎?你還想跟着去挨板子?”

龍星等人回到皇城時,城牆上已經白番林立,皇宮內更是一片缟素。

蓮娜的腿都軟了,跌跌撞撞跑上正殿,殿上正在争吵的人群才有幾分安靜下來。

大殿之上,放着連科的棺木,棺木前按習俗擺了九層高低的長燭架,架子上排列着層層疊疊的整齊的銀白巨燭,燭火閃爍。

蓮娜哭喊着父親,跪倒在燭火架前,哀聲痛哭,不過短暫一別,如今回來,便是陰陽永隔,連父親的棺木都無法碰觸了。

慕容亦然在慕容嫣然的陪侍下,也來到蓮娜身側,為連科致哀。慕容亦然真是滿心愁苦,不知自己的命怎麽這麽苦,好不容易嫁了個位高權重的丈夫,只是未成禮,便又成了寡婦。

若是與連科有一夜夫妻也好,慕容亦然也可假稱有孕,将來産下個遺腹子什麽的,母憑子貴,再圖謀草原的權勢。如今,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楊榮晨正等龍星回來,看見龍星轉過轅門,忙帶了燕文自堂上迎過去行禮。

龍星擺手命免,楊榮晨忙禀告道:“主婚使大人,連科盟主殁了。”

龍星點頭道:“如何?”

楊榮晨低聲道:“按草原習俗,繼任盟主可重新迎娶和親的公主為妻,以延續和親之意,只是如今,鮑家、左家和連家都有意與金城公主續親。”

“哦。”龍星輕蹙眉。

鮑家人多,左家面廣,連家根深。這三家各有優勢,所以才能在草原百族中脫穎而出,角逐盟主之位。

“鮑家鮑長老,左家左長老,與連家連勝正是盟主候選之人……還請主婚使大人定奪。”楊榮晨欠身,請龍星做主。

“就連動吧。”龍星略一猶豫,便選定了。

“是。主婚使大人聖明。”楊榮晨心中暗舒了口氣,覺得自己多慮了,五叔果真也是深謀遠慮,以大局為重的。

蓮娜公主和親之事不變的話,草原自然還是由連家掌控,更利于以後中原與草原的溝通發展。

其實這是楊榮晨想多了,龍星只是覺得比起鮑長老或是左長老那兩個老頭,還是讓慕容亦然嫁給年紀輕的連動更合适一些。

雲岚畢竟也算是負過慕容亦然的,不然慕容亦然一個小姑娘也不會大老遠地想要嫁到草原來,如今有機會選擇就別讓她再嫁給老頭了,這也算是對慕容亦然的一點點補償吧。

“大老遠來的,差事總不能半途而廢,上殿去吧。”龍星舉步,雲岚和玉翎才得空對楊榮晨躬身施禮。

楊榮晨微點了點頭,此時倒不是敘話的好時機,不過楊榮晨還是有些納悶,一向跟着五叔的龍錯小叔哪去了?

殿堂之上,正是劍拔弩張。

蓮娜公主和金城公主靈前致哀,需換哀服,只是哀服的規格和穿戴卻是有講究的。

如今堂上争吵,正是哀服禮制。左家和鮑家及連家都命人送了哀服過來,含義卻大有不同。

鮑家命人所奉哀服,蓮娜公主為白布黑紗,金城公主則為白紗。左家所奉哀服,則為兩套白紗。連家所奉哀服,蓮娜公主為白紗,金城公主則為白布白紗。

按西木草原哀服禮制,白布黑紗是未出閣的女兒為父母喪所飾。白紗則是禮紗,為出閣的女兒或是未嫁的身份尊崇的女性所用。白布白紗則是妻子為丈夫致哀專用。

哀服送上來,很明顯地代表了各世家的态度。鮑家有意毀棄草原與中原的和親之舉,若是蓮娜着白布黑紗,便還是未出閣的公主,金城公主若着白紗,也是未嫁之身。

左家雖是認同蓮娜公主與中原的和親,卻是對金城公主與連家的親事有考量,如果左家争得盟主之位,金城公主的和親人選便該是左家繼任盟主之人,故此也希望金城公主着白紗。

至于連家,則是将蓮娜公主視為外嫁,金城公主視為連氏之妻,按草原習俗,連氏族親繼位,如連動繼位盟主,可直接娶嬸娘金城公主為妻。

連勝忍無可忍,大步過去先将鮑家仆人所奉禮服扔擲于地,高聲道:“蓮娜公主已和親中原,雖未成禮,诏書已下,昭妃封賞已領,如何還能視為未嫁之女?”

“鮑長老一向不贊成和親之舉,難道還想借我伯父身死之機,橫生事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毀棄草原與中原的和親之約嗎?”連勝喝問。

“金城公主和親草原,亦已祭祖告天,就是草原之人,自應當為盟主白布白紗致哀。”連勝再一腳将左家奴仆踹翻,才冷冷地看着左長老,繼續道:“左長老本是熟知草原典制,如何也會出這樣的纰漏?”

鮑長老和左長老都被連動的舉止震驚,鮑長老先就喝道:“連動将軍,盟主靈前,大殿之上,何容你對長老不敬?”

左長老也是蹙眉,卻是轉了話題道:“連科盟主身故,喪服禮制自可議處,只選任新盟主繼位才是要務。”

“連科盟主為血族所殺,遺命連勝繼任盟主之位,與中原攜手,鏟除血族。”連勝沉聲道:“不知左長老還有何可議?”

“求人不如求己,若非盟主一意假手中原人對抗血族,血族早已被逐出草原也未可知。”鮑長老趁機說道:“況且盟主在皇宮重重守衛之內,如何會被血族輕易所殺?不知盟主被殺之時,連動将軍又身在何處?”

鮑長老的意思很明顯,不僅是诋毀連科對戰血族不利,更是質疑連動是否與血族勾結,因圖謀盟主之位故意害死連科。

“血族易容現身,趁盟主不備,暗下殺手,連動救援不及,亦感愧疚。可是盟主寧可身死,也不願受血族要挾,只為保草原各部族平安。”連勝悲憤地道:“盟主被殺身亡之時,百名禁衛都曾目睹。”

“便是百名禁衛,也是你一面之詞。”鮑長老根本就不買賬。

“盟主之任,不僅要睦鄰中原,更要保草原安康,選任之人,能服衆抗敵才是首要。”左長老話中之意,也是否認連科遺命,認為連動不能服衆,不能繼任。

“連家盟主之位任期未滿,理應由連家之人繼位,況且又是盟主遺命,你們不遵盟主遺命,難道都想争盟主之位嗎?”連動的幾個叔伯,也動了肝火。

既然話挑明了,殿上衆人也不再語意含混,立刻針鋒相對,據理力争,摩拳擦掌,意圖扶自己家族上位,并在殿上就要動起手來。

一名穿着棕色長袍的鮑氏族親,情緒最為激動,他忽然嘶吼一聲,猛地沖向靈前站立的金城公主,身形極快。

侍立金城公主身側的一名侍從出手更快,幾乎是瞬息便移至公主身側,一拳便将這棕袍男子擊飛,棕袍男子撲倒在地,身體未曾落實地面,又自空中轉撲回來。

金城公主身側的侍從正是燕傑假扮,燕傑看了這棕袍男子的詭異身形,心中一動,揚手打出一粒丹丸,在棕袍男子身前裂開,棕袍男子嘶吼一聲,露出猙獰獠牙,果然是一名血族。

那名血族見行蹤暴露,已是迎面撕碎了離它最近的一名鮑氏族親,鮮血四濺,它又嘶吼着直向左長老撲去。燕傑長劍一斬,将撲向左長老的血族刺穿,化為灰燼。

殿中衆人驚駭莫名,不由驚呼出聲。燕傑一抖手,又是七枚丹丸飛出,在殿中人群中各處炸裂,果真是煙霧與咳嗽聲中,又有數名血族露出獠牙,現出猙獰面容。

人群中驚呼聲四起,誰也不曾想,血族的膽子如此之大,竟會混跡在殿上諸人當中,并伺機挑撥離間,又或趁衆人相争之機,推波助瀾,擴大事态,讓草原部族分崩離析。

血族既暴露形跡,便開始獵殺撲咬衆人。鮑長老身旁的一名血族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張嘴就咬向他的脖頸。

鮑長老吓得肝膽俱裂,忽然寒光一閃,一柄長劍将那血族穿胸而過,“嘭”地一聲,将它化為了一團灰燼。鮑長老的冷汗浸透衣裳,滿面惶恐,根本無法站穩,被旁邊的人扶住。

救了鮑長老一命的亦是一名穿着中原侍衛服飾的翩翩少年,五官俊美得如天上繁星,身量修長,正是傅家弟子玉翎。

玉翎身形一轉,将另一名意圖向蓮娜攻擊的血族也挑飛了出去,在空中化為灰燼。

這邊燕傑已是助連動再殺了最後兩名血族,才收了長劍,對玉翎欠身:“師兄。”

小傑今日倒是乖了,還知稱呼自己一聲“師兄”,玉翎不由展顏一笑。

劫後餘生的殿上衆人,幾乎被玉翎的這微微一笑晃瞎了眼。

燕傑已走到玉翎身側,兩人同時躬身,向殿外恭聲道:“啓禀主婚使大人,混跡殿中的血族已悉數被殺。”

龍星一身紫金官服緩步而入,衆人都覺眼前一亮,不知中原的這位主婚使大人如何會長得如神仙下凡一般的容貌,俊逸得恍若仙人。

雲岚和燕文都是一身護衛使的官服,随在龍星身後。玉翎、燕傑待龍星舉步入殿,才直起身來,随在雲岚和燕文身後,也走上殿來。

殿內鴉雀無聲。

龍星走到蓮娜和金城公主身側,躬身道:“昭妃殿下、金城公主殿下,請節哀。”

蓮娜和金城公主錯愕之中,龍星已是禮畢轉身,他如刀削般挺直的背脊,如劍出鞘,恍若夾雜雷霆之勢,讓人不敢仰望。

龍星森冷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上衆人,每個人都覺心中一凜,莫名萌生懼意。

龍星忽然擡手,一招一揮,衆人只覺頭頂寒光一閃,室內燭火一暗一明,“撲”地一聲輕響,對面殿牆上碩大的青銅鏡上,數百根銀燭排列成了一個大大的“連”字,燭火閃爍。

原來龍星只是一招一揮之際,就将連科棺木前燭臺上的幾百根銀燭同時攔腰而斷,然後又将帶着燭火的那一半,全部鑲嵌在了殿對面的巨大青銅鏡中。

所有銀燭均沒入鏡面三分,穩穩地插在青銅鏡上,燭火輕盈,卻未有一根斷折、熄滅。

這是怎樣出神入化的功力!

龍星手再一揮,燭火架上的數百根斷燭,同時“嘭”地一聲,燭火又燃。

“昭妃殿下、金城公主殿下請治哀服吧。”龍星聲音清冷地道。

正殿之上,衆人肅立,鴉雀無聲。

兩名和親護衛使走上殿來,手捧禮盤,一盤上置白紗,由蓮娜公主的貼身侍女取過,為蓮娜披于頭上。一盤上置白布白紗,慕容嫣然過來取過去,也為金城公主也披上哀服。

“致哀吧。”龍星再對蓮娜和金城公主微欠身,才緩步走出殿外。

蓮娜和金城公主着了哀服,在連科棺木前盈盈下拜,殿上諸人都三緘其口,再無人敢有異議了。

傅家人回到皇城時,新盟主連勝即位的檄文已诏令草原,隔日舉行即位大典。盟主連勝并按草原習俗,同日迎娶金城公主為妻,以續草原與中原和親之喜。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親們的支持,感謝大家的留言和建議,感謝各位小天使破費投雷!為回報大家厚愛,《大風沙》将繼續日更,至月底結文。

傅家系列之八《傅家金龍傳奇之朝鳳閣》今日晚10點,吉時開文,全新的傅家故事,期待與你繼續相約,附送文文地址:xet/onebook.php?novelid=3334976

麽麽噠,緣聚傅家,切莫相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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