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番外 乖乖聽話(四)
龍策不敢隐瞞, 一字一句地講到自己去山澗邊取水, 用了靈力……“啪!”傅青峰一個耳光打過來, 龍策的臉就有些腫了,牙磕破了唇,右側唇邊出了個小血泡。
“用慣瘾了嗎?讓你取個水, 也敢招搖。”傅青峰斥, 擡手又想打過去, 吓得龍策瑟縮一下,一閉眼睛。
傅青峰又縮回了手, 順手拿了支車窗用的竹條,命龍策道:“手。”
龍策伸平了手,傅青峰拿着竹條就抽, “啪啪啪啪”地, 用力抽了十幾下, 一下一道血檩,再抽破了, 痛得龍策胳膊都抖了。
若是覺得太痛, 眼淚不自覺地就要流出來。龍策咬着唇,硬挺着不動,也硬憋着淚珠。
傅青峰父子的篷車居中, 傅龍城兄弟與傅龍玉父子的篷車位于首尾,傅青峰這邊篷車內“啪啪”的聲響,清晰入耳。
傅龍玉不由輕嘆氣,這總算是有半個月不曾聽見這種聲響了, 如今又開始了。眼瞧着五爺爺還是很喜歡策兒的,否則怕三叔不打得更重了。
坐在對面榻上的雲沖更是惴惴不安,心裏很有些怨念三叔祖,似小叔這麽有本事又這麽乖的性子,呵斥兩句小叔都吓得怕了,您還非下這麽狠的手。
傅龍城也是輕蹙眉,想來是策兒初見爺爺時有什麽不合三叔心意之處,才招訓責。就算是三叔已經清楚策兒是仙巫,是無法更改的事實,依舊不妨礙三叔覺得策兒行止不當加以棰楚。
龍晴和龍羽跪得膝蓋痛,卻是一動不敢動。但凡出門與大哥同乘,兩人似乎都是坐的時間少,站着和跪着的時候多,習慣了。
況且便是跪着,也比策兒在那邊不僅要跪還要挨打的強,傅龍晴猶豫着對傅龍城道:“大哥不去勸勸嗎?”
傅龍城搖頭:“三叔給策兒立立規矩也好,免策兒不知進退,惹怒了爺爺或是三爺爺,招來禍患。”
龍晴很是埋怨地看了大哥一眼,嘀咕道:“所以便是我和龍羽無錯,大哥也要命着跪規矩了。”
傅龍城不由莞爾:“知道就好,尤其是龍羽,若是真回到壩上,務要仔細行止,否則可別怪大哥家法無情。”
傅龍城最後一句話,又沉了臉色,不怒自威,龍晴和龍羽忙恭應道:“是,小弟不敢。”
“起來吧。”傅龍城終于開赦。
龍夜和龍裳的馬車随在傅懷的馬車之後,挨着傅龍城的馬車。兩個人本是正頭挨着頭在研究一幅地圖,龍裳身側的軟榻上,蜷着安眠的貓兒忽然醒了,“喵”了一聲。
寶兒已是落在半掩的車窗外,用小爪再将車窗推開些,收攏了翅膀,跳躍到貓兒身側,也“喵”了一聲。
“什麽聲音?”龍夜側耳細聽。
龍裳伸手摸摸寶兒柔軟的皮毛,一邊拿了小桌上果盤裏的果仁喂寶兒,一邊道:“六哥聽見什麽聲音了?”
龍夜蹙眉,略一思索,忽然道:“是打手的聲音。”龍裳也吓了一跳。
“難道是大堂哥打沖兒、靈兒?”
“難道是大哥打三哥、四哥?”
龍夜和龍裳同時猜測道。在兩人瞧來,大堂哥或是大哥都是最可怕的,常常會打人,但是三叔和藹可親,龍策小叔又這麽乖,自然不會是三叔在打策兒弟弟了。
“要不要讓爺爺去求情。”龍裳問龍夜,龍夜尚未回答,“啪啪”地響聲終于停了。龍夜和龍裳這才舒了口氣。
龍策兩只小手的手心都腫得老高,血紅血紅的,被竹條擀出了五六處血泡,看着都疼。龍策的嘴唇也是咬得緋紅,眼圈也紅了,可是不敢落淚,以前傅青峰曾因他落淚狠狠加罰過他,龍策可是記在心底。
“你的法術,不可擅用,更不許無事顯露招搖。”傅青峰吩咐。
“策兒不敢。”龍策急忙應,心裏實在是委屈,他用法術實在是習慣了,并沒有什麽顯露或招搖的心思,只是這話卻不敢和他爹辯。
傅青峰把竹條放在龍策紅腫的手心上,只是輕微的碰觸,龍策卻是忍不住全身都哆嗦了一下,額上的冷汗更細密了。
“繼續說。”傅青峰喝口茶,先歇歇手。這竹條太細,前後一邊粗,并沒有合适的手柄可握,打人并不趁手。
“是。”龍策不敢遲疑,暗暗吸氣緩着痛,再說到寶兒去抓貓兒……
傅青峰的臉又沉了。當初他同意龍策收下寶兒當靈寵,都是龍錯巧舌如簧,說是靈寵能增加策兒的防禦力,若是再遇到血母那樣的高手,便是無人護衛,也無性命之憂。
其實現在想想,似血母那般的高手,這世間又有幾人,又有何人還會再危及龍策性命,自己實在不該同意讓策兒帶着這麽個招搖的東西的。
不過這總是自己的主意,怪不得龍策,所以傅青峰只是沉了臉,表示不滿意,并沒有因此出手責罰策兒。
龍策哆嗦着,卻不敢不往下說,他只得快速說到他未理爺爺傅懷的“挽留”,道了一個“忙”字就走。
龍策話音未落,傅青峰那裏已經毫無懸念的,“啪”地又是一個耳光打在龍策臉上,龍策被打得身子一歪,險些摔到旁側的小桌上,雙手上奉的竹條也掉落地上。
龍策忙再跪直,半邊臉已是吹氣般地立刻就腫了起來,唇角也硌出血來。
“你個小畜生!”傅青峰罵這一句,再回手,又是一個耳光,打得龍策眼冒金星,耳朵也嗡嗡響,只惶聲道:“策兒知錯了。”
“掌嘴!”傅青峰的手有些痛,他停了手,命龍策自己打。
龍策不敢遲疑,應命擡手,一巴掌再打在自己臉上,“啪”地一聲,龍策只覺鑽心疼痛難忍,“啊”地一聲叫出來,臉上已是粘了血跡。
只是這血并非是龍策臉上的,而是手掌上的血泡打破了兩處。這些血泡正是剛才被他爹用竹條打出來的,他掌嘴時,太過用力,臉固然是痛,手上的血泡打裂了就更痛。
龍策忍不住,呼了聲痛,立時便又省起家規,弟子受罰是不許呼痛的,他硬将半聲痛呼咽回去,眼淚就掉下來了。
篷車忽然一晃,停了,鐵翼的聲音傳過來:“龍夜少爺,您小心!”
傅青峰吩咐道:“先停了。”龍策才敢停手,緩了痛不語。
“三叔,您幹嘛呢?”龍夜在篷車外小聲地問。
“回你的篷車去。”傅青峰輕斥。
“哦。”傅龍夜吐了吐舌頭,速度跑回自己的篷車去了,路過大哥傅龍城的篷車時,可是頭都不敢擡,加快了速度跑。
傅龍夜再躍上自己的篷車,命趕車的鐵凝道:“快快跟上你哥的篷車。”
為龍夜、龍裳和傅懷駕車的兩個年輕人也是兄弟倆,都是傅家鐵衛。傅懷的篷車未停,已是與龍夜等的篷車拉開一小段距離了。
龍裳已經挑了車簾,将龍夜迎進去:“如何?”
龍夜嘻嘻笑道:“果真是三叔在那下狠手打咱們家策兒呢,我給攔了。”
“哥真棒!”龍裳忙恭維龍夜,順手拿了堅果喂他,龍夜嫌棄道:“那個是寶兒咬過一半的好嘛。”
“哦哦。”龍裳忙把手裏的半粒果仁再塞給寶兒,又去果盤裏挑個大個的果仁喂給他哥。
龍策跪在那兒,眼淚無聲無息地又落了好幾顆。傅青峰蹙眉,裝沒看見:“再敢對你爺爺無理,直接打斷你的腿。”
龍策咬了唇,咽了哽咽,應:“策兒不敢。”
傅青峰再看看龍策,原本俊逸的小臉都腫得沒模樣了。“一天天地,就不能乖乖聽話,非招我教訓你。”傅青峰蹙眉呵斥,不知爹待會看了,會不會心疼。
“策兒不孝,策兒知錯。”龍策挨了打,還都是自找的,還勞累、氣怒了爹……
“還敢說你會飛……你怎麽不上天呢?”傅青峰又斥責道:“不知天高地厚!”
龍策:……
“療傷!”傅青峰忽然命道:“就似你給玉翎療傷那般,只許治傷,不許免痛。”
漢中的傅家府宅是入壩上之前必經之處,可稍作休整,當然也可以做許多別的事情。比如許久未見尊長,要請安禀告行止。
因是未到吃晚飯的時候,即便午飯未食,也得等着。傅懷在路上吃了堅果和肉脯,倒是不餓,傅青峰可是有些餓了。
傅懷端坐正堂,傅青峰侍立他身側,傅家孫兒一輩的龍玉、龍城、龍晴、龍羽、龍夜、龍裳和龍策,再往後還有雲沖和雲靈,一堆漂亮娃子,一起對傅懷三拜行禮。
傅懷和聲命起,龍策再單獨給爺爺行三拜九叩的大禮。龍策面紅齒白,恭恭敬敬地,行過禮,額頭上又是一層細密的汗珠。
龍策療過傷,臉上和手上幹幹淨淨,白白嫩嫩,只是伏地行禮時,雙手手掌要完全撐地,雖是輕輕碰觸,卻要反複按來叩去,亦讓龍策痛出一身冷汗。
傅懷仔細打量龍策,果真是和玉翎容貌酷似,又或者是因為特別好看的孩子都長得差不多吧。傅懷覺得若是再過個三五年,許就長得像龍星了。
傅龍夜和傅龍裳也看龍策,龍裳低聲在龍夜耳邊耳語道:“哥不是說三叔對策兒弟弟下狠手,如何沒有傷痕呢?”
龍策臉通紅,不敢吭聲。
傅懷不由蹙眉,傅青峰瞪龍夜,龍夜不看他,還和龍裳嘀咕:“說得可是呢,那動靜我聽像打手和掌嘴,難不成是……”
傅青峰瞪傅龍城,你看看,龍夜、龍裳都讓你慣成啥樣了。爺爺跟前,還各種嘀咕呢。
“傅龍夜!”傅龍城輕喝:“爺爺跟前,不得放肆。”傅龍夜和龍裳立刻往後縮腳,不吭聲了。
傅龍城再向上告罪道:“龍夜、龍裳堂上無狀,都是龍城管教不嚴,請爺爺和三叔恕過。”
傅懷輕咳一聲:“峰兒、玉兒和龍城留下,其他人先下去吧。”
“是。”衆人應命告退,傅龍夜停下腳步道:“爺爺要說什麽可要快一些,馬上就要吃晚飯了呢?”
“爺爺知道了。”傅懷笑呵呵地答。
喜歡的孫子都退出去了,傅懷的臉色冷了:“還敢都挺着腰杆在我跟前站着……”
傅青峰、傅龍玉和傅龍城都是應聲跪落:“兒子知錯。”“孫兒知錯。”
“龍城去請家法過來。”傅青峰輕喝。
“是。”龍城應了一聲,膝行後退一步,才站起來,轉過屏風,去側面的書房取家法。
柔韌的嘉興藤條,長短适中,手柄舒适。傅龍城奉到堂上,到了爺爺身側,又跪下去。
傅懷已經端坐了,伸手拿過藤條,先點傅青峰:“行啊,天下那麽多女子你不娶,專門招惹和傅家規法不容的,你是非活活氣死老子不可嗎?”
意料之中。別以為是過去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板子沒挨過,就不算完。傅青峰恭聲應錯:“是兒子之錯,請爹重責。”
傅懷站起來,掄了藤條,劈頭蓋臉地往傅青峰身上抽,“啪啪啪啪”地,跟爆豆子似的。
傅青峰咬着唇忍,一動不敢動。練武的人身體好,傅懷雖是年紀大,手勁可不小。尤其是打兒子,特別有長勁。
傅龍晴和傅龍羽雖是有些擔心三叔和兩位大哥,卻也并不敢貿然前去打斷爺爺刑責,兩人只能等在偏廳。
雲沖和雲靈則去幫鐵翼、鐵凝等安排晚飯。鐵斬給龍晴、龍羽奉茶上來,就站在一側愁眉苦臉,為他的大少爺傅龍城擔憂。
只有龍夜、龍裳心大,雖也有些擔憂三叔和哥哥們,卻另有更感興趣的事情。兩人一退出來,就将龍策拉到偏廳最遠的角落裏坐下,讓龍策仔細講講傅家弟子在草原與血族對戰之事。“一定要細講,各種細節不可略過!”傅龍夜吩咐龍策。
龍夜和龍裳簡直好奇瘋了,他們一路催着爺爺快些趕到漢中,就是想早些見到哥哥們,細問這血族之事。龍策就應命,給龍夜、龍裳細細講述了與血族之戰的經過。
龍夜和龍裳随着龍策的講述各樣激動、扼腕、感動、憤怒、緊張、感慨,以及恍然大悟等等,情緒脈絡清晰,與龍策的講述嚴實合縫。
“我和龍裳知道得晚,否則就是拼着挨上一頓大哥的板子,也一定過去幫你們的忙。”龍夜和龍裳各種後悔、惋惜的。
“策兒弟弟是在哪兒出生的?幼時與誰交好?在結界裏又是怎麽生活的呢?”龍夜和龍裳也非常好奇這個。龍策只好又介紹了一下自己的生平,主要是在結界裏的生活,比如日常耕作、學習以及練武等事項。
龍夜和龍裳又是羨慕不已,哇,一個人無憂無慮地,沒有哥哥們欺壓,沒有板子飛舞,平和、寧靜地就長大了。
龍策卻是羨慕龍夜和龍裳,似兩位哥哥這般,說說笑笑地,有人呵護有人疼,在哥哥們身邊長大才是幸福的,哪怕被哥哥們偶爾拍一頓板子也是好的。
“那哪是偶爾。”傅龍夜略提高了聲音,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瞄三哥和四哥那邊,才低聲對龍策道:“日後你回來了就知道了,咱們家裏的規矩大着呢,稍有不慎,唉……”
龍裳也點頭:“可不是,唉……”
龍策想起這段時日來所見所聞,不由也點頭道:“兩位哥哥說得也是,唉……”
“咱們當孫子、當弟弟的,板子總是要多挨一些的。”龍夜總結道。龍裳和龍策就都點頭。
“對了,你在篷車上明明是被三叔打了的啊?怎麽會無傷?”龍夜又想起此事,龍裳也伸手去握龍策的手,想展平來,仔細看他的手心,卻是痛得龍策“嘶”了一聲,龍裳連忙放手。
龍策的臉又紅了,一邊自己展了手心給龍夜、龍裳看,一邊告訴兩人,自己确實是在來的路上在篷車裏被爹打過了。
“爹又命我療傷了,我的靈力雖可療皮肉、筋骨之傷,卻不能免痛的。”龍策不無沮喪地道。
龍夜和龍裳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傅懷沒P龍策,傅青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