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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藍色雪山(下)

小卿不同意娶左冰月, 這在左沖意料之中。他接過畫像仔細收好,才對小卿道:“你也是個明白孩子,咱們先禮後兵, 我把話給你說清楚。”

“你若娶了冰月做了我的女婿, 不僅整個珍寶閣都送給你,而且我還會立刻送你們師兄弟離開藍雪山;你若是不娶冰月, 我也絕不勉強, 只是你們師兄弟就要永遠困在藍雪山中, 再也回不去了。”

小卿面色不變,琢磨以自己的武功是否能将左沖制住,然後脅迫他放自己師兄弟離開。

“你若是想制住我,脅迫我放你們兄弟離開, 那這主意還是別想了。”左沖得意洋洋地道:“這裏是雪山幻境, 我是這裏的主人,規則都是我定的,自然也是我的武功最高。”

左沖說着,輕輕拍出一掌, 往小卿肩頭落去,小卿想要提氣後退,只是方才還充沛的內力,忽然就消失不見,左沖那一掌就實實在在地印在小卿肩頭,只是不甚痛。

左沖微微一笑:“如何?”

小卿再運內力,內力依舊生生不息, 他也一掌拍向左沖肩頭,只是手掌落實左沖肩頭,內力又失。小卿不由驚詫,覺得左沖的法術果真神奇。

“小卿也不必急着答複我,我可以再給你幾天時間考慮考慮。”左沖絲毫不在意小卿真得對他動手,反而誇小卿道:“小卿有勇有謀,當能做出最好的決斷。”

小卿被左沖誇得直嘆氣,覺得自己似乎一開始就上了他的當,心中忽然一動,問道:“那左宮主所說,小卿的兩位師弟在喝茶泡溫泉的話也不能當真了吧?”

左沖嘿嘿笑道:“泡溫泉卻是真的,只是喝茶倒是沒有,在喝西北風倒是真的。

左沖輕拍手,室內地面上緩緩升出一個八寶圓桌,圓桌上立着一面大大的青銅古鏡,左沖的手拂過古鏡,古鏡裏緩緩顯現出清晰的畫面。

冰天雪地之中,藍色雪花飛舞,北風呼嘯,燕月和小莫被困在一個水汽氤氲的溫泉池內,正與一些武功高強的石像動手相搏。

這些石像在水中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不斷變幻着五宮八卦的陣型,燕月和小莫的劍斬碎了石像,石像落水便又複原,生生不息地圍着燕月和小莫纏鬥,燕月和小莫不僅無法沖出陣型,甚至連離開溫泉池也不行。

“厲害吧。”左沖有幾分得意地對小卿道:“這溫泉石像陣只是守護藍雪宮結界的第三陣,他們若想進入藍雪宮來見你,最少還有一百幾十個守護陣要過。”

唉。這兩個蠢東西對陣法似乎都不精通的,若是指着他們沖進來,許還不如自己沖出去了。小卿心中郁悶,只是沖出去了又如何,離不開這藍雪山,也只能是陪他們一起喝西北風罷了。

“除了娶令嫒為妻這件事,左宮主還有別的什麽提議可以商量嗎?”小卿無奈地問。

“為我的寶貝閨女尋個好夫婿,便是我生平最大的心願。”左沖看着小卿,還是各種喜愛:“似小卿你這樣的女婿,實在是叔父夢中所求啊。”

小卿覺得左沖實在是太擡愛自己了,指着那銅鏡中的燕月和小莫道:“其實小卿的兩位師弟……”

左沖仔細看過去,也頻頻點頭道:“果真也是武功高強、翩翩年少。只是可惜,我就冰月這一個閨女而已。”再瞧瞧身側的小卿,左沖笑道:“況且你是他們師兄,嫁給師兄總比嫁給師弟還是要更好一些的。”

小卿不由立時想到雲岚師兄:“其實小卿也非家中首徒,小卿之上尚有一位師兄,名傅雲岚的,品貌武功都在小卿之上。”

“哦。”左沖聞言也有些心動,只是稍一猶豫還是斷然搖頭道:“無論如何也是你和冰月有緣,況且你已看過冰月的身/子,還是嫁給你最為合适。”

小卿一臉黑線,覺得左沖的措辭甚為不當,我那是幫她包紮療傷好嘛,而且,除了她那一身的藍色毛發,我真得什麽都沒有看到……

“到底如何,你應是不應?”左沖有些着急了:“我這可真是一片好意啊。”

“非是小卿故違左宮主的一片好意。”小卿說得很有些咬牙切齒,又緩了一緩語氣,才誠懇地道:“實在是小卿上有師父師叔及各位尊長,小卿的妻室如何,并不是小卿能做得主的,還望左宮主體諒。”

左沖點點頭:“婚姻大事,自然該是由尊長做主,這個我也省得。所以今日便只要你立下誓言,同意迎娶冰月即可,他日自然還是要請你的尊長前來提親的。”

小卿不由微怔,這左沖考慮得還真周到。

“你只有立下誓約,願娶冰月為妻,才能離開幻境,将來也才能遵從尊長之命再娶。”左沖已經全都打算好了:“況且将來你便是奉尊長之命再娶幾房妻室那也無妨,我家冰月已為正妻,必不會受委屈就是。”

“為表誠意,我願送你師兄弟三人一起離開。只三日之內,你一定要帶尊長前來提親。”左沖亦懇切地對小卿道:“你只回去實話實說,你迎娶冰月之事,你的尊長斷無不應之理。”

小卿不由苦笑:“小卿若是回去實話實話,怕不被家裏的板子打爛了皮才怪。”

“無礙,無礙,不過是挨頓家法而已。況且只是一頓家法,便憑白換來我家冰月這樣的美女為妻,你又有何不願意?這若是換了旁人,許是半夜都會笑醒。”左沖苦口婆心繼續勸小卿。

小卿有些哭笑不得,你家冰月這樣的美女?妖怪還差不多……半夜也許我也真會醒,但那絕對不是笑的……

“好吧,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小卿暗吸一口氣,對左沖欠身道:“既然如此,小卿恭敬不如從命,就多謝左叔父美意了。”

左沖簡直喜出望外,一個勁誇小卿聰慧、識大體、顧大局,忙着讓小卿跪下立誓。

小卿只好按左沖之言跪下立誓道:“傅雲卿願與左冰月永結秦晉之好,生死相扶,不離不棄。”

左沖在旁邊激動得直搓手,待小卿立誓完畢,立刻親自上前攙扶了小卿起身,道:“賢婿快快起來,我這就布陣送你們師兄弟回去,你仔細求了尊長許可,速速前來提親,免我苦等。”

左沖果真是法力高強,很快就用瞬移之術将燕月和小莫帶到了小卿跟前,燕月和小莫見到師兄無恙,都很欣喜,忙過來給師兄見禮。

小卿冷冷地道:“給左叔父見禮。”

燕月和小莫覺得師兄很神奇,怎麽這麽快就在這裏又認了位“左叔父”,只是小卿面沉似水,眼瞧着就是心情不順,兩人哪敢多問,便一起欠身對左沖道:“晚輩燕月、小莫,見過左叔父。”

左沖忙道免禮,再仔細看看燕月和小莫,對小卿道:“你這兩位師弟品貌确實不錯,确實不錯。”又對燕月和小莫道:“你們也不用客氣,以後都是一家人,還請多多關照小女。”

燕月好奇道:“左叔父的女兒嗎?不知是哪位?”

左沖四處瞧了瞧,忽然指着不遠處樓頂上的一處飛檐道:“小女害羞,不敢過來見禮,就在那飛檐上趴着呢。”

燕月和小莫循了左沖的手指看去,果真見那飛檐上一動不動地趴着一物,雖是藍色長袍籠罩住了身體手腳,只一張滿是藍色長毛的臉,和扒在飛檐上的利指尖尖的爪子看得清晰,正是雪人左冰月。左冰月見自己行蹤暴露,不敢再看,急忙飛身躲進窗棂中去了。

燕月看得目瞪口呆,一句“妖怪”險些就脫口而出。小莫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看看鐵青了臉色的小卿,再看看一臉慈愛的左沖,猶豫着問道:“難道左叔父之女是中了什麽奇毒不成嗎?”

左沖不由點頭道:“不愧是賢婿的師弟,果真是聰慧得很,一猜就中。”

“師兄三思。”燕月恍過神來,慌忙欠身對小卿道,小卿目光森冷地看向他,燕月不由語塞,他不由怒目左沖道:“你是否以我三人自由脅迫師兄娶你那妖怪女兒為妻。”

“燕月,給我小心你的措辭。”小卿冷斥道。

“無礙,無礙。”左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笑道:“賢婿的這位師弟果真也是聰慧的很,也是一猜就中。”

燕月還想再說,小卿一腳踢過去:“再敢多說一句,師兄現在就家法處置你。”

小卿這一腳踢得燕月極痛,燕月滿心郁悶,看出師兄意思堅決,只好住口不說。小莫也是有很多話要說,如今也只能全部咽入腹中,一聲不吭。

“一定要請你的尊長速速前來提親啊。”左沖啓動陣法,送小卿三人離開雪山幻境,小卿三人如駕雲霧,往天空中升去,左沖還仰頭高聲叮囑小卿。

小卿面沉似水,燕月和小莫惴惴不安,不敢做聲,便是這般神奇地境遇,三人也沒有心思多加體味了。

龍星和龍錯奉命去尋小卿,提縱身法縱躍至迷霧處,才停下腳步。龍星微一遲疑,龍錯已是舉步入內:“我去看看。”

龍星只得也跟上龍錯腳步。迷霧之內一片寂靜,龍錯不由嘟囔龍星太過小心謹慎。兩人走出迷霧,不多時便發現了藍色的湖和湖中古怪。

“我下去看看。”龍錯說了話,就往湖裏跳,龍星卻是一伸手,将龍錯又抓了回來。

“做事之前,能先問過我再做嗎?”龍星忍着氣道,若是龍錯有什麽閃失,龍星可是擔待不起。

“能有什麽事兒?”龍錯問,看龍星面色不佳,才強辯道:“我不是先問過你了嗎?”

“你那是問我嗎?”龍星蹙眉。

“反正問了五哥,五哥也斷無不允之理。”龍錯理直氣壯地道。

“這次不行。”龍星冷冷地道:“你在岸上等着,我去看看。”

“憑什麽啊?”龍錯不願意了。他心裏如今對龍星各種不滿:“五哥武功比我高嗎?”

龍星沒理他。這也就是龍錯,換成龍夜或龍裳,龍星早都一巴掌扇過去了,吩咐你做什麽就做什麽,還敢問“憑什麽”?

“五哥就是覺得自己當哥哥了不起吧?”龍錯繼續嘟囔:“五哥武功高,人也長得好看,可不是誰都寵着。”

“啪!”龍星實在忍不住氣了,擡手一巴掌,打得龍錯眼淚汪汪的,不吭聲了。

“在這等着,記住了?”龍星冷冷地吩咐龍錯,龍錯咬着唇,梗着頭,卻是用餘光瞄着龍星的手,琢磨着自己就是不應他,他是否真得會再一巴掌打過來。

龍星果真擡手,龍錯正要閉目忍痛,忽聽“嘩啦”水響,三條人影已自湖中飛出,躍落岸邊。

小卿等三人正是自湖中“飛”上來了,見到岸邊的五叔,七叔不由欣喜,小卿忙行禮道:“五叔、七叔。”

只是小卿還沒跪下去,龍星已是移步過來,“啪”地一個耳光扇得小卿踉跄一下,差點倒地。

“五叔。”小卿怯懦地喚了一聲,一跪落地,半側臉通紅,眼圈也紅了。

龍星本是又揚了手,這一巴掌卻沒拍下去。回手,給了也跪下行禮的燕月和小莫一人一巴掌。

“啪!”“啪!”響聲清脆。

燕月和小莫挨了一巴掌,都是半側臉通紅,卻也都是一聲不敢吭,一動也不敢動,只跪得更加筆直。

龍錯也是頂着半側通紅的小臉站在旁邊,心道,果真還是五哥威風,這巴掌扇得啪啪地響,管他是弟弟還是侄兒呢,說扇就扇,毫不留情。

“真是有膽量!”龍星指着小卿,小卿吓得本能地就想往後躲,卻是硬生生地頓住身體,小聲道:“侄兒知錯,還求五叔在三叔跟前美言。”

龍星冷哼一聲:“三哥最是疼你,還用我替你美言嗎?”

小卿垂下目光,不做聲,長長的睫毛忽閃着,看得龍錯都有幾分莫名的心疼。

“滾起來。”龍星也有些心軟:“回去等三哥發落吧。”

龍星、龍錯帶着小卿師兄弟回到镖局,已是天色微明。小卿師兄弟進了院子,龍星就命燕月和小莫先滾去馬棚跪着,他只帶了小卿回龍晴的院子複命。

龍晴一夜未眠。在屋子裏各種忍着氣怒,雲岚立在一側,心中也是各種焦急,眼看就到了給三叔祖請早的時辰了,小卿帶着燕月、小莫翹家的事情如何能瞞得過?

總算,龍星帶了小卿在門外告進,龍晴輕喝道:“滾進來!”

小卿聽了三叔的聲音,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三叔氣得不輕,自己這頓胖揍可是免不了了。

小卿進了屋,頭也不敢擡,直接跪落于地。龍星給龍晴行禮:“小卿三人有驚無險,龍星已命燕月和小莫兩個先去馬棚跪着了。”

龍晴心裏終于是舒了口氣,命龍星站過一邊,才看小卿,好啊,果真是好胳膊好腿地回來了。

小卿依舊不敢擡頭:“小卿該死,不該違背三叔之命偷偷去雪山,請三叔重責。”

“雲岚,将他拎院子裏,先打一百藤條。”龍晴直接命打。

小卿便是早已料到被罰,聽三叔問也不問,先就罰了一百藤條,也是又吓又委屈,只垂頭領責道:“小卿恭領三叔責罰。”

雲岚強忍着過去踢小卿一腳的沖動,也欠身應了,拿起桌上早備好的藤條出去責罰。

小卿跪在院子的天井裏,看雲岚師兄拎着藤條大踏步地走過來,就在心裏喊糟,心道:“三叔果真是生氣了,才讓雲岚師兄來罰,這下非痛死我不可。”

雲岚走到跟前,先就一腳将小卿踢了個跟頭,等小卿再爬跪起來,才低聲斥責道:“你自己出去闖禍就闖禍,還非拖累我。”

“小卿不敢不向師兄禀告行止……”

“啪”!

小卿的話沒說完,雲岚揚手就是一藤條,正抽在小卿受傷的肩頭,痛得小卿臉都白了。

“還敢伶牙俐齒地對付我。”雲岚拿藤條點小卿:“褲子褪了,跪好!”

事已至此,小卿只能咬牙受了。這幸好三叔的院子是最裏的一進,除了傅家執侍弟子,便是镖局的雜役也不得擅入,否則小卿這臉可是丢大發了。

晨曦的風涼,陽光淡淡地,也沒什麽溫度,只是小卿姿勢擺好了,臉也紅透了。

雲岚的藤條帶着風聲抽下去,小卿便什麽心思也沒有了,只咬緊牙關各種忍痛。

雲岚這一百藤條抽得毫不憐惜,将小卿原本就未好利索的皮肉再次抽得慘不忍睹。

小卿回到三叔跟前謝罰,氣息淩亂,眼眶紅腫,臉色蒼白,冷汗涔涔,跪在那裏,都抖。

龍晴又是心疼又是氣恨,這才命小卿禀告行程。小卿應了,咬了咬牙,将自己在藍雪山遇到雪人、左沖之事一一禀告,尤其是立誓要娶左冰月之事,也一氣說完。

“小卿也不想娶……請三叔重責。”小卿雖是低頭請責,眼圈卻是紅了,覺得自己特別的委屈。

這把龍晴氣得,半天才道:“你果真是什麽主意都敢做,還敢立誓娶妻!”随即喝命雲岚:“再給我抽他一百藤條,給我抽爛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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