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貴人(二)
袅晴絲飄來了禦花園,搖蕩春如線。
待這二人來到了禦花園,花兒們都含苞欲放,嬌豔欲滴。
璃茉指着秋千旁的一棵大樹,對徐錦曦說道:“娘娘您看,那個就是蓉樹,上頭一簇簇白蓮般的小花就是蓉花了,奴婢聽宮女們說,到了傍晚,她還會變成紅色的呢!”
徐錦曦見這蓉樹姿态優美,葉子也別致,開在那綠枝頭上的一簇簇小花,潔白、淡粉,纖細的如羽毛般的花瓣,甚是惹人喜歡。再結合璃茉說的“朝白暮紅”的特點,這不就是一株醉芙蓉嘛!
這在她家那裏,充其量也就算是個綠化帶的品種,徐錦曦每次出門都能看到,早就已經看膩了。
不過她徐錦曦心裏納悶,這明明叫醉芙蓉啊,古時候的人都叫她“蓉花”嗎?難不成,這還有什麽典故在裏頭?
出于好奇,徐錦曦問了璃茉一句:“璃茉,你跟本宮講講,這花為何叫‘蓉花’。”
璃茉聽了,歪着頭一臉的驚疑。這“蓉花”的來歷,在宮中人盡皆知,皇後娘娘沒理由不知道啊。
不過既然主子吩咐了,她也就沒有多想,老老實實的回答說:“娘娘,這花本叫芙蓉花,是聖上特意為貴妃娘娘精心栽培的。只是這花中有一字與貴妃娘娘的名諱相同,于是皇上便将此字舍了去,賜名‘蓉花’。”
徐錦曦一聽又與趙芙有關,瞬間沒了興致。她瞅了璃茉一眼,說:“本宮累了,回宮吧。”
璃茉扶着徐錦曦往回返,才走了沒兩步,只聽背後有人大聲呵斥:“前方是何人,見到岚貴人非但不行禮,反而轉身就走?!”
徐錦曦聽到“岚貴人”這三個字,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只是她徐錦曦沒料到竟會這麽快。
徐錦曦不爽的轉過身去看向對方,只見一個身材曼妙,穿着淡藍色的華服,頭戴嵌着翠玉的銀釵子盈盈的立于蓉樹之下,滿臉驕陽跋扈。
她身旁有兩個宮女模樣的人,其中一個,就是剛剛呵斥徐錦曦的人。
徐錦曦一肚子的火氣,但她極力地忍着,強迫自己擠出一抹不算尴尬的微笑。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保持着這份姿态,站着不過去。
可是璃茉卻忍不了這口氣,立馬替徐錦曦吼了回去:“大膽!竟敢對皇後娘娘放肆!你這奴才是不想活了吧!”
璃茉的話把剛剛那個宮女下了個激靈,立馬跪在地上說:“奴婢該死,請皇後娘娘饒命。”
岚貴人嫌棄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宮女,走上前來對徐錦曦說道:“妹妹不知是姐姐在此,還請姐姐見諒。”
岚貴人的話到是沒什麽毛病,只是她神色不恭,連禮都不行,這就讓徐錦曦很不爽了。
徐錦曦淡然一笑:“妹妹怎麽有閑空來此處閑逛?”
岚貴人眼角一飛,表情十分輕蔑:“碰巧經過而已。妹妹學了一支舞,正準備去跳給陛下看。哪像姐姐,有的是閑空。”
徐錦曦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卻被岚貴人搶在了前頭:“姐姐,妹妹得去陪陛下了。”
岚貴人說完這話,禮也不行,洋洋得意的就要從徐錦曦面前走過。
徐錦曦微擡右手,攔下了試圖從她面前離開的岚貴人。“妹妹,你這樣可不讨陛下喜歡,不如,聽姐姐一句勸。”
岚貴人停下腳步,仰着頭一臉驕縱地看向徐錦曦:“哦?不知姐姐有何高見?”
徐錦曦微微一笑,目視着前方,用餘光瞥着身邊的岚貴人:“妹妹,陛下喜歡禮數周全的女子,從你剛一見到本宮,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向本宮行過禮。你的禮數如此不周,試問陛下又如何會喜歡?”
岚貴人聽後,冷笑一聲,膝蓋微微一屈,頭輕輕一點:“妹妹告退。”說完,又要離開。
徐錦曦再一次攔下了岚貴人:“妹妹向來都是如此行禮的嗎?想必不是妹妹故意對本宮無禮,而是對宮中禮數還不熟悉吧,不如,讓我的宮女璃茉來給你示範一下?”
徐錦曦剛要讓璃茉做示範,卻被岚貴人給厲聲打斷了:“妹妹再怎麽樣,也比姐姐讨陛下喜歡!我看這禮,就不必了吧!”
岚貴人停了停,又說道:“姐姐,別以為昨夜陛下待在景陽宮,你就受寵了。妹妹可聽說,陛下昨晚可在景陽宮沒待多久,便去永安宮陪趙姐姐了。”
徐錦曦聽聞,心頭一顫:所以他昨夜突然離開,是去陪那個趙芙了啊。
“如果朕要你向她行禮呢?!”
冷不丁的,一句冷厲的男聲從不遠處響起。能自稱是“朕”的,除了君煜又能有誰?
徐錦曦聞聲望去,只見君煜俊美的臉龐映入眼簾。不過她此時并不想看見他,只是低着頭,作了個揖。
岚貴人見是皇帝君煜,又聽出君煜語氣裏責備她的意思,于是趕緊連同宮女,慌亂的跪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說道:“臣妾不知陛下駕到,求陛下恕罪。”
君煜只是低聲“嗯”了一句,并沒有讓岚貴人起身。他徑直地來到徐錦曦的面前,一把将她扶起:“昭陽,你身子尚未痊愈,不必行如此大禮。還有,朕昨夜去禦書房批閱奏折,并沒有去永安宮。還請你,不要怪朕昨夜沒有好好陪你。”
徐錦曦聽了君煜的解釋,心中好受了很多。她低着頭,柔聲道:“臣妾不敢。”
岚貴人聽了徐錦曦和君煜的對話,額頭上的汗早已涔涔而下。她跪着爬到了君煜的身邊,扯着他的袍角,慌亂地說道:“臣妾沖撞了皇後姐姐,是臣妾不對。求陛下饒了臣妾這一回。”
君煜轉過身去,看着地上的岚貴人思索了半天,說道:“岚貴人,朕不是不知道,你在後宮中一向不懂禮數。此番朕不給你點教訓,恐怕你是不會長記性了。”
岚貴人一聽皇帝要嚴懲她,吓得都要哭出來了,她跪行着來到徐錦曦的面前,一把抓住徐錦曦的小腿,懇求道:“姐姐,妹妹知錯了。求姐姐看在妹妹與姐姐一同侍奉陛下的份上,替妹妹向陛下求求情,饒了妹妹這一回吧!”
徐錦曦看着地上狼狽不堪的岚貴人,心中一軟,對君煜說道:“要不,你就饒了她這一回吧,要是她還有下次的話……”
徐錦曦話還沒說完,便失去了支撐,往地上倒去。幸虧君煜身手好,徐錦曦才免了一個狗□□。
不是別的,只因岚貴人太過害怕,手中死死拽着徐錦曦小腿把她捏疼了。再加上她身子還沒痊愈,此時還頗為虛弱,實在忍受不住小腿的痛楚,才會往地上倒去。
這下好了,君煜更是憤怒了。他不由分說的撇開岚貴人,一把抱起了徐錦曦,頭也不回地對岚貴人說道:“從今日起,你被降為常在,即日逐出吉祥閣。”
君煜毫不領會他身後正趴在地上痛哭的岚貴人,抱着徐錦曦離開了禦花園。
在路上,徐錦曦發現璃茉不知何時竟已不見了蹤影,整條小路上只剩下徐錦曦與君煜二人。
她被君煜抱着,扭捏着身子,渾身的不自在:“臣妾已無大礙,還請陛下将臣妾放下來吧。”
君煜聽了,倒也是沒說什麽。他把徐錦曦放了下來,然後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沒走幾步,他便住了腳,轉身看向徐錦曦,說道:“昭陽,這幾日,朕覺得你變了好多。”
徐錦曦聞言,擡頭看向君煜,笑着說:“那陛下,喜不喜歡這樣的昭陽?”
微風輕輕起,徐錦曦額角的一縷碎發黏在了臉上。君煜擡手,溫柔地替她扶了去:“喜歡。”
徐錦曦還未忘記君煜之前傷害她的種種,所以她對君煜此時的溫情并不領情。接着,她徐錦曦又問:“那和趙芙妹妹相比,皇上更喜歡誰一些?”
君煜雖未搭話,但是他臉上的神情顯然已經不快。他別過身子,不再看向徐錦曦。
“陛下不說,臣妾心裏也明白。您肯定是更疼愛趙芙妹妹多一些吧,”徐錦曦說道,“只是臣妾發覺,自己雖貴為皇後,卻連一個小小的貴人都比不上。”
君煜面露愠色:“簡直荒謬!!朕剛剛為了你,都把她降為常在了!你又怎能說,自己不及她?!”
徐錦曦沒料到自己的話竟會把君煜觸怒,只好屈膝恭敬地說道:“臣妾不敢。只是臣妾方才見岚貴人身旁有兩位貼身的侍女,而臣妾卻只有璃茉一人,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聽由徐錦曦的一番說辭,君煜剛剛的怒氣已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愧疚。他把徐錦曦扶起了,對她說道:“昭陽,這幾年來,是朕虧待了你。你想要什麽,只管跟朕說就是,用不着拐彎抹角。只要朕能做到,朕全都答應你。可好?”
徐錦曦被君煜的盛情給吓了一跳,她心裏不解,這還是之前殘忍待她的那個君煜嗎?難怪人說,自古帝王無情也多情,看來這句話,還真沒錯兒。
其實,徐錦曦不過是想要個碧桃而已。在這個吃人的後宮裏,她徐錦曦能信任的人,又能有幾個?“陛下,其實臣妾也沒別的意思。只是近來沒見到碧桃,臣妾對她甚是想念。還望陛下可以準許碧桃,來景陽宮侍奉臣妾罷了。”
君煜對徐錦曦的要求倒也是爽快。“好,朕答應你。還有別的要求嗎,一并提出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