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0章

等了一夜,無能的手下卻還是沒能訊問出蘇喬那夥人的下落。

蘇迪冷冷聽完冷汗津津的手下的報告, 面無表情地揮揮手:“你知道怎麽做的, 處理得幹淨點, 再出纰漏你自己看着辦吧。”

“是。這就去辦。”見大殿下居然沒有非難自己, 手下暗暗松了一口氣,忙退出宅邸。

他剛離開不久, 另一個人影走到蘇迪門外, 站得筆直地敲敲門, 語氣恭敬地說道:“殿下,車已經準備好了。”

他長得其貌不揚,眉很低,面相顯得有幾分兇惡。說話時,他總刻意控制着自己嘴唇張合的幅度,似乎不願被人看到自己的牙齒。

他是蘇迪新一任的侍衛長, 曾經是一名軍人。

換好衣服的蘇迪打開門,在侍衛長的護衛之下上了車, 前往發表演講的廣場。

這一次的公投陣仗很大,蘇迪坐在車裏, 一路都能看到自發結成團體的民衆們湧向離家最近的公投點。

根據喵克星系的法律, 公投日所有行業放假,擁有投票權的公民可利用網絡資源行使權利,但比起坐在家裏,人們更喜歡成群結隊地聚集在公投點觀看大屏幕直播的公投演說,一番讨論之後再進行投票。他們覺得這樣顯得更有參與感和儀式感。

數百年來都是如此。

這次的演說地點定在了距離皇宮不遠的誓約廣場, 這裏不僅是舉行各種國家級大型活動的首選地點,更為特殊的是,這裏一直都是帝國軍隊的誓師之地,素有“皇室之刃”的星系第一戰鬥機甲鳴龍號就伫立在廣場下的機甲倉中。

前來參加投票的人們都暗暗猜測公投結束後,新的儲君會不會登上鳴龍號——畢竟只有能駕馭得了這臺神祗般光輝的機甲才有資格成為整個星系的皇帝,當初蘇喬登上機甲即與之系統産生強烈共鳴,成為歷任儲君中與機甲匹配度最高的駕駛者。而蘇迪……他甚至都沒登上過機甲,如果這次公投結果倒向他,人們也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有那個能力成為未來的皇帝。

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洶湧,人們又期待又緊張。

與這些民衆一同前來誓約廣場的,還有從星系內各個星球趕來的領主。在演說之後正式公投之前,按照過往的程序,領主們要行使他們“問政”的權利,對兩位儲君候選人進行全面的考察與最嚴苛的審核,而這一環節也将在所有人面前公開,作為他們投票的另一個依據。

主持這次公投的,是蘇曜。

與前兩次露面時的穿着不同,今天的蘇曜頭戴皇冠,身穿華袍,手中還握着象征着皇權尊貴的權杖。

在他的宣布之下,演說正式開始。

順序是由蘇迪和“蘇喬”的身份決定的。

先演說的是儲君,而後才是普通的皇子。

上臺前,除了作戲之外向來不敢看大皇子的贗品終于鼓足勇氣深深看了他一眼。

從見到蘇迪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注定只是一具政治傀儡,一顆随時會被丢棄的棋子。

面對蘇迪所有的擺布,他從未有過任何怨言。

因為要不是蘇迪,他根本不可能獲得這次寶貴的生命,他根本沒有機會體驗“活着”是什麽感覺。

對他而言,扮演好蘇迪為他設定的角色就是他活着的最大意義。

這一次的注視很長,贗品暗暗期待殿下能扭頭過來看他一眼。

可是蘇迪沒有,他只是面對着另一個方向,雙眼看向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贗品小心翼翼收回視線,在臺階前整了整衣服,而後邁出步伐。

他的演說很成功——他成功地激起了民衆對“蘇喬”的不滿,他站在那裏,其實能看到下面每個人的眼睛。每個人都盯着他,眼中滿溢憤怒與懊悔——他猜,憤怒是沖着“蘇喬”的,懊悔是沖着當初那個愛戴着儲君的自己的。

殿下說得沒錯,只要他好好地完成了演講的內容,民衆自然而然會倒向殿下。

在政治方面,殿下真的很有天分。

不知為何,看着那些盈滿對他不滿的眼睛,贗品在這一刻居然很自豪。

“殿下……該下臺了,不能讓大殿下等太久。”

身邊忽然傳來發言官小聲的提醒,贗品這才猛回過神來。他記得殿下交代過,演講完之後要顯得木然一點,他沒看發言官,也沒再看底下的人了,沉默地從另一側下去了。

他的任務到此結束了。

于是他轉過身,像所有人那樣仰頭看向臺上。

輪到他的殿下了。

蘇迪的演講裏充斥着同一個詞:自省。與其說他在做演講,還不如說他是在做檢讨。他似乎根本無心于帝位,只想照顧好父母與弟弟,他沒把自己擺在一個皇子的地位,只是單純地把自己當成一個家庭中的“哥哥”。

當然,檢讨做完了,感情抒發完了,最後還是要感謝民衆對他的嚴厲督促。

與前面“儲君”那通篇在推卸責任裝可憐的演講相比,大皇子的誠懇就動人多了。

高下立判。

蘇迪從容地站在衆人的注視中,終于扭頭看向等在演講臺一側的“弟弟”。

他仍是那副溫柔的樣子,注視着弟弟的眼神裏充滿了關愛。

贗品沖他微微一笑。

正當發言人宣布立刻進入“問政”環節時,整個星系所有公投點的巨幕忽然同時一閃,直播公投的畫面被切斷,在短暫的雪花信號之後,畫面重新亮起,卻已不是直播內容了。

畫面中是某人的郵箱界面。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星球不同的地點發出了相同的疑問:怎麽回事?公投這麽大的事也會出烏龍?

見臺下出現騷動,蘇迪後知後覺回頭朝屏幕看了一眼,當他看到那些郵件标題時,血色陡然從臉上褪去。咬咬牙,他強作鎮定,低聲對身邊的發言官說道:“怎麽回事?是不是切錯畫面了?還不快去調整?”

發言官卻蹙着眉,以同樣的小聲說道:“後臺正在試着切換,但疑似系統被入侵,現在正在修複……”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臺下又爆發出一陣小小的驚呼。兩人立刻轉頭,卻見原本靜止的畫面開始動了——

郵件一封封被打開。

郵件的內容一條條呈現在所有等待公投的民衆面前。

這些正是蘇迪與蘇喬的前副官往來的秘密郵件。

與郵件一同被曝光的,還有不少戰争中軍方通訊頻道中截出的錄音,伴随着錄音播放的畫面是從蘇喬乘坐的指揮艦的黑匣子中複原的內容。

每一段錄音、每一幀畫面都與郵件中展現的陰謀絲絲相扣環環呼應:二皇子飛船系統故障,戰前得到錯誤情報,整個軍隊情報系統被入侵,指揮艦系統故障,軍方頻道切換錯亂……郵件中提到的每一個陰謀都在錄音與視頻中得到印證,而這些一同将整個軍隊推入死亡境地。

畫面最後定格在了一片火光中。

指揮艦爆炸了。

錄音也停下了。

現場靜極。在場的每個人都仰頭盯着屏幕,久久不能言語——包括蘇曜。

年邁的皇帝面色凝重地看完整個視頻,凝神去聽清嘈雜錄音環境中的每一句話——每一句支援請求、每一句坐标報告、每一句敵情彙報、甚至每一句呼救——曾幾度上過戰場的他知道,一旦頻道錯亂,這些人所有的努力不過是曠野中的吶喊,不會有人回應,白費力氣而已。

有關這場戰争的慘烈,其實無需別人多說,單從幾乎沒有幸存者這一點就足以窺見一斑。

可聽到那些錄音時,他作為皇帝、作為父親、作為宇宙中最微末的一個生命,體內的每個細胞都在為那些不可能得到回應的呼喊恸哭。

蘇曜緩緩從他的皇座上起身。

“蘇迪。”

他沉聲叫出了大兒子的名字。

蘇迪渾身一震,情不自禁走到父皇面前半跪下,低下頭為自己辯解:“那些郵件都是僞造的,我絕對沒有……”

這時,屏幕又是一閃,亮起的光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這一次不是戰争的畫面了。

也不是郵件。

更沒有錄音。

而是某個隐秘實驗室的監控錄像。

與這幾天喧嚣塵上的“貓薄荷實驗”不同,錄像中并沒有什麽看起來令人不适的實驗臺,也沒有被綁起來的人型實驗對象,鏡頭對準的只有一個巨大的培養皿。

大到足以容得下任何一個喵克星人的人形态。

培養皿中,正懸浮着一個雙眼緊閉的人,無數纜線連接着他的後腦與脊椎。

這個畫面,所有喵克星民衆都很熟悉,是電影中很常見的克隆體在培養皿中等待被喚醒的樣子。

現代克隆技術已經非常成熟,初中課本中就有詳細說明并配有圖例。只是一直受困于倫理,這項技術依然同千百年前一樣,不可用于擁有“社會性”的生命個體上。

所有人都靜靜注視着培養皿中的人,仿佛等待着他醒來。

“啊!”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這個人……長得好像二皇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椰汁鹹魚頓鴿子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