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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離出走(中)

蕭蕭和溫小寶決定偷偷地走, 若是去傅小卿那裏辭行,必定是走不脫的。只是兩個人剛溜出來,就看見陳玄衣、龐月月、宛然和冷小襖也都準備好了要走。

“來的時候一起來, 走的時候當然也一起走。”冷小襖很有義氣地道。冷小襖确實是呆膩了的。總之這趟西木之行與冷小襖的想像差距過大, 原以為是美麗迷人的異域風情,其實是各種辛苦驚吓哀痛的, 而且基本上就看不見他家燕傑的面。

宛然雖是很舍不得玉翔, 卻也覺得兩情若是久長時, 也不必非在此時朝朝暮暮。主要是大家都走了,那麽多活兒留給她一個人做,非得累趴下不可。

陳玄衣輕嘆氣,她不是想走, 也不是不想走。最近好像都沒怎麽見小卿的面, 便是見了,也沒個一言半語的。她總覺得,小卿是因為蘋果和唐小豆的死怪責自己,不想見自己的面了。

況且, 這些女孩子一起走,她不跟着,總是不放心,只是她就是跟着,有時也左右不了什麽。陳玄衣心裏各種矛盾着,卻也不肯勸一句讓大家留下的話。

說不清為什麽,只是最近大家似乎都覺得日子過得有些委屈了。

“他們都忙着跟血族作戰, 哪有功夫搭理我們。”冷小襖很有些憤憤不平:“只當我們是丫鬟用了。”

陳玄衣輕笑道:“男人在外打仗,家裏自然是女人顧的,許不是将你們當丫鬟使喚而是當成妻子托付也是說不定的。”

陳玄衣的這一句話,女孩子确實愛聽,細想起來雖是甜蜜,但是于這些養尊處優慣了的大小姐們來說,操持家務這種事情還是有些為時過早吧……而且家務嘛,最好真得是由丫鬟們去做就好了,她們只負責與個郎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就好。

況且提到名分,大家又心懷不滿了,畢竟和傅家弟子的親事,都是那麽一說罷了,真正過了文定之禮的,便也只有龐月月一人而已。

龐月月如今與含煙之間的情分日益深厚,她龐大小姐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又刻意收斂脾氣只做乖巧,确實很入含煙的眼了,其實龐大小姐何嘗不也是忍得辛苦委屈呢?

而且龐月月是最講義氣的,如今大家都說委屈了,要走,她當然不能獨自留下,便是沒她的事兒,她也得跟着,務必要和這些姐妹們的步調一致。

果然,離家出走這種情緒是會傳染的,蕭蕭和溫小寶覺得大家既然去意堅決,也不好獨自開溜了,幹脆就集體離家出走吧。

女孩子們就假裝出去看看古城夜色,三三兩兩地自镖局的側門出去了。她們也不覺出門上路就一定要帶着包袱那麽麻煩,除了陳玄衣帶了些銀兩在懷裏,其他人輕手立腳的說走就走了。

小莫和玉翔今日巡夜,兩人一東一西的,正帶人巡查,當值的雜役匆忙來報,說是後院的女客們要出去看夜景,攔不住,還不許他們多嘴。

小莫很有些頭疼,不知這些女孩子們又玩什麽花樣,他一面命玉翔去禀告老大,他自己急忙地追過來,這些女孩子們都已走到街上了。

如今紅木古城的街道仿了中原的習俗,夜晚增加了巡街的兵丁,主街道兩側也都燃了宮燈。在中原來的商賈帶動下,古城夜市也漸漸繁榮興旺起來,夜晚的街道上,倒是也有了些風景可看。

小莫先攔下了陳玄衣和龐月月,并問道:“兩位姑娘要去哪裏?”陳玄衣微微回禮:“我們出去走走。”她說着話,腳下卻是不停,與龐月月徑直繞過小莫往左走了。

蕭蕭和溫小寶正路過小莫身邊,溫小寶對小莫扮個鬼臉道:“怎麽,我們是你傅家镖局的囚犯嗎?不能出來看看風景?”

“列位是傅家镖局的客人……只是外面未必太平,幾位姑娘……”小莫想勸,蕭蕭和溫小寶已經往右去了。

“既是客人,客人想出去看看,也不必攔着作了吧。”冷小襖和宛然走過來,冷小襖知道小莫脾氣最好,搶先答道:“況且我們這麽多人一起走,還怕什麽不太平?”

“況且若是真遇到血王還是血皇什麽的,在哪兒也都一樣。”宛然對小莫微欠身,和冷小襖也并肩走過去了。

小莫不由嘆氣。今日對戰血王失利之事,難怪三叔祖如此震怒,看來果真是後果嚴重,不僅易落人口實,還會造成軍心渙散啊。

六個女孩子其實是計劃好了的,她們借鑒上次出門被騙的前車之鑒,決定這次規劃好路線,總是不搭理不認識的人了,只挑自己喜歡的地方瞧瞧、看看,領略領略真正的西木草原風光,就回中原去。這些日子都是悶得夠了。

她們出門時瞧着是各自溜達,其實已定好了要在護城邊上集合。這裏的居民,用放河燈來祭祀親人,祈求平安,如今因了血族的侵襲,祭祀或是祈福的人漸多,護城河邊,紮燈的、放燈的人很多,倒是成了別具一格的景色。

玉翔得了小莫師兄吩咐,忙去禀告老大。小卿聽見玉翔那一句“師兄,不好了”就覺得頭疼,果真,玉翔後面的話讓小卿的肝都疼了:“蕭蕭和溫小寶兩位姑娘離家出走了”。

這一天天地,就沒個消停時候……正要“跪安”出去的燕月也覺頭疼了,“蕭蕭和溫小寶離家出走……”不對啊,要離家出走也是溫小寶那個丫頭離家出走,蕭蕭你幹嘛去啊。

燕月沒琢磨完,就感覺到了一股殺氣,他都不用想,也知道這股殺氣是來自小卿師兄冷冽的目光,他忙欠身:“燕月去處理。”

小卿輕斥:“滾!”玉翔忙也跟着燕月師兄一道“滾”出去。

只是燕月和玉翔這才剛“滾”出去,玉翎就在門外告進。今夜輪到玉翎和玉雲執侍尊長。玉翎也是盞茶時分前,剛自皇宮裏趕回來,他去給幾位尊長請了安,順禀宮內動向,然後又到小卿師兄的房裏請安、謝罰。

小卿的心情正不好,看玉翎跪那也覺礙眼,謝罰的話也不愛聽,只問他:“燕文罰過你了。”

玉翎的臉紅了,輕應了聲是,小卿點頭道:“以後做事機靈些,別白長了那顆賞心悅目的腦袋。”

玉翎的臉更紅了,諾諾應是,小卿攆他道:“滾出去吧,免我看着心煩。”

玉翎再應了錯,才敢站起來,灰頭土臉地退出去了。玉翔已是又折回來,禀告道:“啓禀師兄,小莫師兄命人來報,其實不僅是蕭蕭和溫小寶兩位姑娘,陳姑娘和月月姐,冷小襖和宛然兵分三路走了。”

小卿……

這些臭丫頭們……還兵分三路……

也好,都走了,清靜……

“你小莫師兄呢?”小卿先坐下來,喝了口茶,才問玉翔。

玉翔覺得老大的神色好像好多了啊,看來不是那麽生氣呢,忙回答道:“小莫師兄暗中綴着冷小襖和宛然去了。”

小莫也是頗躊躇了一下,才決定跟着宛然和冷小襖的,畢竟這兩個好像更笨一些,武功也最差一些。

小卿點點頭,覺得小莫好像有心眼多了,既然小莫跟着,總能留下記號來。這兩個先不用擔心,蕭蕭和溫小寶有燕月去追,也跑不了。

至于陳玄衣和龐月月那裏……小卿恨恨,陳姑娘陳大小姐,你就不能給我消停兩天,你總是我碧落十二天的傳令使,怎麽就一點兒規矩也沒有呢,如此任性散漫,便是連龐月月那麽乖的丫頭都被你帶壞了。

小卿覺得任師伯的面子還是先不用考慮了,等将陳玄衣抓回來,必按碧落十二宮的規矩嚴懲,否則,他碧落天大人可真是要被人诟病宮規不整了。

小卿命玉翔傳命含煙,去将這兩個丫頭抓回來。玉翔應聲告退出去,小卿也不能再歇着了,他用手輕輕揉揉膝蓋,再揉揉自己的屁股,唉唉唉,還是各種疼啊,想來自己方才運功療傷的時間還是短了。

小卿去給三叔請安,玉雲正為龍晴研磨。龍星被龍晴攆去侍奉龍爍了,龍錯雖是各種懼怕各種不願意,還是得去伺候他爹。

“小卿是來給三叔請安的。”小卿恭恭敬敬地跪下去行禮:“方才堂上,侄兒失矩,還謝三叔寬責。”

龍晴不由好笑:“既是來告你五叔狀的,明說就是,拐彎抹角地做什麽?”

小卿不由臉紅,嘟囔道:“小卿哪敢來告五叔的狀,三叔反正是最疼五叔了。”

龍晴就更是失笑:“行了,你起來吧,一會兒再跪得腿痛,想來還要去你師父跟前告我的狀了。”

小卿這下才真是不好意思了:“侄兒錯了,不過三叔放心,這次侄兒給師父的信中,措辭非常謹慎,必定是不會連累三叔的。”

玉翎從小卿師兄房裏滾出去,心情很不好,悶悶地,走着走着,就又走到龍策小叔的房間去了。

龍策今兒可是挨了一頓好打,便是現在也還在屋內療傷。其實他身上的傷痕早都是不見了,只是他依舊還是覺得這背上、臀上哪哪地都痛得不得了。

方才玉翎已是來給他請過安的,龍策看見玉翎眼圈就紅了,可是覺得自己畢竟是叔叔,實在不好在侄兒跟前總掉眼淚的,硬忍住了。

他如今對這家裏的規矩已是知道了一些,他這個當叔叔的三天兩頭挨打不稀奇,這些年紀比他還大或是年紀相當的侄兒們也是三天兩頭就挨板子的,比自己的辛苦也不相上下。

就比如說今日,玉翎回府請安,便告訴龍策,他今日在皇宮裏也挨了師兄的打的,而且在他這裏請過安後,還要去他大師兄那裏謝罰。

玉翎也是忐忑着,不知大師兄會不會還有責罰下來。所以龍策也不敢耽擱玉翎太多時間,讓玉翎先去他師兄那裏謝罰再說。

如今玉翎又回來了,龍策心裏很是高興,小心地問玉翎道:“如何,你師兄可有再罰你嗎?”

玉翎搖頭道:“只是斥責了幾句,倒是沒有再罰。”

玉翎心裏其實很有些委屈,以往他挨過板子,大師兄便是不曾好言好語安慰,總也不會似今日這般冷言冷語地,好像很嫌棄自己的樣子。

龍策很能體諒玉翎的心思,他今日去爹爹跟前謝罰,他爹爹也是冷言冷語地道:“回去好好練武,別忙些沒用的,若是再有什麽查錯,可仔細你的皮。”

把龍策吓得。

玉翎看龍策小叔的眼圈又紅了,不由輕聲安慰道:“小叔別怕,三叔祖雖然嚴厲一些,總不會無故責罰你的。”

龍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眼淚可真是就掉下來了。他一個人在結界裏時,雖是孤單,卻到底也是安生的,而且是那麽想念在外面的娘和沒見過面的爹爹。

龍策心中,以為自己爹爹必定是極完美的,不僅長得英俊潇灑,性情也和藹可親,若是知道自己被困在結界中,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救自己。

龍策常幻想着,自己被爹爹救出結界,然後和娘團聚,然後一家人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龍策很想讨得爹爹的喜歡和疼愛,所以他一直非常刻苦地練武,一直非常刻苦地練習法術,想讓爹娘能以自己為傲,能更加地疼惜自己。

但是他真得見到自己的爹爹了,除了爹爹确實長得英俊潇灑外,其他的,都和他想的不一樣,真的一點兒也不一樣……

他的爹爹,至今為止,好像從不曾疼惜過他,只是讓他疼……這種龍策從未曾經歷過的,來自棍棒皮鞭的皮肉之痛,這實在讓龍策驚懼,尤其是今日的鞭責,簡直讓龍策痛不欲生。

若非是三哥輕輕握了自己的手,龍策自己根本就不會有勇氣和意志,能挺到鞭責結束,他是多想用法術躲避那飛舞肆虐的皮鞭,他是多想在鞭子再落下前不顧一切地逃遁而去……

鞭子終于停下來時,龍策還不敢相信他終于挺到了爹爹停手,随後,他又被那無邊無際的疼痛淹沒了,那火燒火燎地、無可名狀地,又無法觸摸地痛,不能躲避,不能呼喊,只能硬生生地承受,龍策簡直痛到不能呼吸。

玉翎猶豫了一下,才輕輕為龍策拭了一下腮邊的淚滴,安慰道:“家法的痛,本就是最難捱的,小叔小心些,不要犯錯……”可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好像不犯錯是不可能的了,“只要習慣些就好了。”玉翎改口道。

“習慣些嗎?”龍策顫聲問,淚滴掉得更多了,過了一會兒才黯然道:“要是娘還活着,就好了。”

娘一定會心疼我回護我,會為我在爹爹跟前求情。龍策忽然很想娘,非常非常想。

“你娘還在嗎?”龍策好不容易忍了淚,問玉翎。

“還在。”玉翎卻是不太想提到連宮主。連若若與其說是作為玉翎的娘存在,對玉翎來說,不如說是錦繡宮的連宮主更貼切一些。

“哦,對了,聽說以前杜前輩是紅月古城的國師,今日我還在宮中看到了國師殿呢。”玉翎告訴龍策:“只是聽說,過幾日這國師殿要重新休整,不知道裏面還有沒有杜前輩的東西在。”

在傅青峰來之前,杜翩翩是甚少在杜家住的,她一直都是住在宮中的國師殿內。

“國師殿?”龍策緩緩點了點頭:“我在結界裏時,便常看見這樣的幻像,娘在一座裝飾着彩色琉璃盞的宮殿內祈福、想我。”

龍策的眼圈又紅了。他沒有提到爹,他法力日漸高深的時候,可以透過幻像來尋找他最親近人的行蹤,尤其是在他們氣場最強的時候。

他常見的傅青峰,便是在不同的環境中練武,山洞內,海邊,書房內,竹林裏……武功高強、衣袂飄飄……龍策也正是在幻像中,習得了傅家武功中的劍式和招法。

傅青峰早在前些日子,就審問過龍策,為何在結界中,卻會習得傅家武功。龍策據實禀告了,傅青峰卻是擡手給了一巴掌:“荒謬!”龍策便再不敢提他能制造幻像之事了。

“我想去娘的國師殿看看。”龍策忽然道:“玉翎,你偷偷帶我去吧。”

玉翎不由吓了一跳:“小叔想去宮裏的國師殿嗎?”

龍策點點頭:“想去娘以前常去的地方看看。”

玉翎覺得龍策的要求也并不過分:“那我們去禀請三叔祖一聲吧。”

“不要。”龍策連忙拒絕,他不敢保證傅青峰聽了自己提出的請求,會不會再一巴掌扇過來:“胡鬧!”

玉翎也覺得龍策小叔的擔心不無可能。

“反正這會兒也沒人會來尋我們的,玉翎你帶我偷偷地去,我們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地也就回來了。”龍策很有些高興起來。

“我們偷溜出去嗎?”玉翎有些擔心,會不會被師兄們發覺。

“我可以帶你遁地過去。”龍策小聲道:“遁地之術爹爹必定是不許用的,我們可要保密。”

“遁地之術?”玉翎真得覺得神奇了。

“你在心中默思思國師殿的地點,握緊我的手就成。”龍策伸手,玉翎伸手握住了龍策的手,閉上眼睛,腦海中想像着今日他路過的國師殿,那巍峨的牌匾。

室內燭光忽然一暗。

“小叔、師兄。”玉翔推了門,挑了簾子進來,屋內卻已空無一人。玉翔揉了揉眼睛,不對啊,剛剛明從軒窗外看見龍策小叔和玉翎師兄站在這堂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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