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9章

這位“二皇子”話一出口,不光是彈幕, 所有網絡社區幾乎同時炸鍋了。而發布會現場更是出現了少見的騷動, 出于安全考慮, 發布會不得不中斷進行, 兩位皇子在侍衛的保護下離開了現場。

蘇喬盯着還在播放發布會散場畫面的屏幕,面色陰郁。

音頻是他讓阿爾發布出去的, 所有的矛頭直指蘇迪一個人。沒想到, 蘇迪居然會拉上那個克隆體贗品演出這麽一出“兄友弟恭”的戲碼。

如果這次的研究所事件只是蘇迪一個人的主張, 皇室完全可以按照現有的法律程序直接讓他接受調查。

可蘇迪把“儲君”也扯了進來。

儲君的培養與一般皇子不一樣,儲君牽涉了皇位繼承這一大事,通常是由皇帝親自教導,而其他普通的皇子則一般是由皇室欽定的老師教導,等他們到了一定年齡,再送入高等學校學習,

所以,皇子出了事, 民衆的矛頭一般都還會指向犯事的當事人身上。可如果儲君失德甚至犯罪,就會牽連到皇帝。

隐藏行蹤也好, 近來的一系列動向也好, 從頭到尾,蘇喬的目标只有蘇迪,他所有行動的焦點都在蘇迪身上,就是不想讓父母牽涉其中。

蘇迪為了撇清自己,居然不惜把“儲君”拉下水, 這不明擺着就是想把父皇也牽連進去?

果然,在這場算得上喵克星系有史以來最驚世駭俗的發布會結束三十分鐘後,皇室緊接着又開了一場發布會。

這一次出現的,正是因為身體原因已許久沒在公衆視野中露面的皇帝蘇曜。

屏幕中,曾經叱咤星際的皇帝兩鬓斑白,那雙堅毅的眼中而今也只剩愧疚與蒙羞。

不過只是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

畢晗也在蘇喬身邊。當他看到這位老人出現在鏡頭中時,明顯感受到身邊的伴侶身體狠狠一震。他餘光瞥見蘇喬擱在腿上的手瞬間緊緊握成了拳,關節處因為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

老人低下頭,在透過屏幕的億萬人注視中緩緩向這億萬人道歉。

“我對兒子們的所為毫不知情,我為如此昏聩、如此無知與失職的自己感到羞愧。無論這踐踏人權的實驗是否由儲君發起,他今日的發言都已暴露了他的莽撞、淺薄與傲慢,我很遺憾,我們的民衆也深感失望。這是我作為引路人的失職。現在,我宣布,有關是否保留蘇喬的儲君之位一事,三日後将進行全民公投。”

老皇帝的話一出,全星系震驚。

誰都沒想到,兩支一共才四十多人的雇傭兵偶然的游戲之舉,居然直接引發了喵克星系的政治大地震!

所有人都在讨論今天發布會上兩位皇子的表現。

所有人都在猜測三天之後那場公投的結果。

只有蘇喬還注視着屏幕中父親眼角的溝壑與他塌癟的嘴角。

他忽然想起那日蘇迪說的——

“你見過每晚噙着眼淚向星星禱告的父親嗎?你見過堅持要守在屍骸DNA核定室外等着結果的母親嗎?”

父親如此,在鏡頭背後的母親是不是也是如此羞愧與內疚呢?

有一瞬,蘇喬猶豫了,甚至後悔了。

他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不該如此?

“蘇喬?”

身邊響起溫柔的叫聲,他擡頭,視線便直直撞進一潭琥珀色的深湖。

他不禁入神凝視,擡手輕輕撫摸着愛人的臉,語帶困惑地問道:“是不是在知道了就是兄長導致了戰敗時我就該及時收手?如果那樣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導致現在這個局面?”

他只要回來就好了,父母會高興,兄長也不會再搞出後面這些事。

他看到畢晗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蘇喬,他帶走我是因為想知道我到底有沒有提高精神力的能力。他為什麽想知道這個?他心裏打什麽主意?你知道的,對吧?即便你這一次放過了他,即便你們能再有一段表面的相安無事,但他不會死心的,他絕對不會——這是必然的結果。”

畢晗的語氣很平靜,聲音很溫柔。可聽在蘇喬耳中,卻字字如針。

是的,他知道,他知道蘇迪心裏在想什麽。他也知道自己避得過一時避不了一世。

他與蘇迪之間的矛盾,不是兄弟之間的矛盾,而是大皇子與儲君之間的矛盾。

是掌權與失權之間的矛盾。

無法調和,無法避免。

蘇迪心中的那架天平,已經歪了。

蘇喬閉上眼睛,沒說話。

一只手很輕很輕地蓋在了他的頭頂。

“你知道你該怎麽做,別猶豫,這不是你的個性。至少,你要讓你的父母知道,你沒有令他們蒙羞,你值得他們對你的信任和期待。不配的人是蘇迪。”

畢晗說着,傾身過去吻了一下蘇喬的耳朵。

“也只有你才配得上我所有的力量。蘇迪不配。”

*******

因為“二皇子”的那番自陳以及帝國皇帝蘇曜的出面,原本被推到風口浪尖的蘇迪居然奇跡般反而收獲了不少支持。衆多民衆認為如果這次的“貓薄荷實驗”的确是蘇迪為了弟弟才不得已進行,那麽實際上他也是被牽連的受害人之一,畢竟他付出了政治上的代價。

至于北六星上為什麽會多出一座研究所基地,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而“二皇子蘇喬”的支持率則降到歷史最低點。

民衆無法接受一個自私自利還妄圖把道德譴責與政治風險轉嫁到他人身上的儲君。

但也有人認為,“蘇喬”只是有某種想法而已,具體實施的人是蘇迪,“想法”和“動機”不構成犯罪,只有“行為”才能成為犯罪的切實證據。不過這種觀點也立刻被人駁倒,畢竟實驗一事是否真是大皇子授意也未可知。

兩方觀點你來我往相持不下,盡管各大媒體都制作了有關公投的專門頁面,但沒有哪家敢在頁面上公然預測這次公投的結果。

公投前的這兩天,各方一片平靜。但又像只是暫時的假象,人們依舊為自己的生活忙碌着,卻總在不經意間擡頭看窗外的天空。

總覺得暴雨将至。

蘇迪按照父親的意思暫時從自己的府邸搬回了皇宮。

按照喵克星系的法律程序,公投之後,無論他是否贏得儲君之位,他都要接受調查——事實上,如果這次公投他勝出,按照喵克星系的法律,即便他真是這次實驗事件的受益者,他的儲君之位也不會再受到任何影響。

反之,如果“二皇子”贏得公投依然保留儲君身份,但如果在調查過程中被查出與這次事件有關,他還是面臨着被剝奪儲君身份的境地。

對蘇迪來說,無論這次公投結果如何,他都不會吃虧。

這兩天,他的手下不吃不喝追蹤着視頻與音頻的發布者,卻發現這居然不是同一夥人所為。

視頻發布者已經找到了,正是主持這次實驗的謝青教授的兒子謝宸。

蘇迪沒有念及謝青這麽多年對他的暗中支持,斷然命令手下将謝宸秘密監禁起來,逼問他的目的。

“招了嗎?”蘇迪的語氣還是一貫的謙和溫柔,面上看不出明顯喜怒。

手下站在他身邊,為難地答道:“……他什麽都沒說。”

正端起茶杯的蘇迪動作一頓,手指陡然緊握杯子,語氣冰冷地說道:“繼續審。我要那群人具體的行蹤。”

根本不用費心去猜,音頻絕對是蘇喬指使人發布的,現在要确認的只是這群人到底躲在哪裏。

明天就是公投了,既然蘇喬敢放錄音,那麽明天他肯定也會伺機再搞出些事情才對。只有在明天天亮之前找到他們才能永絕後患……

“殿下,蘇喬殿下來了。”

聽說“弟弟”來了,蘇迪收起思緒,讓人把他帶進去,揮了揮手,将屋子裏的人都遣了出去。

手下出門時還頗懂看臉色地為兩位皇子關上了門。

那邊門剛合上,本來與蘇迪同坐在沙發上的“蘇喬”立刻站了起來,畢恭畢敬朝蘇迪鞠躬道:“殿下。”

蘇迪愛理不理地“嗯”了一聲,看也沒看這聽話的贗品一眼,直接問道:“明天公投前的演說,你都背熟了嗎?”

“已經背得滾瓜爛熟。”贗品說着頓了一下,轉而語氣略帶困惑地問道,“但是……如果我把所有責任推到您頭上,不是可能動搖民衆對您的信任嗎?”

蘇迪聞言冷冷一笑。

雖然是按照蘇喬的基因制造出來的克隆體,可這家夥的智商卻完全不及蘇喬的百分之一。如果換成蘇喬,估計早就看出那份演說稿裏的貓膩——前面看起來态度誠懇實際倨傲自負,完全把民衆當傻子糊弄,只是話說得漂亮一點罷了;而在這種前提下又把責任都推到另一個人頭上,這種情況下,民衆只會産生逆反心理。

真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不過……當初他看中的也就是這一點罷了,笨一點,才好擺布。他說一,這家夥是絕對不敢說二的。

蘇迪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淡漠地說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明天好好表現,我不會虧待你的。”

“好。”贗品輕輕地應道。

從頭到尾,他都沒敢擡頭去看蘇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