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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番外 一筐蜜棗(上)

聽說龍策能用靈力治療皮肉、筋骨之傷, 卻又不能免痛,雲岚對龍策小叔的法力越發感到神奇,心裏琢磨, 不知道祝聰會不會這些。

小卿看雲岚心情好像不錯, 便再恭謹請責:“小卿教導師弟不嚴,自作主張, 還連累雲岚師兄受責, 小卿十分慚愧, 還請師兄重責。”

雲岚訓斥小卿道:“你倒是知道避重就輕,你以後少做些要挨板子的事兒,便是做了,也別告訴我知道。”

小卿就只嘿嘿地笑。

“你可是覺得當師弟占便宜了是吧?”雲岚拿腳踢小卿。

小卿忙否認:“怎會呢, 當師弟有什麽好, 當師兄的坐着,當師弟只能跪着,我這腿都跪麻了。”

雲岚不由笑道:“你就伶牙俐齒地對付我吧,哪天得空非仔細收拾你一頓不可, 給你好好立立當師弟的規矩。”

雲岚雖是這樣說,到底還是免了小卿:“今兒就先滾起來吧。”

小卿站起來,謝過師兄輕責,偷偷揉揉腿。雲岚又吩咐他以後多花些心思管教師弟們,尤其是那些不讓人省心的。

“一天打八遍,不用心疼,屁股打爛腿打折, 反正三叔能續,如今有了龍策小叔的法力高超,倒是更方便了。”雲岚說着,忍不住笑。

小卿覺得雲岚師兄所言極是,在舍得下狠手收拾不聽話的師弟這一點上,小卿和雲岚各種心有戚戚焉。

說了一圈,眼前的這個也不能忘了,透過軒窗,天井中依舊跪着晾刑的雲沖正是落在小卿和雲岚的視線中。

“沖兒惹師兄氣怒了?”小卿小心翼翼地問。

“你怎麽就沒教他一點兒靈透勁兒。”雲岚有些嘆氣:“就沖兒這性子,若是生在九支,不知得被送飛花臺去幾回了。”

小卿也略蹙眉。雲沖溫和知禮,人也伶俐,偶爾也是執拗的。但是你和誰執拗不好,怎麽敢跟雲岚師兄執拗呢,難怪無錯也會挨打。

雲岚看看窗外,對小卿道:“你幫沖兒上藥吧,一會兒我還要帶他去爹跟前侍奉。”雲岚要先去三叔祖跟前為爹求情。

“是。”小卿應了,恭送雲岚出去,雲岚走過雲沖身側,卻并沒有吩咐雲沖起來,徑直出去了。小卿則走到雲沖身前停步,雲沖又羞窘又委屈,輕聲道:“師兄。”

“何錯?”小卿微負手,問。

“沖兒……不敬兄長。”雲沖微垂頭道,很有幾分委屈。

“那倒是打輕了。”小卿冷冷地道。

雲沖不敢吭聲。

“擡頭。”小卿斥。

雲沖微擡頭去看小卿,小卿擡手,“啪”就是一個耳光,抽在雲沖臉上,雲沖嫩白的小臉立刻就抽紅了。

“師兄。”雲沖很有些怯懦地喚道。

“挨這一巴掌委屈嗎?”小卿冷冷地問。

“沖兒不敢委屈。”雲沖輕聲答,聲音裏可是滿滿的委屈。

“知道不敢就好。”小卿用手點點雲沖的額頭:“我只是你師兄,雲岚師兄才是你嫡親的哥哥,我打你,你不敢委屈,他打你,你更不能委屈,記下了?”

“是。”雲沖哽咽着應了,忍了忍,眼淚卻是撲簌簌掉下來了:“沖兒知錯了。”

天近正午,後院的姑娘們已準備好了午飯。擺盤特別精美、講究的,是要送到長輩房間裏的。其他弟子的,也按房間和人數用食盤一份份分好了。

陳玄衣瞧着食盤內一份份精美的配餐,覺得日後若是離開碧落十二宮也不用再擔心無法維持生計了,現在自己随便到哪個酒樓都能掌勺了,或者幹脆領着這些女孩子直接開個酒樓就好。

雲吉、雲安和雲靈過來端飯。傅青峰的屋子裏是長輩們用餐,雲吉、雲安和雲靈侍奉着,其他各屋弟子的飯菜就麻煩這些姑娘們給送去。

玉翔還跪在窗前思過,小臉上的傷看着輕了一些,只是跪得腿痛。

宛然送食盤過來,各種心疼她家玉翔。只是現在學乖了,既不埋怨小卿欺負師弟,也不敢再去給玉翔揉胳膊捶腿,只小聲對玉翔道:“等會兒我熱了飯菜再給你送來。”

玉翔聞着飯香,他倒是餓了。可是師兄只免了三哥罰跪,沒免他。玉翔很想回頭去看三哥,卻又不敢。

玉翎身上無傷,偏是痛死痛活。趴在床上,默默掉淚。燕月和小莫幫玉翎沐浴更衣後,也沒有別的法子能幫他了。

以往沐浴過後上藥,固然是極痛,只是上過藥後,緩過半個時辰,疼痛總能減緩一些。但是如今不用上藥了,也不知這疼痛什麽時候能緩。

燕月還挺好奇,剛才趁玉翎沐浴時還偷偷按了按玉翎光潔的臀側,痛得玉翎慘叫一聲,燕月才讪讪然地縮手,又忍不住笑,把玉翎委屈得眼淚立刻就落下來了。

燕月也不會哄,只好對小莫道:“你去做碟蜜棗蒸糕來,給玉翎吃吧。”

宛然送過來的午飯,玉翎沒胃口吃。燕月只記得玉翎很喜歡吃蜜棗蒸糕才讓小莫去做,卻是不知這是因為小莫以前罰了玉翎,玉翎鬧脾氣不肯吃飯,小莫熬了粥,做了一碟蜜棗蒸糕才哄好了他。

小莫笑着應了燕月的吩咐,就去廚房準備。路過玉翔身邊時,玉翔側頭可憐巴巴地看小莫,小莫伸手摸摸玉翔的頭:“師兄多做一些,一會兒你起來吃。”

燕月坐在玉翎床側看書,玉翎想喝水,燕月倒了水來,問玉翎想喝溫的,涼的還是熱的?玉翎尚未回話,燕月已是用內力溫了水,拿給玉翎:“還是略熱一些,對嗓子好。”

這話當然是小卿說過的,燕月倒是記住了。聽燕月提起師兄,玉翎眼圈又紅了:“師兄還沒回來嗎?”

“沒呢。”燕月看看窗外:“師兄去過雲岚師兄那裏,還要去師父跟前回禀的。”

玉翎覺得身上更痛了,水也不想喝了。燕月還是讓他喝了一些,才拿走水杯。

玉翎側趴在枕頭上,墨發輕垂,睫毛忽閃,唇紅齒白,肌膚如玉。燕月看着玉翎俊美至極的側顏不由出神,越看越是喜歡,越看越覺心疼。

燕月很納悶,老大收拾自己下得狠手倒也罷了,誰讓自己長得不招人待見,可是老大又怎麽就舍得下這麽狠的手收拾玉翎呢。

“老大說了,以後玉雲以上的師弟都不哄了呢。”燕月輕輕拍拍玉翎的頭:“別等老大回來了,一會兒師兄喂你喝粥。”

龍玉回房思過,帶傷跪在窗前。痛固然是痛,心情倒是好了很多。肌膚之痛,忍忍便過去了,家裏的事情總算是合了自己的意,自己受些苦楚也算是對若若和瓶瓶賠了委屈。

至于兒子們。龍玉的心莫名有些疼。雲岚和玉翎同墜入無底深淵之時,他本能地反應就是抓了雲岚的手,死死地抓住。這是第一次,龍玉切身體會到了将要失去兒子的恐懼和痛楚。

龍玉原以為他是不看重父子親情的,兒子們也只是用來下板子的,直到他看見雲岚和玉翎真得面臨生死邊緣,他才知道自己心裏是有多在意這些小畜生們,為了救他們,就是搭上自己性命也在所不惜。

龍玉自幼未有父母,亦無親兄弟。這在壩上并不多見。壩上人丁興旺,哪家哪戶不都是兄弟成群,偏只有龍玉形單影只。

便是堂弟龍城,亦有那許多弟弟們,打也好,罵也好,都是嫡親的血脈,打斷骨頭連着筋。可是他一個也沒有。

越是沒有越是喜歡。龍玉原本不是那麽偏執的人,偏在此事上就偏執了起來,執意地将大明湖的弟弟們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們,有事沒事就去大明湖看看,恨不得一直住在那裏才好。

只是龍玉行止并不能完全随心,爺爺傅驚看得他緊。龍玉對爺爺的感情很複雜,他是爺爺一手帶大,與爺爺血脈至親,但亦是爺爺讓他成為了無父無母之人。

不過是為了一個女人,就将爺爺幾十年的教誨都抛之腦後,讓爺爺幾十年的心血付之東流。傅龍玉不敢怨恨爺爺,只能怨恨自己的爹爹。

爺爺傅驚常說,兒子都是冤家,小時惹你氣怒,大時傷你的心,你再是疼他、愛他,他也記不住,也會不顧而去。

爺爺最疼愛的兒子,傅龍玉他爹,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敬不孝,活活将自己爹爹氣到吐血三升,便是後來再打死又有何用?

早晚都是冤家,你又何必疼他、愛他,只當他是小畜生,該打打該罵罵,自不用再疼着、寵着、愛着的,自是早些打死了省心。

龍玉沒有手足,“冤家”卻是不少。家裏就有雲沖、雲決、雲冰和雲冷,外面還有雲岚、玉翎和雲靈。

第一個兒子未生下來時,龍玉看着妻子諸葛蘭日漸隆起的腹部,心中也未嘗沒有初為人父的喜悅,也曾充滿了驚喜和期待。

只是可惜,兒子生下來,臍帶剪斷,包入襁褓,傅龍玉卻連抱他一抱、親他一親的機會都沒有,眼睜睜看着他被人抱走,成了別人的兒子。

諸葛蘭以淚洗面,龍玉無能為力。爺爺說得對,兒子本就是冤家,除了惹父母傷心、氣怒,并沒有什麽用處。

龍玉下定決心,可是犯不上讓這些小冤家們、小畜生們氣了自己,更不能給他們機會忤逆自己。棍棒底下出孝子。凡有不合意的,只管拎過來打。用不着疼惜他們,早打死了早省心。

龍玉這樣想了,就這樣做。兒子反正也多,哪個沒打死的,才是那個有父子緣分的。他原本還常說,打死這個打死那個省心的,如今再想想,真打死哪個,他都舍不得。

而且龍玉原本以為他是最疼愛玉翎的,只是危難關頭,才覺出薄厚來。雲岚和玉翎都是他的兒子,都是骨肉,只是雲岚為長。況且玉翎雖也是他的兒子,畢竟是傅龍城的徒弟,人家師徒之親,早超過父子之意。

龍玉不救玉翎,自有龍城去救,若是他不救雲岚,雲岚又依靠誰去?無底深淵中,父子雙手相握的那一剎那,龍玉終于明白了,誰才是與他生死攸關的那個人,當然是兒子,你當他是冤家也好,是小畜生也罷,打也好,罵也好,總是血濃于水,無法割舍。

雲岚雖非養在膝下,卻是自幼看長,如今重回家中,心中再有猜忌,亦是骨血之親。這小畜生有奶就是娘,對九支親厚,傻是有些傻,卻也說明他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兒子是冤家也還是冤家,當爹的總不能和兒子一樣沒有良心。龍玉其實在心裏早都認下這個長子,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龍玉不由又想起沖兒、決兒或是冰兒、冷兒,想起他們俊逸怯懦的小模樣,原本打兒子時,他是越打越心煩的,卻不知這煩躁,不過是他刻意忽略的對兒子們的疼惜罷了。

龍玉跪在窗前,豁然開朗。忽然很是後悔這些年來自己和兒子們之間錯失的那些父子親情。總算傅家的血脈好,傅家的孩子總是乖順純孝,當爹的再是嚴苛虐責,兒子也依舊恭順聽話。

以後一定要多疼惜他們,便是打過了,也一定要哄哄,免是皮肉痛了,心裏也委屈,那才是苦楚。龍玉各種想着兒子們的好,滿心柔軟。

“爹。”雲岚帶着雲沖和雲靈進來,跪落龍玉身後:“三叔祖寬免了爹爹,兒子們伺候爹爹上藥吧。”

龍玉聽說被免,立時就跪不住身體,雲岚忙探身過去,扶住搖晃的龍玉,卻是不小心碰了龍玉的傷,痛得龍玉呻/吟一聲,擡手一個耳光落在雲岚臉上:“你想痛死老子嗎?”

雲岚忙應錯道:“是岚兒之錯。”

龍玉不由含了笑,又伸手過去。雲岚以為龍玉還要再打,只繃緊了皮肉不敢動。龍玉卻只是輕輕替他揉了一下:“扶爹去上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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