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誰給撐腰(下)
龍城只能應錯:“是龍城耽擱了, 請三叔訓責。”
傅青峰命旁側侍立的龍錯:“去請你十哥過來。”
傅龍城不由心裏叫苦,難道三叔真的要罰?而且還命十哥動手。“三叔。”傅龍城小心翼翼地道:“這些日子來,龍晴他們想必沒少惹三叔氣怒, 龍城一定重重教訓。”
傅青峰沒理傅龍城, 只細端詳自己剛剛完成的畫作。傅龍城也不敢再吭聲,只能老實筆挺地跪着。
也真是傅龍城運氣好, 傅龍爍竟然沒在镖局裏。龍錯回來禀告, 傅青峰有些蹙眉:“一天天地, 都逮着往外跑了。”
傅龍城不由心中竊喜,只是不動聲色,微垂了頭,更加恭謹。
傅青峰确實沒打算親自動手, 而且既然打手不在, 也就先免了龍城:“你的板子先記下,且去仔細問問,都誰那攢着板子呢,去罰吧。”
“是。”傅龍城領了三叔命令, 告退出來,先去找小卿。雖然龍晴也在房裏跪着,既是當叔叔的,就再多跪一會兒吧。
小卿在屋子內跪得腿痛,而且越來越痛,隐隐地又覺得臀上也痛,背上也痛。他臀腿上挨的那些藤條檩子基本褪盡了, 只餘點點青紫,背脊上也是,本來不碰觸都是不痛的,如今跪着跪着卻不知怎麽又痛起來了。
“師父金安。”燕月請安的聲音在影壁處響起,小卿的心跳就慢了半拍,然後果真聽見師父極輕的腳步聲,走到廊下,推了房門進來。
小卿忙跪轉身體:“小卿叩請師父安好。”
傅龍城瞧了他一眼,便直接走到椅子處坐下了。小卿跪轉向師父,再叩了個頭,跪直身體,微垂了頭等師父發落。
看着和離家時一模一樣嘛,卻都是敢給自己娶媳婦的人了。龍城輕斥:“膽子越來越大了。”
“師父。”小卿輕聲喚道。
“掌嘴!”傅龍城吩咐,他覺得有些失策,不該讓龍星也去陪龍晴跪,應帶過來幫他收拾小卿的皮就好了。不過龍城也還是不想自己動手,先命小卿自己打。
誰讓你擅自允諾應親,傅家弟子擅立賭約或是誓言都是大錯,先打成豬頭再說。
師父冷冰冰的兩個字,固然是吓得小卿一哆嗦,心底的委屈卻也立時湧了上來,只是對師父的吩咐不敢遲疑,小卿暗暗咬牙,擡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啪”地一聲,牙齒就磕破了唇側,滾出一粒血珠。
可是有些日子不曾被罰掌嘴了,只前兩日挨過五叔的巴掌,小卿都覺痛得要命,如今揮掌自罰,更是覺得痛楚難當。
被師父秋後算賬是意料之中,小卿心裏再覺委屈,下手依舊不敢遲疑,他只能硬忍了疼痛、委屈,再擡手,“啪”地一聲,第二巴掌落到自己的臉上,唇邊卻是又硌破了一處。
“且停了吧。”傅龍城蹙眉,這委屈的,盡拿自己的臉出氣了,才兩下,唇上都見血了。
以前龍城責罰弟弟或是徒弟們,常打得皮開肉綻、血跡斑斑亦不覺解氣,如今卻是不成了,看見唇上血珠就覺心疼。
小卿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才兩下而已,若按以往的經驗,不打個十幾巴掌師父都是不會命停的。小卿忍不住偷眼去瞧師父,正遇師父帶着疼惜的目光看過來,小卿本就克制着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師父。”小卿輕輕地叫了一聲,豆大的淚珠就噼裏啪啦地無聲地滾落下來了。
傅龍城有些扶額,多大的人了,這才罰了兩下,就開始哭了?還當自己是小寶寶嗎?
想到小寶寶,龍城的心就更軟了。襁褓裏那嫩生生的那麽小小一團的小娃娃,正忽閃着大眼睛笑嘻嘻地看你呢,嘴一咧,就哇哇哭上了,真是好玩。
“你還好意思哭。”傅龍城斥小卿:“一天天地給我闖禍,這才幾天沒挨打,就敢私自結了親事?你太師祖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
“小卿知錯。”小卿乖乖地應錯。
“你還知道錯?”傅龍城擡目掃了一眼:“去把藤條拿過來。”
小卿手心又涼了,應了一聲,膝行到旁邊的桌案旁,自二層橫架上取了藤條,再膝行回來,将藤條奉給師父。
“勞師父教訓。”小卿的頭低着,眼淚又掉下來了。
“比凝兒還能哭呢。”傅龍城拿着藤條,有些下不去手。
“凝兒?是小師妹的名字嗎?”小卿忍了淚,問。
“嗯。爺爺剛賜的名字。”提起女兒傅飛凝,傅龍城的臉上就含了笑意,然後又訓小卿:“凝兒可是比你乖多了,不似你,不闖禍就不能過日子,等要挨打了,又覺得委屈。”
小卿一臉黑線,師父,小師妹才幾個月大好嘛,她就是現在比我乖,也難保長大了不闖禍。
“師父自然是最疼小師弟和小師妹的,小卿怎麽能比。”小卿這話說出來,可更是委屈了。
傅龍城差點沒氣笑了:“你還真跟兩個小寶寶比上了……”
“師父想來覺得小師弟和小師妹乖巧,所以不願意來草原看見徒弟們了。”小卿猜測:“師父還給小師弟和小師妹換尿布吧?”
“換,怎麽了?”傅龍城冷冷地道,怎麽,我給我家寶寶換尿布也算事嗎?
“師父都沒給小卿換過……”小卿嘟囔,雖然聲音極低,傅龍城還是聽清了。
傅龍城差點沒樂出聲,這你也要比……“師父也給你換過尿布的。”傅龍忍着笑道。
那日傅小卿被慕容太狂扔下懸崖,被傅龍城抱回來,小卿不僅是哇地一聲哭了,而且還噓噓了龍城一身。
龍城雖然也才六七歲,可是因為家裏有弟弟們,倒是看過如何照顧小寶寶。所以他先去集市上買了嬰兒用的小澡盆,然後尋了家客棧,租下一間上房,讓夥計燒了熱水,燙過澡盆,再調好水溫,給小卿洗了澡,又撕了一套自己的幹淨小衣,給小卿換了尿布,幹幹淨淨地包裹了,才送去慕容蓮那裏。
“我總不成送個尿濕了褲子的小孩兒過去,你不嫌丢臉,師父還嫌丢人呢。”傅龍城斥。
小卿……
“師父,徒兒知錯了,此事日後,請師父萬勿再提。”小卿忙道,臉紅得都透了。
又不是我要提的,是你非問的。傅龍城瞪小卿:“小時候那麽乖巧聽話,長大了主意就正了。不聽吩咐亂跑,還帶着師弟們去闖藍雪山……”
傅龍城倒是真有些生氣了,這幸虧是左沖招了小卿做女婿,若是他不是要結親事,而是殺了小卿,或将小卿師兄弟一直困在藍雪山幻境裏又如何?想想都後怕。
“師父一定會來救小卿的。”小卿有恃無恐,反正有師父給自己撐腰,管他藍雪山還是紅雪山,闖就闖,不怕!
傅龍城氣也是氣這一點,都是讓自己給慣的。
“那你就老實在藍雪山幻境裏待着等為師去救,如何又應承娶了左姑娘?”自己的寶貝徒弟娶了個随時可能會變身的雪人,擱誰誰也不願意。
小卿心道,看來五叔已經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師父了,難怪師父這麽生氣。小卿本來還想着,若是師父看左冰月乖巧又聽話,沒準還不能這麽生氣呢。
“其實小卿答應左家親事,還是因為這個。”小卿說着,自懷裏拿出一面小鏡子來奉給師父:“師父看看,這是真的移月鏡嗎?”
移月鏡本是大理密宗聖教至寶,據說移月鏡能使人寧靜心神,尤其是對于修煉武功的人來說,可助突破武學禁制,防止走火入魔。
只是可惜,密宗聖教的移月鏡已在五年前遺失。當年密宗聖教聖女曾請傅龍城幫忙尋回移月鏡,傅龍城雖是應允了,只是卻一直未曾将移月鏡尋回。
這件事小卿只是大概知道一些。而且這麽多年來,傅龍城也未曾再刻意去尋過移月鏡。小卿卻沒想到他竟會在藍雪宮的藏寶閣內發現移月鏡。
“師父可以履行承諾送回移月鏡了,而且師父在送回之前,可以先用一用,這樣師父就永遠也不會有走火入魔之險了。”小卿各種為師父打着小算盤。
傅龍城看着乖巧的徒兒,實在是窩心,卻還是斥責道:“誰讓你為師父操這個心了。”
小卿又垂下頭應錯:“徒兒錯了。”小卿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師父不用擔心,冰月所中雪毒,三叔和龍策小叔一定能解的。”
就是不能解,小卿也打算好了。如果左冰月一直是雪人,小卿就将她安置在抱龍山莊照料,好吃好喝的養一輩子,總比跟在左沖身邊,在雪山裏一丢丢一年,冰天雪地、食不果腹的強。
小卿一是可憐左冰月,二是覺得總不好白拿左沖那麽多寶貝,再說了,不過是娶個妻子回來,娶誰都是娶,一個兩個三個地也不嫌多。
“小卿擅自允婚,三叔已罰過二百藤條了。求師父憐惜,再輕輕打幾下就饒了小卿吧。”小卿小心翼翼地求道。
原來龍晴已經罰過二百藤條了,龍晴這次出來,倒是比較有叔叔的樣子了,龍城略有些欣慰:“那就再罰五十下吧。”
“小卿恭領師父訓責。”小卿忽閃着大眼睛,輕聲道。他覺得師父今日對自己似乎格外疼惜,卻依舊不敢再求師父寬免了,雖然他覺得五十下也還是多。
“手。”傅龍城拿藤條點小卿。
小卿只得将兩只手平舉着伸過去:“請師父重責。”
龍城手裏的藤條“啪”地落下來,小卿心裏就是一縮,兩只手心上已是腫了一道紅痕,小卿忍了痛道:“一。”
龍城有些蹙眉,他這次是真想輕輕地打的,只是他實在是習慣了這種力道,拎了藤條在手,不刻意加重力道就不錯了,放輕還真是不易。
以前一百二百也是打過的,這才五十下,也痛不到哪兒去,況且真打輕了他,日後不定還怎麽翻天呢。
龍城想着,不再糾結力道,板了臉,一下下落下去,“啪啪啪啪”,不快也不慢。
“二。”“三。”“四。”……小卿忍着痛,一下下數過去,餘光看過去,自己的手心已是越來越腫,越來越紅,痛楚自然越來越是難挨。
“啪!”“四十九。”
“啪!”“五十。”
小卿再挨這最後十幾下,胳膊都哆嗦了,別說手心,兩條胳膊都抽着勁地疼。
總算是挨過了,小卿略緩了一下,便出聲謝罰:“謝師父輕責。”
“以後再自作主張,便是師叔或是師兄罰過了,師父也還要重罰。”傅龍城繼續吓唬小卿。
“小卿不敢。”小卿咬着唇應,手卻依舊還是舉着。
“還有什麽錯處?”龍城問。
“壩上族長爺爺那裏,有意讓小卿與慕容家結親,師父可知此事嗎?”小卿忽然問道。
傅龍城輕蹙眉峰:“誰說與你聽的?”
“那就是真有此事了?”小卿的眼圈又紅了,心裏又氣又痛,莫名的委屈。
傅龍城拎了藤條,“啪啪啪”地又落在小卿手上,小卿雙手忍不住輕顫,盡力保持着平伸,本就冷汗涔涔的小臉更白了。
“寧願娶一個雪人為妻,也不同意慕容家的親事?”傅龍城簡直太了解自己徒弟那七竅玲珑的心思了。
“師父明鑒。”小卿咬了唇,直認不諱。
傅龍城手裏的藤條再揚起來,小卿忍不住瑟縮一下,雖依舊盡量平伸了手,眸中的懼意清晰可見。
“師父已經婉拒了壩上爺爺的好意。”傅龍城到底還是放下了藤條。心裏卻是嘆氣,自己的這頓板子爺爺那裏必定也是“賺”下了。
“師父聖明。”小卿不由大喜,覺得自己後面這些藤條總算是沒有白挨,只是手心實在是太痛,他實在笑不出來,只咧了咧嘴。
“以後小卿一定乖乖聽師父的話,不讓師父煩憂。”小卿一邊表着決心,一邊猶豫着,想放下自己這傷痕累累的小手。
“舉起來!”傅龍城卻是忽然又想起來一事來,拿了藤條再點小卿:“慕容家主令牌呢?”
小卿僵住了:“您,您遇到慕容七天了?”
慕容家主令牌原來一直在傅龍城這裏,是慕容太狂一定要送給小卿的,小卿當然不肯收,傅龍城就讓小卿自己當面還給慕容太狂。
慕容太狂卻躲起來死活不肯見小卿的面。小卿就琢磨着,既然誰都不想要,幹脆偷偷扔了最好。只是小卿還沒想好扔哪兒呢,就來西木草原了。
在草原遇到慕容太狂時,小卿還挺高興,正好把令牌還給慕容太狂。可是慕容太狂瘋瘋癫癫的,卻還是不肯收回慕容家主令牌。你不要我也不要,小卿就真順手丢荒原上了。
當然了,你們不稀罕的東西還真有人要。既然慕容七天來尋了,小卿就做個順水人情,指點了方位,讓他們自己去找,找到找不到的,可是不關我事了。
“小卿若是直接還給他們,不定又生出多少是非呢。”小卿覺得師父的臉色好像越來越不好了,忍不住再為自己辯上一句。
傅龍城氣得。慕容家的家主令牌,你說扔就給扔了?還找到找不到的,不關你事?你就是不給慕容家面子,總得給你爹點面子吧,這話要是傳到你爹耳中,又得埋怨我教徒不嚴,把他兒子給慣壞了。
“你還敢辯!對我的吩咐也敢陽奉陰違了。”傅龍城拎起藤條:“哪只手扔的?”
“師父開恩。”小卿這回可是怕了,再打下去,手都要打斷了。
龍晴足跪了一個半時辰,傅龍城才教訓夠了徒弟,過來發落他。
“都有哪些要挨板子的事情,自己招吧。”傅龍城一邊坐了喝茶,一邊吩咐:“板子自己記着,等鐵翼來了再罰。”
龍晴這個冤枉啊,我什麽招板子的事情也沒做啊,都是你其他弟弟和你的徒兒們做的啊。可是這些話,龍晴只敢在心裏說,不敢和大哥辯。
“龍晴知錯。”龍晴先認錯,态度端正,然後琢磨措辭。
“就二百藤條吧。”傅龍城卻是不想聽了,他這還一堆別的事情呢。
“大,大哥。”龍晴有點兒磕巴。
“嫌少?”傅龍城冷了臉色。
“龍晴不敢,龍晴謝大哥寬責。”龍晴可憐兮兮地看着大哥。
“還有話說?”
“沒有。”龍晴忙搖頭,心裏卻哀怨道,哥啊,您能不可着晴兒一個人欺負嘛……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支持、投雷。抱抱親們,今晚加更一章!明日決戰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