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番外 冰花雪藕（中）
玉翎聽從師兄的命令已是習慣, 師兄既命他站過去，他就站過去，小卿站在他身側, 含笑拿了蒸糕遞到他嘴邊, 師兄弟們的目光已是看過來，小卿命：“咬吧。”
玉翎的臉又是紅透, 師兄難道以為自己還是三歲小孩兒嗎, 委屈過了, 就給喂口甜糕？尤其是看老大那一臉笑模樣……
“快些吃，”小卿微微笑：“吃過了蒸糕就算師兄哄過你了，我好去大師伯跟前複命。”
師兄原來是要應付大師伯的差事兒，根本就不是真心要哄自己……玉翎氣得, 狠狠瞪了一眼小卿, 眼淚卻是滴下來了，他扭頭就進裏屋去了。
室內靜了。衆人的目光看着玉翎的背影進屋，又一起去看還舉着蒸糕的小卿。
小卿讪讪然：“我說錯什麽了嗎？”
大家都不吭聲，靜默了三秒, 燕月才輕嘆口氣：“我們當師弟的，怎敢說師兄的錯。”
小卿将手裏的蒸糕扔給燕傑，過去拿了玉翔手裏的食盤，也進裏屋去了。
衆師弟不由都吐了吐舌頭，不約而同地挪步到通向裏屋的屏風前，或站或蹲或彎腰地，高低錯落地擠在一起, 豎起耳朵聽房裏的動靜。
玉翎進了裏屋，合衣趴在床上，又是痛得一身冷汗，玉翎的眼淚滑下來，又用手狠狠擦掉。
小卿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玉翎聽到了，還是不動，只是心中忐忑，剛才拂逆了師兄，許是要被打。轉念再想，打就打呗，八百五百的藤條都挨過了，反正師兄如今也是不疼我了，幹脆直接打死我才省心。
玉翎打定主意，閉上眼睛，明知小卿走近床邊，也不睜眼。
“玉翎。”小卿叫了一聲玉翎的名字。
玉翎裝沒聽見。
小卿側身坐在床上，用了海底撈月的姿勢，把蒸糕放低到玉翎臉側，蒸糕香甜的氣息撲鼻。
“你不是最喜歡吃嗎？”小卿放軟了聲音問道：“不餓嗎？”
怎麽不餓啊，玉翎早覺饑腸辘辘了。玉翎屏住呼吸，不理老大。
小卿蹙眉，擺出師兄的威嚴來：“師兄問話呢，回話。”
師兄就知道欺負我……
“不餓。”玉翎忍着氣，悶聲悶氣地答。
“真不餓？”小卿再晃晃食盤：“敢說謊，小心家法伺候。”
“餓。”玉翎只好改口。
“那就吃一塊吧。”小卿又含了笑。
“不想吃。”玉翎把頭轉了個方向。
小卿保持“海底撈月”的姿勢實在是累，他坐直了身體，将食盤放在旁側的幾案上，合身也趴在玉翎身側，用胳膊支了頭，看玉翎的側臉，越看越覺好看。
玉翎雖是跟師兄擰着，心底也是有些怕的，若是師兄惱了，許是真将自己直接拖到地上胖揍一頓的。可是師兄什麽都沒做，還趴自己旁邊了，師兄幹嘛呢？
玉翎心裏琢磨着，忍不住睜開眼睛，正看見師兄明如秋水的雙眸正看着自己，玉翎吓了一跳，忙又把眼睛閉上。
小卿不由微微一笑：“都長這麽大了，還似小孩兒一樣。”他伸手刮了刮玉翎的鼻子：“真委屈了？”
玉翎的臉色又有些紅了，眼圈也紅了。
玉翎剛到傅家的時候，只有五六歲，最不喜歡洗澡。一次又是因為洗澡的事情，玉翎将伺候他的香墨打哭了。小卿那時也不過十來歲，卻是很有威嚴，他過來時看見小香墨坐在地上哭，就按着小玉翎的腰，直接扒了褲子，在他屁股上打了幾個巴掌。
玉翎被打了，也不肯哭，只是含着眼淚看小卿，小卿就直接褪了玉翎的衣服，将玉翎按進大澡盆裏，很是粗魯地幫玉翎洗了澡。覺得委屈的玉翎趴在床上偷偷落淚，不肯吃飯，小卿去哄他，也似今日這般側趴在他身邊問：“真委屈了？”
小卿瞧玉翎的淚珠又滑落下來，晶瑩剔透，又想笑，卻又忍住了，再用手點點玉翎臉上的淚痕：“不過就是挨頓打，挨打的時候都不哭，這會兒哭什麽？”
小卿雖覺玉翎這默默落淚的樣子讓人心疼，卻是不知該如何哄慰他。
玉翎的性子冷，除了與燕傑偶有說笑，就是與小卿間話也不多。更不會似其他師弟般，比如燕傑或是随風，偶爾粘着師兄，又或在師兄這裏說些讨巧的話，撒個嬌、賣個萌啥的，好哄了師兄少落些板子，多給些糖吃。
玉翎武功高，也不多話，對師父師兄們恭順，甚少因小錯被罰，若是真犯錯被罰，他也是乖乖地認打認罰，幾乎從不執拗。
平素來說，玉翎還真是挺讓小卿省心的。所以小卿倒真是有些疏忽了玉翎的感受。再是傲嬌的小孩兒，也是需要哥哥給糖吃的。尤其還是他最在意最看重的哥哥。
玉翎把臉埋在床上，不理師兄，淚珠繼續落。小卿沒法子了，用雙手支了頭，探頭過去道：“眼睛若是哭腫了，小傑會笑你的。”
玉翎忍了淚，卻還是不肯看小卿。
“還哪兒疼，師兄給揉揉。”小卿拿手胡撸玉翎的頭，玉翎的頭發烏黑柔軟，摸起來很順滑。
“是師兄錯了，不該這麽委屈你。”小卿低聲在玉翎耳邊道。
竟然聽到師兄向自己認錯，玉翎愣了，擡頭去看小卿，小卿眼裏的疼惜寵溺一覽無餘，玉翎心裏有些竊喜，又低下頭去。
小卿心裏嘆氣，果真這小東西就是要逼着自己認錯道歉，雖然小卿覺得自己沒什麽錯，但是把師弟委屈得哭成這樣，還是就認一次錯吧。
“師兄委屈你了。”小卿繼續軟語哄慰：“玉翎一直都很乖，師兄都看在眼裏，心裏十分欣慰……”
玉翎最喜歡聽師兄這般軟語誇贊自己，只閉着眼睛認真聽着，心裏的委屈悄悄地又散了一半。
“這次翎兒也是為了師兄弟們和龍策小叔的安危，倒是又挨板子又挨罵的，師兄便是後來知道了，也不曾好好和你說話……”小卿說到這裏，真是覺得自己委屈玉翎了。
“師兄……”玉翎終于是擡起了頭，淚眼婆娑地看小卿。
小卿用裏衣潔白的袖口給玉翎擦臉：“翎兒最乖了。”
玉翎臉又紅了：“師兄罰玉翎，玉翎不委屈，只是師兄罰了玉翎，還那般冷言冷語的……”
小卿再給玉翎擦擦臉：“師兄知道了，以後一定不委屈你了……身上現在還痛？”
玉翎點點頭：“哪兒都疼……疼死了。”玉翎又有些委屈了，只是這種委屈，與原本的憋悶不同，卻更似在向師兄訴苦了。
“師兄許你偷偷運功療傷……”小卿再壓低了聲音道。
玉翎不由眸中一亮。
“一盞茶的時間。”小卿起身下床：“運過功，再出來吃蒸糕。”
小卿看玉翎的目光看向那盤蒸糕，忍不住笑：“現在想吃了嗎？只是有些涼了，給你燕月師兄吃吧，一會兒再給你取屜熱乎的來。”
玉翎跪坐起來，又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挑剔道：“除了蒸糕就沒有別的了嗎？”玉翎雖是喜歡吃，卻還想吃點兒別的。
小卿笑：“還想吃什麽？說！”
“玉翎還想吃冰冰涼涼甜甜的甜點，行嗎？”玉翎忽閃着大眼睛看小卿。
“行。”小卿立刻點頭：“先運功，一會兒給你吃。”
小卿端了蒸糕出來，燕月、燕文、小莫、玉翔和燕傑都背對着小卿，站在廳堂的另一側的軒窗邊，看窗外天井裏的風景。
什麽叫欲蓋彌彰、做賊心虛？小卿輕哼：“剛才都誰在屏風這裏擠着偷聽我和玉翎說話？給我跪過來！”
幾名師弟這才一起都轉過身來，卻是都裝無辜：“小弟沒有啊。”
小卿輕斥：“是不是想集體被罰掌嘴？”
“小弟知錯。”燕月等師弟忙欠身一起應錯。
燕月先繃不住笑道：“老大哄玉翎倒是很有一套的。”
“用不用我也哄哄你？”小卿輕挑了眉峰看燕月。
燕月忙擺手：“先打八百藤條再哄嗎？還是不用了，燕月多謝老大恩典。”
小卿不由笑斥：“就你話多。”說着，将手裏的食盤扔過去：“吃吧，給我仔細堵住你的嘴。”
燕月一伸手接住了：“謝老大賞賜。”燕月只喜歡吃涼透了的蜜棗蒸糕，不是那麽黏。
“燕文去廚房看看，再取屜熱的蒸糕來，小莫再去做碗糖水芋圓來。”小卿吩咐。
“師兄，芋圓很難做的。”小莫将受傷的手伸給小卿看。
小卿瞧了瞧：“小傷無礙。玉翎喜歡吃芋圓，你只做一碗也成。”
小莫眨巴眨巴眼睛，師兄你這是只哄另一個師弟就不顧我這個師弟的意思嗎？
“小卿你又欺負師弟嗎？”龍錯自外面走進來，先呵斥小卿。
“自然沒有。”小卿立刻否認，然後行禮：“小叔有何差遣？”
龍錯笑道：“你五叔要做冰花雪藕，吩咐你去廚房幫忙做些冰塊冰沙出來呢。”龍錯已經問過，五哥答應了，這好吃的可是有他和龍策一份，所以很是高興。
“冰花雪藕？”屋內的人都聽得眼睛一亮！這可是莫居非常出名的昂貴的甜品，名氣很大，是達官顯貴熱捧的冰品。
“這甜品本就是五叔所創，又将單方送給了莫居。”小莫笑着道：“這冰品裏亦會用到芋圓，想來五叔已是準備了。”
龍錯點頭道：“你們五叔武功高，刀法好，功力足，不過盞茶時分就做好了一小盆芋圓，可是比莫居做的芋圓更加嫩滑、均勻，有嚼頭。”
小卿高興地笑道：“那真是太巧了，小莫快随師兄去廚房幫五叔的忙。”燕月、燕文、玉翔和燕傑也都想跟着去。
小卿讓燕月和燕文留下，他帶着小莫、玉翔和燕傑随了龍錯小叔一起過去。
廚房裏氣息甜香。蜜棗、芋圓、紅豆已都煮熟備好，鮮奶、酸奶和奶酪也已齊備。雲岚和雲靈将洗淨的瓜果送過來，龍星準備切水果丁了。水果丁一定要最後切，才更新鮮，并能保持色澤。
龍星一身淡藍色的長袍，纖塵不染，他立在桌案旁，手裏的菜刀幻化出萬千刀影，只是轉瞬間，就将一小盆的甜瓜、蘋果、桃子和葡萄、香蕉都切成了大小适中的水果丁。
小卿和師弟們給五叔請過安，再和雲岚和雲靈敘過禮，就奉命凝水成冰。他的這一手功夫，師弟們和龍星都見過，只龍錯和雲岚、雲靈分外好奇。
燕傑已是準備好了一大海碗的清水，小卿凝聚功力，手輕輕在碗上方撫過，原本清清蕩漾的水就立刻緩緩成冰。
龍星用刀輕敲瓷碗，切了冰出來，手中刀光再起，大家只覺室內似乎隐隐有冰雪撲面之感，涼爽宜人，龍星已是将那麽大一塊冰都碎成了冰沙。
小卿等再擺好了一排八個碎花瓷碗，龍星就依次将碎冰、果丁、芋圓、紅豆等食材放進去，再倒入牛奶和攪成糊狀的藕粉，一道五顏六色、讓人食指大動的冰花雪藕就做好了。食材準備得不多不少，正好八碗。
“五叔這是給誰做的呢？”小卿明知故問。小卿在心裏查了一下，三叔祖傅青峰，壩上的十師伯傅龍爍、大師伯傅龍玉、師父傅龍城、師叔傅龍晴、傅龍羽加上龍錯小叔和龍策小叔，正好八人，五叔可是連他自己的那份都沒帶。
“五叔先給小卿一碗吧。”小卿笑嘻嘻地開口。
“師兄，我也想吃。”玉翔和燕傑幾乎異口同聲。
“那給侄兒三碗吧？”小卿笑嘻嘻地再問。
“你自己做。”龍星冷着臉答。
“我做得沒有五叔做得好吃。”小卿恭維五叔，又給自己找理由：“也許三叔祖不喜歡吃甜品呢？師父和師伯也可以再等等嘛。”
龍星微側目看小卿，行啊，你厲害了啊，讓尊長們都等着，卻是可你的師弟們先吃是嗎？
“玉翎剛挨了打。”小卿繼續給五叔賠笑臉：“我總要哄哄他的。”
“那也先給雲岚三碗吧，除了雲吉和雲安，岚兒還想哄哄沖兒呢，沖兒也是剛挨了打，委屈着呢。”雲岚也微笑着請求，同時瞪小卿，好像誰家還沒個剛挨了打的弟弟似的。
龍星的臉更沉了，合着我費這麽大勁兒就是給你們哄師弟、弟弟準備的啊？你們想哄師弟還是弟弟自己想轍去啊，怎麽跑我這“打劫”來了，我還得去哄我三哥、四哥呢。
作者有話要說： 甜不甜，膩不膩。。。我還真有些不會發糖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