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逆襲大佬七號文臣攝政王04
兩個月後,湄山別苑在沉寂許久後,随着葉子的康複再度熱鬧起來。
祁暄雖是戴罪之身被流放至此,但除了行動受限,他的日子并不像流放之人該過的。流放的罪犯,都是要去做苦役的,不僅要經常受氣挨打,還經常吃不飽穿不暖,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毫無盼頭。可在祁暄這裏卻與衆不同,他身邊自有奴婢仆從使喚,雖然不多,但伺候他一個人,六個人不算少。另外,湄山別苑還有一百餘名兵将供他差遣,這些人當中,一小部分是祁家方面的府兵,其他的則是六年前跟那孩子一道來負責保護她安全的。
再過兩日就是除夕,別苑裏的仆從都在忙着張羅過年的事情。
“嬷嬷,我來。”葉子走到林嬷嬷身旁,抄起大木盆裏的被單大力抖開,冰涼的水星子濺到兩人的臉上。
林嬷嬷慈愛笑着:“小主子,你玩一下就好,天冷,身體剛好,仔細着涼。”
葉子不以為意:“好嬷嬷,你就讓我出來透透氣吧,整日悶在屋子裏頭,都快發黴了。”
林嬷嬷幫着葉子一道将被單晾在繩子上,趁扯扯被面的功夫,她想着還是多一句嘴:“小主子,公子将你拘在屋子裏頭,也是為你好。”
葉子自然明白,不然,她也不會真的老老實實待這麽長時間。
“嬷嬷放心,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恣意妄為了。”
這話,從前林嬷嬷也不是沒聽過,可每次小主子不出五日,總要食言而肥,她已經習慣了。可這一次,林嬷嬷卻是信這話的,因為小主子自受傷醒來,性子真的比之從前收斂許多,讓衆人深感詫異。林嬷嬷料想,小主子這是歷了驚險,嘗了苦頭,學乖了。
葉子的這番轉變,于衆人而言,可以說是意外的驚喜,至少,他們不用隔三差五跟着雞飛狗跳一回,在鳥不拉屎的湄山,日子本就難捱,能不折騰他們就謝天謝地咯。
今日天氣晴好,在外頭轉了一圈,葉子身上都有了薄汗。
連廊下,祁暄負手而立,他定定地看着在院子裏忙了不亦樂乎的葉子,食指不經意地敲動着,緩慢而有規律,這是祁暄遇到疑惑時的小動作。他那日的感覺沒錯,這孩子确實不一樣了,若是那天只是隐隐生了疑念,那這兩個月來,這孩子在他面前的行為舉止無一不在應證着他的感覺。只是,是什麽致使她有如此大的改變?一場意外或許能讓人心有餘悸,恐慌數日,但就不至于改變一個人的心性,除非,在這場意外中,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小葉兒,你随我到書房來。”祁暄輕聲喚了一句,不等葉子應他,人卻已經轉身走了。
葉子拍拍手:“林嬷嬷,我過去了。”
林嬷嬷幫葉子放下卷上去的袖口後,笑着點點頭。
書房裏,祁暄并沒坐在書案之後,而是坐在窗下的矮幾邊。
“過來,坐下。”祁暄看一眼葉子,扶袖沏茶。
他的手真好看,葉子不禁被晃了一下神,幸好反應及時,用微笑掩飾過去。
祁暄略一擡手,示意葉子喝茶。
“好茶。”葉子真心誇贊。
祁暄抿了一口,放下與他手一樣瑩白的杯子,緩緩開口:“那一日,你是如何墜下山崖的?”
這個問題,葉子之前已經回答過,不知為何這人今日還要再問一遍,但見他眉目之間的認真,她也真好再說一遍。
“沒有其他?”祁暄對于葉子的說辭,顯然存有疑慮。
葉子輕嘆:“你有什懷疑,不妨直言,繞來繞去,我真回答不到點上。”
這絕不是這孩子從前的言談習慣:“你是誰?”說着,祁暄甚至不顧他看重的禮儀,身子探過窄小的矮幾伸搓揉葉子的面頰與下颚等處。
“你懷疑我不是真正葉晗清?”葉子說話的語調輕松得很,與祁暄的緊張截然相反,她不介意讓祁暄的懷疑更深一些。
祁暄凝眉而視,眼神犀利。
敢這麽在他面前表露一些自己的本性,葉子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她這一世的身份,有些複雜,看似尊貴無比,實則身不由己。所以,如果她不小心謹慎,別說助攻祁暄逆襲上位,就連她自己也要成為博弈的犧牲品。所以,想要順利完成任務,她首先要做的事情有兩樣,第一,和祁暄之間建立絕對的信任,第二,她要先上位,這兩個前提缺一不可。
這一世,這具身體的名字叫葉晗清,這是她的小名,随母姓的。而她的大名,叫軒轅靖。軒轅乃南越國姓,當朝康平帝就複姓軒轅,單名一個乾字,正是這具身體的父親,所以,她這一世的身份是南越國的五公主。至于她為何會在八歲時被送到祁暄身邊,那可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了。她的父親,哦不,應該尊稱一聲父皇更合适,她的英明神武又雄才大略的父皇,忽然有一日,召見她們姐妹三人,與她們秉燭夜談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出來的時候,他就暗中命人将她們三姐妹各自送到選定之人身邊,讓高人教養她們十年。三個選定之人,葉子只知道教養她的人時祁暄,至于二皇姐和四皇姐的選定教養人是誰,她并不清楚。但是,從祁暄這人的水平來看,另外兩位教養人實力肯定與他不相上下。祁暄接到的密旨內容就是在十年裏将葉子 按照皇子的要求來教養,目的是為将來聯姻之用。按照康平帝的戰略,他的三個女兒,一旦有人與北梁或者啓雲聯姻成功,那将意味着潰敗他國內政的布局成功大半,剩下的一半,就需要他的女兒用盡畢生的精力和才智或明或暗地影響朝堂局勢。對于這一點,康平帝并未隐瞞,因為,若是不告訴她們三姐妹他的用意,這麽突兀甚至有些荒誕的要求,她們自然不會傾盡全力去完成。
初初得知父皇的安排時,原來的她曾經反抗過,但是身為皇家子女,在享受無上尊榮的同時,也要挑起沉重的責任,她的母妃對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甚至還将一個大秘密告訴了她,這才讓她願意孤身離家,遠赴湄山,接受一個素未謀面之人長達十年的教養,不,是訓練才準确。用十年時間,将她們三姐妹訓練成合格的“政治家”,再埋入別國腹地,等待時機,給予致命的打擊。
原來的葉晗清本就不是一個野心勃勃之人,她其實就是一個天真浪漫又渴望幸福的小女孩兒,剛到湄山那會兒,她哭她鬧,她甚至撒潑,就是要和別人對着幹,企圖以此來宣洩內心的壓抑與憤怒。但祁暄很有辦法,安撫住可八歲的葉晗清,往後的相處中,整日面對祁暄這樣當世罕有的翩翩君子,葉晗清情不自禁的心動了,幾年後,等她稍大一些,明白她對祁暄的感覺是喜歡時,身為皇族衆人骨子裏的自傲和霸道,讓她對祁暄勢在必得。因為忌憚他師父的身份以及他冷峻的性子,所以,她一開始并不敢表露太過,只是後來那份喜歡的情感越來越深,她的試探逐漸頻繁,而祁暄要麽躲,要麽裝傻,再或者讓她沒有開口的機會。要不是這一次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一個莫姑娘,原來的那個她也不至于失控到沒了理智。
“我就是葉晗清,這一點,你不用懷疑。”為了讓祁暄相信 她的話,葉子說了一個兩人之間唯一的小秘密:“我知道,你後腰正中間有一顆水滴狀的朱砂痣。”
此話一出,祁暄冷凝的面容瞬間龜裂。這件事,整個湄山別苑無人得知,若非去年夏季的某一天,這孩子突然出現在山間溫泉處,真巧撞見剛剛步出浴池的他,否則 ,她也絕不之情。所以,她真的是葉晗清。可是?
“祁暄,我知道自己最近的一些變化讓你百思不得其解,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而且,我會加倍用心接受你的教導,保證你能如期交差,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和你達成一個約定。”
“什麽約定?”
“事成之後,您必須輔助我。”
“輔佐?何來輔佐一說?”密旨上可沒說他要陪着公主去聯姻。
“或許你并清楚我父皇此舉的真正目的。”葉子收了先前的笑容,此刻,她無比的嚴肅鄭重。
莫名的,祁暄覺得這孩子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他并不想知道。
祁暄的沉默沒能讓葉子停下,她将母妃冒着被殺頭的危險告知她的秘密,向祁暄坦白:“南越國的下一任國軍将從三位公主中産生,而你教養的人,,極有可能是未來女帝。”
祁暄震驚!他的身體驟然失力,手腕碰到桌面,打翻了尚有餘溫的好茶。
饒是當年獲悉父親謀逆,祁暄也不曾這般失态過,這件葉子剛才所言,已經可以用駭人聽聞來形容了。
雖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可是,歷朝歷代以來,都不曾出現過由女子繼承皇位的,若非要說有,被南越滅國的宛丘國勉勉強強算是吧,宛丘國最後一位實際掌權者是天瑤大公主,她代替爛泥扶不上牆的皇帝外甥牢牢把控着軍政大權,讓宛丘多存續了五年時間。
祁暄不禁低喃一句:“南越已有太子。”
這也是葉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康平帝明明有三個兒子,其中太子還是正宮娘娘皇後所出,為什麽要從三個女兒中挑選未來帝位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