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番外 乖乖聽話（三）
龍策帶着雲沖、雲靈回轉, 鐵翼和鐵斬已是支好了鍋竈, 備好肉, 調好了蘸料，只等水菜下鍋。
三輛篷車都已放了馬，一輛篷車上, 傅龍玉在陪傅青峰下棋, 另一輛篷車上, 傅龍城正在閱看傅龍晴和傅龍羽寫給太後姑媽的家信。
龍晴和龍羽很有些忐忑地坐在大哥對面的軟榻上，不時偷瞄大哥的臉色。給太後姑媽的這封家信已是第二封了。
第一封家信總是被大哥命反複寫了三遍才過關寄出。只是家信寄出後, 一直未曾有姑媽的回複。
傅龍城覺得姑媽許還是氣怒未消，命龍晴和龍羽再譽寫一封，而且明确吩咐, 要在信中寫明, 龍晴和龍羽的婚事懇請太後做主, 早日許婚。
龍晴和龍羽聽了大哥的吩咐，不由面面相觑, 合着自己兩人的這頓胖揍果真是白挨了, 這封信寄出去，豈非是等于簽了婚書，還不盞盞茶的功夫就會被太後許了親事過來。
這男子果真是與女子不同, 女子适齡，多半恨嫁，男子卻是覺得再晚些也不急，這世間有趣的事情多了, 好看的女子也多，只當慢慢尋覓，何必早早綁了自己。
可是大哥的吩咐不敢不聽。兩人如今白日裏都是和大哥一個篷車行路，傅龍城随時都方便再收拾兩人一頓的。
“嗯，晚間到了集市上就命鐵斬寄出吧。”傅龍城終于是放了信，和聲說道：“乖乖聽姑媽的話，我這裏的板子自然落不下來。”
傅龍晴和傅龍羽都有覺有些委屈，羞惱，低聲應了，準備出去幫忙備飯。
“哎呀，不好了，大少爺。”鐵斬的頭探進篷車的車窗內，大呼小叫：“小的看見老太爺的聯絡煙花了。”
“爺爺在附近嗎？”傅龍城很有些欣喜，龍晴和龍羽也覺得高興。
“看見爺爺的煙花有何不好？”傅龍城斥鐵斬：“越來越不會說話了。”
鐵斬撓頭，小聲辯解：“我不是擔心您見了老太爺要挨板子嘛。”
傅龍城瞪他，這讨厭的東西，果真不會說話。
“一會兒去你哥那兒領十下掌嘴。”傅龍城懶得教訓他。
“大少爺……”鐵斬可憐兮兮地看傅龍城。
傅青峰也和傅龍玉得到禀告，也走出篷車。傅龍城帶着弟弟走過去，笑對傅青峰道：“真巧，爺爺就在附近。”
“太爺爺的聯絡煙花剛剛自那邊的密林上方閃現。”雲沖欠身禀告道。
“沖兒、靈兒和鐵翼、鐵斬先留下收拾東西，咱們先去給爹請安。”傅青峰吩咐了，已是縱身躍出，傅龍玉、龍城、龍晴、龍羽和龍策也飛身跟上。
“可是，那是老太爺的聯絡煙花啊。”鐵斬看他家這些老爺、少爺和小少爺們都是面有喜色，奉召而去，很有些不解，老太爺出現，必定要板子飛舞，怎麽都不知害怕呢？
怎麽不害怕啊，最起碼傅青峰和傅龍城都怕，只是心裏更覺親切。龍策雖是有些忐忑，卻并不是有太多懼怕的感覺，在他看來，這世上可是沒有比他爹傅青峰更讓他害怕的人了。
傅懷負手立在山坡上，傅龍夜和傅龍裳并肩侍立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正低聲嘀咕：“哇，小弟弟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燕子奶奶都贊他靈力高強。”
傅龍裳很有些羨慕龍策的靈寵：“他的靈狐不知從哪兒抓的，雖是沒有我的靈貓可愛，但是功力很高。”
“你的靈貓還小，成年就好了。”龍夜安慰龍裳，又覺有些遺憾：“唯一的缺點就是貓兒不會飛。”
“你說策兒小弟弟會不會飛？”龍裳有些好奇。
“這有可能。”龍夜有些興奮：“哇，咱家的小弟弟要是會飛那就更厲害了！”
傅懷聽得蹙眉，覺得龍夜和龍裳的聊天內容有點兒匪夷所思，雖則他們聊的都是事實。
傅懷有些後悔，不該帶着這兩個小東西與他和祝燕同行。自從龍夜和龍裳，發現祝燕有靈力、會法術，原本平凡的世界就變得天翻地覆，與衆不同了。
因為龍裳本就天賦異禀，有異能在身，因了大哥傅龍城之命，一直刻意隐匿，諱莫如深，尤其是怕惹了爺爺傅懷不快，如今遇到“知音”，可是堂而皇之地公之于傅懷面前，再不用刻意收斂了。
一個是孫子，一個是女人……于是，傅懷他老人家就越來越覺得自己重新生活在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玄幻世界裏，而前半生的平淡和風雨都不真實起來。
嗯，我一定是過了一個假的前半生。傅懷常如是想。
“一定不許人前顯露，否則告訴你們大哥扒你們皮。”傅懷吓唬兩個孫子。
“燕兒一定要當心，切勿失距，我三哥是很重規矩的，尤其是不喜歡怪異之事，免生生拆解散你我。”換了祝燕，傅懷便用懷柔手段，軟語哄慰。
祝燕或是龍夜、龍裳因了各自的顧忌，人前時才多有收斂。尤其是身處鬧市時，祝燕和龍裳擔心驚世駭俗，又重新成為普通人，傅懷的世界才又重新回來。
但自從接到兒子傅青峰和孫兒傅龍城告罪的家信，得知了他另一個天賦異禀的孫子傅龍策的存在後，傅懷的世界又崩塌了一角。
這個孩子更不得了，是兒子和巫族生的，還是個仙巫……若不是龍城在信中誇贊策兒乖巧俊美，傅懷差點以為這孩子是三頭六臂的妖怪了。
為何傅家的孩子都是這麽與衆不同呢？傅懷嘆氣，難道真像傅龍夜說的，傅家血脈裏就有這種變數？
細翻傅家祖制，似乎确實偶有對傅家特別傑出的子孫的記載，從一些古輩留下來的關于先祖的傳說來看，傅家先祖中能力異常出衆之人，許也都是身懷異能者。
事已至此，傅懷已經認命。畢竟是自己家的孩子，有本事就比沒本事強，有能力就比沒能力強，有法術……唉，就有法術吧，只要乖乖聽話，比啥都強。
“爹爹。”“爺爺。”“五爺爺。”随着驚喜的請安聲，傅懷身前已是跪落了六人，各個都是身材颀長、豐神俊朗的帥氣兒郎！
“三叔！”“大哥”“大哥、三哥、四哥！”龍夜和龍裳等不及傅青峰等人給傅懷行禮完畢起身，已是忙着跪了過來行禮。
“哎呀，你果真是咱們的小弟弟。”龍夜和龍裳最驚喜的，當然還是看見龍策。
龍策也有些欣喜，這兩人便是自己的兩位小哥哥了嗎？這大明湖的哥哥們總算是又認全了一些，那個老頭……就是爺爺嗎？
龍策對龍夜、龍裳笑夠了，去瞄傅懷，正對上傅懷的目光，卻是吓得立刻就低了頭，果真是這個老頭啊，慘了，早知是爺爺，剛才多多寒暄兩句就好了。
傅懷的目光也是在打量龍策，果真是個好孩子，剛才就覺得這孩子靈動俊逸，現在瞧瞧又是這般腼腆、害羞，好，不是那種張揚的個性，不錯，果真是我傅家的孩子。
傅懷對龍策很覺得滿意。
“都起來吧。”傅懷輕揮手。
“謝爹。”“謝五爺爺。”“謝爺爺。”傅青峰和傅龍玉、龍城、龍晴、龍羽站起來，龍夜和龍裳也站起來，只龍策還跪在地上，輕聲道：“爺爺，策兒剛才是急着回去生火做飯呢……”
剛站起來的傅青峰被龍策的話驚出了一身冷汗，剛才策兒見到爹了？場面不美好？
傅懷已經點頭笑道：“乖，爺爺不怪你，起來吧。”
“謝謝爺爺不罪之恩。”龍策再叩了個頭，卻還是沒敢起，只微擡頭去看傅青峰。
傅青峰微點了點頭，龍策才放心立起，傅懷覺得策兒真得很乖。
“小弟弟，你會不會飛？”龍裳很是好奇這個，龍策站起，他就急忙問。
“龍裳，仔細你說話的內容。”傅龍城略蹙眉，覺得龍裳都這麽大了，怎麽還是信口開河的，人哪有會飛的道理。
衆人目光也不由聚集在龍裳臉上，覺得龍裳還挺有想象力的。傅龍玉不由也笑了，正想笑話龍裳幾句，龍策已經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答道：“我倒是會飛，九哥怎麽知道的？”
“哈哈！我就猜到。”傅龍夜和龍裳互相擠了下肩膀，彈冠相慶：“太厲害了，我們家終于有個會飛的弟弟了。策兒好棒！”
除了龍夜、龍裳和龍策，其他人都震驚了，傅懷輕蹙眉峰：“好了，這曠野之地，還是勿要大聲喧嘩了。”
龍夜很納悶：“曠野之地怎麽就不能大聲喧嘩了？再說了，我們聲音也不大呀。”
“哥說的正是。”龍裳連忙附和。
傅龍城不由蹙眉，這兩個小東西，爺爺說什麽聽什麽就是了，這也要辯？想來這段時間失了約束，在爺爺跟前不少沒大沒小的。
龍夜正要笑，忽然覺得大哥的面色不太好，立時覺悟過來，收斂了笑容，輕拽了下龍裳道：“爺爺說得其實也有道理，山林靜寂，吓到小動物們就不好了。”
龍裳忙也改口：“爺爺說得有理，我們不笑了。”
龍策卻是被兩個小哥哥給逗笑了。只是他剛咧開嘴，傅青峰的目光看過來，龍策的笑容立時僵住，忙垂下頭。
“回去收拾東西，現在出發，日暮前趕到漢中府宅。”傅懷擺了擺手，下命令。
“是。”傅家弟子齊聲應諾。
“策兒和我們坐一個篷車走吧。”龍夜、龍裳邀請小弟弟同行。
“我還要吩咐他幾句話。”傅青峰扔下這一句話，轉身走了。龍策看他爹冷了臉色，立刻就覺心律不齊，對龍夜和龍裳微微欠身，先去追爹爹。
傅青峰等回來時，鐵翼、鐵斬和雲沖、雲靈已經收拾好了物品，套了篷車正趕過來彙合。
傅青峰和龍策進了鐵翼所駕的馬車。傅龍玉父子的馬車由雲沖、雲靈輪流所駕。如今兩人都坐在車轅上。傅龍玉吩咐道：“沖兒先進來。”
傅龍城則是和弟弟龍晴、龍羽同乘，鐵斬負責駕車。
傅青峰進了篷車端坐，龍策進來，放了車簾，傅青峰已經冷着臉命道：“跪下。”
龍策立刻屈膝跪在車板上，微垂了頭，心跳得怦怦的。
“把方才去取水時做過的事情仔細禀，一個字也不許瞞。”
“是，策兒不敢瞞。”傅龍策哆嗦着道。他爹傅青峰冷着臉時，實在是極具威嚴，吓得龍策已是一身的冷汗。
傅龍玉命雲沖進了篷車，吩咐的話也與傅青峰一樣，兩個字：“跪下。”
雲沖也是應聲跪落：“爹訓責。”
傅龍玉仔細看了看雲沖，微垂了頭時，俊逸清秀的五官更顯柔和，看起來溫馴乖巧。
“五爺爺那裏，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還用爹一一囑咐你嗎？”傅龍玉微靠了靠背，食指輕敲着小桌。
“沖兒不敢妄言。”
“若是你五爺爺問起你大哥之事呢？”傅龍玉微微一笑：“你對你大哥，可還恭敬嗎？”
“沖兒不敢不敬。”雲沖應道，心裏卻難免覺得有些委屈。
在草原時，雲岚打了他一頓狠的，又命在院子裏晾刑，小卿幫他上了藥，他就又去爹跟前侍奉。龍玉看出雲沖的傷痛，向雲岚問起，雲岚便回，只是給沖兒立立規矩而已。
然後他爹覺得立得好，讓雲岚有事兒沒事兒多給弟弟們立立規矩。傅龍玉還特意命雲沖過去驗傷，并吩咐雲沖：“以後敢再擰着你大哥，就讓你大哥将你吊樹上打去，再讓阖府的弟子都去觀刑、驗傷。”
這把雲沖委屈的。爹對大哥、雲靈或是玉翎都和藹多了，偏還是委屈、欺負自己。
最後，倒是雲岚知道拿了冰點來哄雲沖，這是雲靈後來告訴雲沖的：“大哥和五叔特意要了冰點來哄二哥的。”
雲沖心裏終于是不氣雲岚這個大哥了，可是對爹爹還是有些怨的，爹就不能也似大哥那般，也哄沖兒一次嗎？
如今爹問話這意思，難道還擔心自己在五爺爺跟前告大哥的狀不成？雲沖心道，大哥也沒做什麽，總是爹爹自己心虛罷了。
傅龍玉果真是覺得心虛，便再咳一聲道：“你對你大哥恭敬是應當的，對爹爹就更不能不敬。”
雲沖忙道：“沖兒不敢。”
“任何不敬的話，那些細節，都不能提。”傅龍玉意有所指地道，又加重了語氣囑咐道：“和你龍夜、龍裳小叔也不要提。”
雲沖明白了，爹爹是怕他和五太爺爺說他要納新婦的事情，這事兒許是太爺爺和五太爺爺提過，只是怕有些細節還未提及，尤其是那些會氣怒五爺爺再對爹痛下棰楚的細節。
“是。沖兒絕對不提。”雲沖恭應。
鐵斬所駕的篷車內，傅龍城讓兩個弟弟仔細想想，可還做了什麽會挨板子的事情，而傅龍城還不知道的。最重要的是，可能還會連累傅龍城挨板子的事情。
傅龍晴和傅龍羽覺得最近真沒有了。
“跪下再想想。”傅龍城和聲吩咐，琢磨着鐵斬顧慮得對，爺爺跟前，板子随時可能會飛下來，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提前準備，未雨綢缪。
傅龍城看兩個弟弟乖乖跪下了，就閉目養神，心道，跪着吧，跪着就老實了，能警醒着些，不論是回壩上，還是在爺爺跟前，先收拾這兩個時常連累自己的小東西，更不會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