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番外 壩上桃花(上)
晚飯還不算開得太晚。傅懷也覺得餓了, 看着帥氣的兒子、孫兒們, 心情愉悅, 和藹可親地吩咐大家多吃一些。
吃過晚飯,大家在堂上喝茶。龍夜、龍裳出人意料的安靜,龍策更是一句話也不敢說。傅懷覺着這三個小孫子最是招人疼。
“龍晴帶夜兒、裳兒和策兒回大明湖去吧。”傅懷吩咐。
再過旬日就是重陽佳節, 亦是傅懷父母忌日, 他自然要回去祭奠, 除了兒子傅青峰和長孫傅龍城,他原本并不想帶其他人回去, 但是三哥傅驚說讓他多帶些弟子回去,大家熱鬧熱鬧,尤其是很久未曾見到龍羽、龍星了, 讓他一起帶回去。
每回壩上, 總有事端。便是傅懷回去, 都有如履薄冰之感,似龍夜、龍裳或龍策這般心思單純的孩子, 自是不宜回壩上冒險。
“我們不回家, 我們也要去壩上。”龍夜和龍裳異口同聲反對傅懷的決定,因是兩人同時出聲,聲音便略高了一些。
傅龍城的目光看過去, 龍夜忙陪個笑臉,刻意壓低聲音道:“聽說壩上的桃花極美,猶如人間仙境,我和龍裳早盼着能去瞧瞧呢, 求爺爺帶我們去吧。”
龍裳立時點頭:“三爺爺只說想四哥、五哥,許是偷偷也想小哥和我了呢。”
龍夜立時覺得龍裳說得好,立時對龍裳投以贊許的微笑
“想去看桃花,去晉江江陰看也是一樣的。”傅懷和藹笑道:“讓你們三哥領你們去看過桃花再回家去。”晉江江陰的桃花極負盛名,而且離大明湖也不遠。
“可是爺爺,這個季節江陰的桃子都要成幹了吧,還有桃花看嗎?”傅龍夜笑問。
傅懷這才想起,只有壩上桃花是一年四季才開的,只是秋季冬季的桃花并不會結果。因是壩上氣溫晝夜溫差大,總是乍暖還寒的,桃花才會一直綻放。
“那就等春天的時候再去看。”傅懷依舊是笑呵呵地。
“可是,爺爺……”傅龍夜還想說,傅龍城已為傅懷再添了熱茶:“爺爺早些安歇吧。”
傅龍城說話了,龍夜就不敢再吭聲了。
傅懷再喝了口熱茶,起身回房,堂上的人也都站起來恭送,傅青峰和傅龍玉、龍城準備随侍傅懷回房,傅懷擺手道:“峰兒送我回去就行了。”
傅龍玉、傅龍城兄弟們送爺爺到了門口,傅龍玉就帶着雲沖、雲靈回房休息。龍夜和龍裳也想帶着龍策告退回房,傅龍城道:“先去我的屋子,有話問你們。”
龍夜、龍裳互相瞧瞧,只好應了聲“是”,龍策也應了一聲,三人随在三哥、四哥身後,一起先到大哥的房間去。
傅龍城依舊是住在每次來這裏時住的房間,一間正房,帶着卧室和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傅龍城推開書房的門,先走了進去,幾個弟弟也魚貫而入。
屋內已收拾得纖塵不染,軒窗微開,桌案上一只梅瓶內,插着幾支新鮮的金絲菊。這書房是鐵斬特意打掃布置的,很合傅龍城的心意。
書房裏上首放着一張太師椅,下首兩側擺了兩個圓椅。傅龍城端坐在太師椅上,命龍晴和龍羽坐。龍晴和龍羽謝了坐,坐在圓椅上,龍夜和龍裳就自覺在四哥椅子的下首處站好,龍策就挨着龍裳站好。
“這段時間你們兩個随侍爺爺,可都乖嗎?”傅龍城問龍夜和龍裳。
“很乖。”龍夜和龍裳異口同聲。
“爺爺的吩咐都聽嗎?”傅龍城再問。
“很聽。”龍夜和龍裳毫不猶豫地答。
傅龍城眉峰輕挑:“是嗎?”
龍夜和龍裳都有些緊張起來,龍夜猶豫着道:“爺爺的吩咐,我和龍裳自然是聽的,只是偶爾、有時,可能有一點小小的疑問……”
傅龍夜越說越覺心慌了,龍裳也是,不由自主就想往後退,龍策沒注意,險些絆了龍裳的腳。
傅龍城的臉色微沉,龍夜拽拽龍裳,兩人一起屈膝跪地道:“龍夜、龍裳不該不聽爺爺的吩咐,龍夜、龍裳知錯,請大哥降責。”
龍策在旁邊吓得心怦怦地跳,大哥沉了臉色果真是可怕,連八哥、九哥也怕成這樣了。
“龍羽,你領他們下去,每人罰二十下藤條。”傅龍城吩咐道:“院子裏思過。”
龍夜和龍裳真是有些日子不曾挨打或是罰跪了,兩人跪在地上可憐兮兮地,同時哀聲道:“大哥……”
傅龍晴有些不忍心,求情道:“龍夜、龍裳是頑皮了一些,可也照顧爺爺有功,大哥可否酌情寬免一二。”
龍夜和龍裳立刻拼命點頭。傅龍城微蹙眉,只是二十下藤條,還想寬免……
“求大哥免了龍裳思過吧,前兩日他剛傷了腿。”龍夜先為龍裳求情。
“求大哥免了小哥的藤條吧,前兩日他剛傷了……後面。”龍裳覺得“臀部”兩字略不雅,就用了一個代稱。
同時受傷了?傅龍城、龍晴和龍羽的臉色都有些不好了。龍夜和龍裳覺得兩人好像弄巧成拙了,提了不該提的事情。
“做什麽了?怎麽會受傷?”傅龍城一邊問,一邊吩咐龍晴:“你給他們兩個看看。”
“不用看了,不用看了。”龍夜和龍裳忙擺手。
“我和龍裳,我們只是照着書裏的樣子,做了只機關鳥出來,想看看它是否真能飛而已……”
龍夜坦白招了,兩個人輪流自山坡上放了機關鳥下來,一個摔了腿,一個摔傷了屁股,好在都是皮肉傷。
“小傷。”傅龍夜嘿嘿地笑,“正是,正是。”傅龍裳附和。
“學的輕功就飯吃了嗎?”傅龍城輕斥。
“太緊張忘了用輕功了。”龍夜有些懊悔。
“我也是。”龍裳吐了吐舌頭答。
雖是又長了半歲,但是龍裳和龍夜在一起時,依舊和小時一樣,龍夜做什麽他做什麽,龍夜說什麽,他附和什麽。
“龍羽帶出去教訓。”傅龍城的臉冷了,誰也不敢再提寬責的事情,這般胡鬧着,傅龍城不加罰就不錯了。
傅龍夜和龍裳只好謝了大哥責罰,自覺受了無限冤屈的和傅龍羽出去了。
傅龍夜和龍裳随着龍羽到天井裏去,就開始各種東張西望,琢磨能看見誰好去給爺爺遞個消息。只是這一路無人,兩人很是失望。
這院子的天井雖然背風,依舊是青石鋪地,龍夜和龍裳選了半天也沒個軟和地,只好咬了牙跪下,立時便覺腿痛。
“四哥真要打嗎?”傅龍夜和龍裳都眨着烏黑的大眼睛看龍羽,龍羽也是心疼,輕斥道:“大哥跟前都不知收斂,可是自己找打呢。”
“龍夜知錯。”“龍裳也知錯。”龍夜、龍裳每要挨打的時候,就最乖巧了。
鐵斬奉着一根藤條走過來,低着頭,把藤條奉給龍羽,龍羽還是瞧見鐵斬臉頰上有兩個清晰的巴掌印,不用猜,也知是他哥鐵翼“賞”的。
“褪了褲子,跪好。”傅龍羽命龍夜和龍裳。
“四哥……”龍夜和龍裳想耍賴,鐵斬輕咳一聲:“小的奉大少爺之命監刑。”
傅龍夜和龍裳一起瞪了鐵斬一眼,再看看四哥,只好擡手褪衣。龍羽看看兩個弟弟的腿上和臀上,果真是如兩人所說,還有一些淤紫傷痕。
“用機關鳥試飛也能将自己弄傷,可是一點兒長進沒有。”傅龍羽輕斥兩個弟弟:“下次一定小心些。”
龍夜和龍裳再應了錯,龍裳還是小心翼翼地求道:“四哥還是輕輕打,我這身上的傷還疼呢。”
就是龍裳不說,傅龍羽也不會打重了他們,只是奉大哥之命責罰,數目還是要打足,況且旁邊還站着酷愛多嘴多舌的鐵斬,龍羽也不敢太過包庇放水。
二十藤條打過,龍夜和龍裳只覺痛不欲生,龍羽瞧兩個弟弟被打得半天直不起腰來,知道他們多半是在裝作,依舊還是各種心疼。
“不提了褲子跪起來嗎?一會兒再讓雲沖、雲靈看見……”傅龍羽到底還是提醒兩個弟弟跪直“思過”。
龍夜和龍裳這才嘶嘶哈哈地,提了褲子,整理衣裳,畢竟是當叔叔的,被侄兒們看到這窘迫的模樣也是丢臉。
“不知我和龍裳還要思過多久?”龍夜跪直了,就覺得腿痛,痛得不得了,這青石的地面也太硬了,腿斷了似的疼。
“四哥幫去問問吧。”龍裳也可憐兮兮地道。
“先跪着吧。”龍羽将藤條扔給鐵斬,自己回堂上複命。
龍夜和龍裳對望一眼,都覺生活凄慘,又落到哥哥們手裏了,好不容易享受的快樂時光就這麽溜走了,以後又要在哥哥們的板子底下讨生活了,前途艱辛不易啊。
傅龍城發落了龍夜和龍裳,讓龍策回房調息:“傅家乾坤心法務必加緊修煉,不可懈怠。”
龍策恭聲應了,告退出去,傅龍城命龍晴煮茶,他則順手拿起書架上的一冊書翻閱。傅龍晴的茶煮好奉上來,龍羽罰過了龍夜、龍裳的藤條,回來複命。
“龍夜和龍裳的臀腿上确實有些擦傷和淤青,已經無礙了。”傅龍羽禀告道。
傅龍晴不由笑道:“舊傷是無礙了,藤條印又印上去了吧。”傅龍羽也不覺莞爾。
傅龍城吩咐龍晴道:“你明個兒就領着他們兩個和龍策回家去,仔細看着他們,誰敢出去惹禍,板子都給你記上一半。”
龍晴雖覺冤屈,也不敢不應命,只是有些擔心地道:“龍羽也要回壩上嗎?”
傅龍城點了點頭,一邊品茶一邊問龍羽道:“去壩上要如何自處,族裏的規矩又是如何,不用我再提點你了吧?”
傅龍羽微垂頭:“龍羽不敢不聽大哥教誨。”
“先回房調息去吧。”傅龍城和聲吩咐,傅龍羽欠身告退,又停了腳步道:“不知大哥要罰龍夜、龍裳思過到何時?他們兩個問呢。”
這兩個小東西果真是膽子肥,這話也就他們敢問,其他弟子只會乖乖跪着,等傅龍城想起來了再開赦。
“跪到請晚的時候。”現在到請晚的時候總還有一個半時辰的。傅龍城雖是疼愛這兩個弟弟,卻還是不想太過寬縱他們。
“是。”龍羽應了,告退出去。
“三爺爺想見龍星倒是可以理解,可是又怎麽會想見龍羽呢?”龍晴有些疑惑,他一邊為大哥添茶,一邊道:“會不會有什麽蹊跷?”
傅龍城只是品着茶,未曾做聲。
傅龍晴又猜測道:“難道是雲謹的身世洩露了嗎?”傅雲謹就是傅龍羽院子裏的小東西的大名,這小東西還是小卿等弟子在雪山上接生,後費盡周折才帶回傅家的。
“許是還有雲恒的身世。”傅龍城放了茶杯:“這一次回壩上,倒真有些宴赴鴻門之感。”
傅龍晴心中一跳:“龍晴送了龍夜三個返家,立刻就帶侄兒們都去壩上。”
傅龍城不由失笑:“帶他們都去做什麽?想造反?”
傅龍晴也不由笑,卻又有些無奈地道:“大哥也不能總任壩上……魚肉……”
“小心你說話的內容。”傅龍城收了笑容:“這些被打嘴的話以後不要說了,尤其是爺爺跟前。”
龍晴不吭聲了,他心裏可是剛想着一會兒要去爺爺跟前說道說道呢。
“除了龍星,其他人未奉我之命,一律不許離家半步。”傅龍城沉了面色吩咐。
“是。”龍晴只好應命。
傅青峰給傅懷奉茶,傅懷讓傅青峰坐了說話:“這茶原本是你愛喝的,還是有些香了。”
傅青峰謝過爹,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香清爽,有荔枝的香氣。傅青峰不由看着爹微微愣神。
荔枝清茶是傅青峰少年時最愛喝的,傅懷本不喜歡。傅青峰離家後,傅懷想念兒子,又不好言說。只喝着兒子愛喝的茶的味道,也當是想念兒子了,所以這茶,傅懷雖覺得甜膩,卻也慢慢喝習慣了。
傅青峰想到此處,就覺心疼父親,亦覺自己不孝。“都是峰兒不孝,讓爹傷心、擔憂了。”傅青峰放了茶,到傅懷腿側屈膝。
傅懷看着傅青峰,各種疼惜:“過去的事情不提了……今日挨的打還痛不痛?”
“爹打得不重。”傅青峰療過傷,确實覺得不是太疼了,畢竟是剛回家時挨的那一頓狠的實在是太痛,這次的簡直就不能提了。
“以後乖乖地就好,也都是大人了。”傅懷用手摸摸兒子的頭:“起來吧。”
傅青峰應了一聲,才重新起來坐下去。
“總算你的這幾個兒子都不錯,比老子的兒子強……”傅懷忍不住笑。傅懷想到龍悔、龍錯和龍策,就覺得自己的兒子比自己有福氣,膝下的這三個孩子都是模樣俊、武功好,又乖又聽話。
傅青峰笑着謝過爹對三個兒子的誇贊,猶豫了一下才道:“策兒雖然很乖,只是他擁有太強大的能力,兒子總有些擔心。”
傅懷不由點了點頭道:“你是怕他仗技輕狂,不受約束?”
“是。”傅青峰應。能力越強,變數也越大,若是不走正途、為非作歹,那就更可怕了。
“咱們家的孩子,哪至于如此。”傅懷覺得龍策不會。
“若是策兒自幼在兒子身邊,兒子自然敢保,只是策兒畢竟是在結界中長大的,又長期與血族接觸……”傅青峰不能不有一絲擔憂。
龍策自幼看慣的,就是鮮血淋漓和生死無常,對他只怕會有不好的影響。
傅懷是想起自己的那兩個不孝骨血來,展傾城和展紅顏,那兩個妖孽,可是将這整個江湖禍害了個底朝天。
傅懷再是大義滅親,回想起來,心底也不是沒有愧疚,如果這兩個孩子是在傅家,是在自己身邊教養長大,那又會是什麽樣的結果呢?
“策兒還小,确實要仔細教導。”傅懷被傅青峰說得,也有些擔心起來。
傅青峰應道:“兒子一定嚴加教導。”
父母本就愛無端為子女操心的,傅懷和傅青峰都是如此。
傅龍城過來送晚茶,傅懷和傅青峰又問起龍城對龍策的看法,傅龍城恭敬地回道:“策兒是個很優秀也很乖的孩子。”
傅青峰先就搖頭道:“他哪裏乖來着?我看也是個有主意的。”
傅懷也囑咐道:“你可要仔細看着策兒,嚴加管束。莫讓他肆意妄為,木秀于林,也是禍患。”
傅龍城應了“是”,又道:“孫兒有時忙于他務,也會吩咐龍晴仔細管教的。”
傅懷和傅青峰都覺得讓龍晴管不行。“龍晴實在是太柔和了一些,平素教導還成,若是策兒犯錯,還是讓龍星管教的好。”
傅懷和傅青峰都覺得龍星合适,傅龍城不由失笑:“龍星實在是太任性了一些吧?”
“星兒雖然任性,但是教訓弟子并不會太放縱。”傅懷說到這裏,又瞪傅龍城:“不似你,一天天地就知道在我這裏花言巧語地為他們瞞過。”
傅龍城覺得冤枉:“孫兒不敢。”
“冤枉不冤枉,敢或不敢的,等回壩上再說吧。”傅懷輕蹙眉:“你躲得了我這裏的藤條,看可能躲過壩上的藤條去。”
第二日晨起,按傅懷之命,龍晴帶着龍夜、龍裳和龍策回大明湖去,其他人則和傅懷去壩上。
鐵翼和鐵斬依舊駕車,傅龍城吩咐鐵翼道:“你仔細看着鐵斬,若是他敢胡說妄言一字,都給我狠狠收拾他。”
鐵翼應了,鐵斬表示各種委屈,悄悄挨近傅龍城埋怨道:“大少爺為何冤枉鐵斬?非把鐵斬往我哥的板子底下送?鐵斬跟着大少爺這麽久,可是從不敢胡說一句的。”
傅龍城不理他,鐵斬不甘心,又嘀咕道:“就是大少爺對鐵斬有什麽挑剔的地方,自己動手責罰就是,又為何非讓我哥來打?”
“忙。”傅龍城冷冷地一個字,堵了鐵斬的嘴,然後撩衣上了篷車。
篷車上的傅懷正是聽到了,他就納悶似龍策那般乖巧溫順的孩子,如何能冷冰冰地對自己道出一個“忙”字,看來倒是跟他大哥學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的點餐:壩上的争鬥,有傅雲岚與九支過睦被P,傅龍城因隐瞞雲恒、雲謹身世被P,傅龍星闖飛花臺被P,傅龍爍私通長支被P等,都來各自領取美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