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番外 一筐蜜棗(中)
傅青峰冷着臉來傅龍城的屋子時, 龍城剛打過龍晴,正在打龍羽。
龍晴背脊和臀腿上都是一片姹紫嫣紅,青紫腫脹着, 檩子摞着檩子的, 臀腿上更是抽裂了一排的血痕。龍晴跪在地上思過,額前的頭發都是濕漉漉的, 小臉煞白, 只雙唇殷紅, 忍痛時都咬腫了。
龍羽還在勉力忍痛,龍城的藤條已是抽過背脊、臀腿,只是數目還未打足,藤條便只重複落在龍羽的臀腿上和臀側, 每一下打過, 龍羽都忍不住戰栗,腿也哆嗦,胳膊也哆嗦着,用盡體力硬挨着。
傅龍城聽見了三叔帶着鐵翼自影壁後走過來的輕微腳步聲, 他手裏的藤條卻未停,反倒是落得更狠,鐵翼推開門請傅青峰進來時,龍城更是狠狠一藤條抽在龍羽臀腿相交的嫩肉上,痛得龍羽全身一顫,忍不住呻/吟出聲。
“三叔。”龍城這才忙收了藤條,惶恐跪地。
傅龍晴和傅龍羽驟見三叔進來, 更是慌亂羞窘。他們在大哥跟前褪盡衣衫受責,已是窘迫難當了,卻不曾想還會被三叔撞見,真是又怕又羞,不知如何是好了。
傅龍晴和傅龍羽原地跪伏下去,本是強忍的淚同時奪眶而出,卻是一聲也不敢出。
傅龍城已恭聲請責:“侄兒們不孝,惹了太後傷心,龍城已罰過龍晴和龍羽,請三叔重責龍城。”
傅青峰觸目龍晴和龍羽身上的傷痕,只是冷哼一聲。龍城所罰,雖不甚重,卻也不能說是太輕。只是若是傅青峰下令責罰,必定是比這要重得多的。
“還不請三叔驗傷!”傅龍城呵斥兩個弟弟。
傅龍晴和傅龍羽原本痛得失去血色的臉,同時紅透,兩人只得先直起身體,再向傅青峰跪伏:“侄兒不孝,讓太後傷心……侄兒知錯,請三叔驗傷……請三叔訓責。”
傅龍晴和傅龍羽同時略擡頭,同時挺身再同時跪伏,都是痛得又是一身的冷汗,兩人聲音都有些暗啞,抑制着哽咽、喘/息,同聲認錯、請責。
傅青峰正是剛看過太後的信箋,心裏氣惱,才直接來龍城的屋子裏,準備降責。
傅龍城兄弟父母亡故得早,太後傅青容是将這些侄兒們當自己的孩子一樣來疼愛,來操心,愛惜的心與對子庭沒有什麽不同。
但是可惜,這些孩子們都不領情。先是子庭,因為立後的事情,把太後氣得茶飯不思,總算是太後絕食一天,子庭無奈,才應承了立後之事,但是立後的旨意卻又遲遲不下。
太後挺傷心,深覺兒大不由娘,正琢磨着要回大明湖是找侄兒們來商量還是找自己弟弟傅青峰拿主意的時候,傅龍晴和傅龍羽進宮請安。
兩人同時結伴進宮,原因倒是不盡相同。傅龍晴是因為即将離家去草原辦差,特意過來請安辭行。傅龍羽則是因為在家裏被大哥挑剔侍奉太後不勤,這段時日進宮請安的時候不多,忙來補救。
太後很喜歡這對雙生的侄兒,尤其是龍羽,所以龍城才命龍羽常進宮來。太後見了兩個侄兒,心情才好了一些。姑侄三人說了一會兒家常,自然就說到傅龍城和方夜夜,又說到傅龍壁的親事,然後很自然地,太後就覺得也該為龍晴和龍羽張羅婚事了。
太後這裏正是有極合适的人選要許給兩人,上次已是和兩人說過了,雖然龍晴和龍羽拒絕了,太後卻還惦記着,只是近來光忙乎子庭的事情,倒給耽擱了,近幾日才想起來跟傅龍城說,還寫了封信。
“你們兩個不聽姑媽的話,姑媽就和你們大哥說去,看你們還敢不聽話。”太後半是埋怨半認真地道。
傅龍羽聽姑媽提起這事兒立時就不願意了。他近來之所以不願意進宮,就是因為姑媽總提許親娶親的話題。
按家裏的規矩,龍晴和龍羽是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齡,可是也沒說滿了二十一歲就一定要娶妻啊,沒合适的不娶呗,您老着什麽急啊。
如今聽太後說是給大哥寫信了,龍羽就更着急了。他這才因為大哥說要給他和三哥娶親的事情被罰了跪,太後要再一說,大哥肯定是立刻就請太後做主許親了。
所以龍羽忙道:“我和三哥的親事,大哥已有計較,就不勞太後操心了。”
這回輪到太後不願意了,她問傅龍晴:“你大哥真是這麽說的嗎?”
傅龍晴不由瞪龍羽,龍羽忽閃着眼睛看三哥。傅龍晴無奈,只好應是。大哥确實剛說過要為他和龍羽娶妻的事情,就算是“已有計較”吧。
這把太後氣得,子庭這樣,龍晴、龍羽也這樣。太後還沒說龍城呢,太後按爹的意思讓龍城納妾,龍城不也是不聽話嗎?
太後決定不為這些不識好歹的東西們操心了,還是哄自己的孫女玩去吧,還是孫女兒最乖,太後很傷心自己怎麽就沒多個一子半女的,那也不至于到現在沒個貼心的人說話了。
只是過了一段時日,太後這心灰意冷的勁兒過去了,又開始想為侄兒們操心了,只是面子上過不去,想來想去還是生氣,這才給龍城來信。
既然都重提此事了,太後當然也免不了給自己弟弟的信裏也提此事。太後本還想着疼惜侄兒們,不告訴傅青峰,後來又琢磨着,自己一個婦道人家,管不了子侄,必須讓弟弟給自己撐腰。
子庭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太後說立後的事情,子庭就各種跟太後這裏磨蹭、推延、推脫,太後将此事寫信告知傅青峰,傅青峰随後給子庭去了封信,子庭接了信,立刻奉了家法去太後跟前請責,立後的诏書也立時就下了……就是這麽立竿見影。
傅龍城今早接到太後姑媽的信,就覺得要糟。這信都是今天到的,他見了,三叔那裏怕也是得着信了。只是自己看得早,三叔許還沒有看,否則就不會是只讓十哥例行問責,而是直接就将自己兄弟胖揍一頓了。
傅龍城猜得一點兒沒錯。傅青峰是罰過龍玉,攆了侄兒們出去後,喝了茶,畫了幅畫,才看得信,結果立刻就氣得火冒三丈,都來不及吩咐侄兒們過去,他直接過來了。
好啊,你們這些小畜生,敢欺負到我姐頭上去了。傅青峰一是氣子庭,二就是氣龍城等兄弟,子庭不在跟前,當然是先打侄兒們出氣。
但是傅龍城下手還挺快,龍晴和龍羽已經被打得七七八八了。
“褪衣!”傅青峰接了龍城手裏的藤條,回身坐了主位,命龍城。
傅龍城心裏這個嘆氣,自己這命啊,就沒什麽時候能逃得了打的,不是被這個蠢東西連累了,就是被那個蠢東西連累了,反正不是弟弟們,也是徒弟們,傅龍城挨的打都查不過來。
傅龍城心裏埋怨着弟弟們、徒弟們,手上卻是不敢遲疑,正要解開長袍,忽然聽到院子裏傳來打招呼的聲音:“請問這位鐵兄,這是我那寶貝賢婿的師父傅大俠的院子嗎?”
這關鍵的時候,親家左沖來了!
傅青峰只得命傅龍城:“先滾出去,見你的好親家去吧。”
傅龍城忙又整理了衣服,邊爬起來邊低聲對龍晴和龍羽道:“先穿了衣服裏屋跪着去。”
傅龍晴和傅龍羽可是吓得恨不得鑽地縫裏了,忙應了大哥的吩咐,都顧不得痛了,抓了地下的衣服,都來不及對傅青峰再行告罪,就往裏屋去了。
左沖穿着一身白色長袍,玉樹臨風。他身後放了兩個大竹簍,一簍是青青脆棗,一簍是沙沙作響的肥美河蟹。這都是左沖雪山特産,他趁着雪山現世,誓言延緩之機,這幾日滿世界晃去了。如今血香将要燃盡,他不得不回雪山來,并趁血香尚未燃盡前來看看賢婿。
左沖是自他的藍雪山內直接定位到他女婿跟前,小卿從雲岚房裏出來,到師父這裏回禀,只是進了院子,就聽見那“啪啪”聲響,不用猜,都知道是師父在罰三叔、四叔。
小卿吓得忙退出去,他雖是不知師父因何責罰叔叔們,卻也不敢貿然進去求情,他是晚輩,再是受寵,堂上也沒他說話的份,他正在廊下琢磨要不要去求三叔祖恩典,卻是看見三叔祖帶着鐵翼氣沖沖地過來了。
小卿忙跪下請安,傅青峰冷冷地一個字:“滾。”這把小卿吓得,他倒不是擔心自己受罰,他是看三叔祖如此氣怒,怕是師父要受罰了。
可是如今這院子裏最大的就是傅青峰,他要想罰龍城,何人能來求情?小卿正自焦急,左沖忽然帶着禮物從天而降。
“賢婿。”左沖看見小卿,笑得滿鼻子滿眼,只覺幾日未見,他家賢婿更見俊逸多姿,日光下,朗朗耀目。
“左叔父!”小卿也是由衷驚喜,一邊欠身行禮,一邊低聲對左沖道:“左叔父快去我師父的院子裏吧。”
左沖得了小卿的委托、指點,轉過兩個回廊,過了影壁,進了院門,便笑問門外侍立的鐵翼,他的聲音當然驚動了堂上的人,鐵翼只回答了一個“是”字,正納悶這中年人是誰,傅龍城已整理好衣物,自屋內迎了出來。
“左宮主莅臨,龍城有失遠迎。”傅龍城對左沖欠身行禮,第一次覺得小卿的這位岳父還真有些用處。
“傅大俠不必多禮。”左沖一面還禮,一面笑道:“倒是左沖冒昧來訪,還請傅大俠見諒。”
傅龍城連道“不會”,讓左沖萬勿客氣。左沖很高興,指着自己帶來的兩簍禮物,請傅龍城收下。
“都是家中特産,請親家嘗個新鮮,切勿嫌棄。”左沖拎了個螃蟹給傅龍城看:“正是膏黃子肥的時候,清蒸、煮粥都是極好的。”
傅龍城連聲感謝,直道左沖客氣。左沖又抓了一把棗告訴龍城,這是雪山蜜棗,清香脆甜,就是吃上一筐,也不會膩。
傅龍城又謝過左沖美意,請左沖進室內去見三叔,同時命鐵翼将禮物拿下去,并吩咐小卿過來見禮。
左沖随龍城進室內見到傅青峰,更是驚為天人,直贊傅青峰年輕、俊朗、福深,将傅青峰誇得不知所謂。
龍城卻是知道左沖的話中之意,無非也就是誇三叔怎麽這麽年輕,卻是已有了似小卿那般天下無雙的侄孫了呢!自然是福澤深厚。
左沖又贊傅青峰教導有方,傅家弟子與血族的驚天之戰,大獲全勝,趕走了血族,保護了草原部族,草原部族紛紛建寺塑像,感激恩人呢。
傅青峰有些蹙眉,他是非常不喜歡這種張揚的。他再和左沖寒暄幾句,便要回房,左沖懇切邀請傅青峰有空去他的藍雪山坐坐,又和傅龍城恭送了傅青峰出去,才重新回到房中落座。
小卿奉茶上來,恭恭敬敬地向師父和左宮主請安,左沖覺得小卿跪下行禮的姿勢怎麽那麽好看,又誇小卿奉的茶香。
龍城倒是很滿意左沖這麽喜歡小卿,左沖忽然問龍城道:“卿兒難道真是慕容瘋的兒子嗎?”
慕容瘋和慕容容來到草原,見了小卿,當然沒有立時就走,四處飽覽草原風光後,就去藍雪山看親家。
但是左沖出去野了,沒在藍雪山,慕容瘋和慕容容等了兩天,不耐煩,留下一封信箋就走了,左沖回去見了信,才知與親家錯失交臂。
小卿恭謹地站在一側,假裝沒聽見左沖的話,心裏卻很是氣惱慕容瘋,你不是怕別人知道你是我爹嗎,還跑藍雪山去會什麽親家。
“确實是。”傅龍城含笑道:“左宮主認識慕容前輩嗎?”
左沖難得嘆氣:“可是不巧,以前認識過。”聽這口氣和措辭,就知左沖和慕容瘋的相識不是什麽值得津津樂道的事兒。
“還得多謝傅大俠不罪左沖貿然許親之事。”左沖再對傅龍城拱手,這話中之意,必定是慕容瘋去挑剔他了。
傅龍城就還禮道:“不礙,不礙的,小卿也到了娶親的年齡了,難得左宮主厚愛、器重。”
左沖謝過傅龍城,又道:“聽他爹的意思,傅大俠這裏還要給小卿多娶些妻妾來開枝散葉的,那也是無礙的,只管随意。”
傅龍城倒是有過這個打算,便點頭謝過左沖體諒。大家族裏,小卿又是大明湖的嫡長,自是難免要肩負聯姻重任的。
左沖又對小卿道:“你要是喜歡,就是再娶個十房八房妻妾的,也都随你喜歡,只你莫嫌棄、虧待了冰月就好。”
小卿滿臉通紅,只能恭聲應是,再為左沖奉茶。左沖卻是不喝了,要起身告辭。傅龍城連忙挽留用飯,左沖也不是想走,實在是再不走他的藍雪山就要飛走了,他只能忍痛告辭。
左沖告辭後消失了,就和他來時一樣突然。傅龍城回頭就瞪小卿:“你倒是越來越知道眉眼高低了,是你請左宮主來的?”
小卿搖頭:“徒兒沒有。”
“還敢說謊!”傅龍城微提了聲音:“那左宮主如何進院就會呼鐵翼為鐵兄?”
小卿連忙跪下:“師父明鑒,雖是徒兒請左宮主來院子裏找師父,可也是在廊下看見左宮主才知道他來的。”
小卿覺得師父真是火眼金睛,什麽都瞞不過師父去。
傅龍城對徒弟的恭維并不領情,冷哼道:“但凡做了錯事,哪有不敗漏的道理,偏你三叔和四叔這兩個蠢東西還以為惹了太後姑媽氣怒還能瞞過去,倒是險些又連累我挨打了。”
傅龍晴和傅龍羽自然還都是忍痛在裏屋內跪着呢。方才傅青峰和龍城在堂上與左沖會晤,兩人屏息凝氣地跪在裏屋可是大氣都不敢喘。
用作刑具的藤條就放在旁側的桌案上,傅青峰根本就沒想過要收,左沖來了自然也是看見的,只是大家族中刑責弟子都是司空見慣之事,左沖當然也不會不知趣去問。
小卿不敢接師父的話,只垂頭不語,傅龍城吩咐小卿先滾回房去,然後再揚聲喝令兩個弟弟道:“都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