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衛吉東的媽媽莊慧珍是個很厲害的女人, 衛吉東的父親在他十歲那年就沒了, 雖然說衛吉東能像如今一樣名校畢業，體體面面的當上律師, 很大原因還是他自己聰明和努力，但假如莊慧珍真的跟很多死了男人的女人一樣，沒一點擔當直接丢了孩子改嫁, 衛吉東可能也不能如現在這樣成材了, 更不要說衛吉東的妹妹衛妮也是正經的大學生。
一個養出兩個大學生的寡婦，莊慧珍在他們十裏八鄉幾乎是人人稱贊的女人。
衛吉東并沒有跟莊慧珍提過賈心貝, 但不湊巧前幾天衛吉東有個老鄉看見他和賈心貝在一起, 回頭就跟莊慧珍說了。莊慧珍的意思是見一見賈心貝，但衛吉東沒答應, 畢竟他和賈心貝的關系如今還有點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意思, 衛吉東也感覺出了賈心貝應該是誠心想跟他交往，但是見家長還是沒到時候。
然而賈心貝在瀾港說起來也算是小有名氣，知道她家地址的人不少，衛吉東的妹妹葉妮随便找個瀾港的同學打聽一下，也就知道了, 于是山不來就我，我來就山, 莊慧珍帶着葉妮上了賈心貝的門。
可是，莊慧珍沒想到，看好的門口的燈籠上是一個賈字，敲開門, 出來的是季堯。如果莊慧珍多關心一下財經，她應該一眼就認出來季堯是季堯，一個不大可能有不正當男女關系的男人，可是莊慧珍不關心財經，所以季堯在她眼裏就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然後，這個陌生男人還用門差點砸到莊慧珍的鼻子！
門再次被打開前，莊慧珍氣得差點破口大罵。門再次打開後，賈心貝走出來，規矩的行了一個小禮，莊慧珍的氣也瞬間消了。
就像成輝跟華朝淵說的，如今的小姑娘誰還見禮啊？莊慧珍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有人跟她正經的見禮，娉婷優雅，跟電視裏見的一樣，她覺得自己人設都瞬間升華了。
賈心貝并不算特別好看，但婆婆看媳婦，特別好看的不一定讨喜，長相端正反而更好，所以賈心貝看起來還不錯的。
“阿姨好，我是賈心貝，剛才那個是我和吉東的同學，晚上要給我們踐行，正好我準備了一點禮物給大家，他開車，順便繞一下帶我回家拿。剛才他以為是吉東來了，性子急，趕緊跑來開門，不好意思。”
莊慧珍并不是特別封建的人，而且剛才季堯開門非常快，雖然說話有些沖，但衣冠整齊，倒也算坦蕩。賈心貝不避諱的解釋了，莊慧珍也覺得合理，終于還是露了笑臉，說：“怪我沒說就來了。”
見到莊慧珍的笑臉，賈心貝也在心裏松了一口氣，衛吉東從來沒跟賈心貝提過莊慧珍，原本賈心貝以為對方應該是個不太好相處的老太太，這會兒看脾氣倒也還好。
“不怪不怪。”賈心貝側身把莊慧珍和衛妮讓進屋，坐下，泡了兩杯茶送到兩人的手上。
“吉東跟我說這次出去，你跟他一起，我就想見一見你。他不讓我見，正好妮兒說知道你家在哪，我就自己來了。”
“天冷，您路上辛苦了。”
“正好村子裏有人進城，我順道來的，到妮兒的學校，再坐公交，沒幾站就到了。”
“妮兒今年大四了吧。”
“是，翻過年六月就畢業了。”
“我明年三月畢業。”
“她不如你，你是博士，帝大的，她就勉強讀個瀾大，就個本科。”
“瀾大也挺不錯的。”
“不錯什麽啊，一破學校，哪能跟帝大比，瀾港能跟四九城比嗎？”
……
對于大多數人來講，要想跟另外一個人聊得好，主要還是看兩人是不是都想好好聊。
賈心貝想跟莊慧珍好好聊。畢竟莊慧珍是衛吉東的媽，如果她和衛吉東按目前的情況平穩發展下去，莊慧珍很可能會是她婆婆。
莊慧珍也想跟賈心貝好好聊。畢竟衛吉東快二十六了，賈心貝是他第一個女朋友，而且學歷很不錯，瀾港本地人，自己還有獨棟帶院子的大宅子。
所以兩人聊得還算愉快，哪怕賈心貝覺得莊慧珍有些話如果在外面說搞不好會被人打，哪怕莊慧珍覺得賈心貝一個獨戶女實在不夠體面。
就這麽愉快的聊了十多分鐘，話才轉入了主題。
莊慧珍是那種一看性子就很爽利的農村女人，說話聲音很大，笑聲也很大，尤其聊了一會兒，還不錯，莊慧珍的臉上就笑得更開了。她說：“今天我來呢，一個是想看一下你，第二個就是想跟你說下，你看你和吉東眼看着年都不過就要出國了，吉東說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回來了，妮兒明年就畢業了，不聽話，我讓她去四九城找事做，她不聽，在瀾港簽了個公司，畢業了就上班，那公司也不包住宿，你看讓她住你這兒行不行？正好幫你看房子。這事我吉東說過，他死活不同意，今天見了你，我看你也是通情達理的，肯定不能不樂意……”
聽着莊慧珍的話，賈心貝的臉上是微笑的，內心是崩潰的，都【通情達理，肯定不能不樂意】了，這話讓賈心貝怎麽接啊？
要說假如賈心貝真的和衛吉東結婚了，衛妮要住進來，賈心貝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是親妹妹，但是衛吉東跟賈心貝這還不算是正式的男女關系，最多算是嘗試着發展成男女關系，衛妮住進來算什麽？
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房子賈心貝是準備在她走了後換給林建新的，怎麽借給衛妮住？
賈心貝可以理解衛吉東把她這個房子的事告訴莊慧珍，畢竟她一個獨戶，一般人家，尤其是保守的農村人都不喜歡，這也是當年她姑奶奶為什麽拼命也要給她在四九城買套房當嫁妝的原因，總得有點資本才好嫁。衛吉東的本意應該也是想讓她在莊慧珍的初始印象裏好一點，然而，這座宅子賈心貝是絕對不會留的，賈心貝覺得還是得說清楚。
“這個宅子是我師父送給我的，走之前我會還給我師父。”賈心貝有些抱歉的對莊慧珍說。
聽了賈心貝的話，站在一邊沒怎麽說話的葉妮瞪大了眼，說：“我哥說這宅子是你的！我同學都說這個宅子是你的。”
“現在是我的。”賈心貝說：“但是我師父送給我的，等我和吉東走了，我準備還回去。”
“為什麽要還回去，他送你的時候沒給你□□？你走了他就要收回去？”莊慧珍的聲音比之前更大了。
“不是。”賈心貝耐着性子慢慢解釋，說：“手續都是齊的，宅子現在确實是我的，但是太貴重了，所以我決定等我走了，還是還給我師父。”
“幹嘛要還回去？！”莊慧珍從椅子裏站了起來，說：“這麽好的宅子，以後你和吉東結婚了住多好！吉東跟我說你師父是市長，他那麽有錢，不知道有幾百套房子，缺你這一套？你如果覺得太貴重了，就去給他磕個頭……”
莊慧珍的話沒說完，衛吉東從外面推門進來，大喊了一聲：“媽！”
賈心貝是在給莊慧珍開門前給衛吉東發的消息，告訴衛吉東他媽登門了，衛吉東收到消息開車闖紅燈一路飛奔過來，沒想到一開門竟然聽到他媽讓賈心貝去給林建新磕頭。
林建新跟賈心貝的關系說起來是師徒，實際上沒差幾歲，朋友關系比較多一點，而且現在這年月，許多父母祖父母都不要小輩磕頭了，賈心貝為了一座宅子跑去給林建新磕頭，奴才謝賞嗎？
衛吉東當即就紅了眼，走進來一把扯住莊慧珍的胳膊，大喊：“媽你說什麽呢？！”
衛吉東的語氣很是不好，賈心貝雖然對于莊慧珍這種荒唐的言語也有些難以置信，但她好歹也窮了好多年，她也知道有些人其實不壞，只是窮得太狠太久了，她不希望場面太難看，上前想把衛吉東一把，讓衛吉東語氣好點兒，但沒等賈心貝上前，莊慧珍已經被衛吉東的語氣激怒了。
“我說什麽了？！我還不是為了你的将來。”莊慧珍的聲音比衛吉東還大，伸出手指着賈心貝對着衛吉東喊：“她沒爹沒媽沒人教，要把好好的一個宅子送人……”
這話一出，衛吉東快速的看向賈心貝，發現賈心貝的臉都白了，衛吉東的心裏一慌，捏着莊慧珍胳膊的手控制不住的用力，喊道：“媽你別瞎說話，她的房子，她想怎麽處置是她的事……”
衛吉東話沒說完，被打斷了。
“她的事？！”莊慧珍說：“她嫁給你了，那還不是你的？這麽大一個宅子說不要就不要了，你同意了嗎？”
衛妮也在一旁聲音不大不小，說：“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以後有孩子還不是要媽一個人帶，又沒個好工作，如果不是有個大宅子，誰家要這樣的媳婦兒。”
都說女兒是父母的小棉襖，衛妮這話算是說到莊慧珍的心坎上了。
“就是。”莊慧珍好像幡然醒悟了一樣，也不管衛吉東了，直接回頭對着賈心貝，還略微放低了聲音，甚至有些和風細雨的說：“你啊，我跟你聊得也很好，我也挺喜歡你的，但是我還是得跟你說，如果你沒這宅子，我不同意進我家的門……”
這話一出，賈心貝以為她作為主人終于要回歸焦點了，然而沒有。
一聲笑從門外傳來，原本應該在後院的季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跑到前院來了，站在離廳堂不近不遠的位置，手上夾着一支煙，笑得一排大白牙。
顯然季堯從來不會覺得聽人私事有多麽不合适，也不覺得在一屋子人要鬧翻的時候笑有什麽不合适。
“你們繼續，不用管爺。”
可是怎麽繼續啊？原本就夠荒唐了，現在還有個不搭邊的外人看着，更沒法說道什麽了。
賈心貝對衛吉東說：“大季少幫我辦了個酒踐行，我先走了？你走的時候幫我鎖一下門。”
衛吉東臉色黯然的點頭，說：“我們也走。”
要說事情到這裏雖然也很糟，但也還好，回頭不是沒有回緩的餘地，然而，這顯然不能讓莊慧珍滿意，賈心貝這座宅子價值上千萬，上千萬随時随地可能就沒了，怎麽能沒個準話就算了。
“不行！今天話沒說清楚誰也不準走！”
賈心貝雖然窮過，但真沒見過莊慧珍這麽霸道的，不過她也就看一眼，背上包走她的。這種态度顯然讓莊慧珍非常不滿，她伸手想拉住賈心貝不讓她走，但被衛吉東攔住了。
衛吉東那一貫溫和的雙眼充血的看着莊慧珍，大喊：“媽你到底想幹嘛？！”
莊慧珍想幹嘛，其實她就是想讓自己的兒子住豪宅登人生巅峰，眼瞅着這事要黃，她實在不甘心，重點是她親兒子居然還不幫她，想想她一個寡婦含辛茹苦的把兒子養大，誰不說她好，還以為老來能享福，現在想想就是空想，有些悲從心頭起。一把甩開衛吉東就朝門框撞了過去。
衛吉東想拉，沒拉住，嘭的一聲響，莊慧珍倒在門邊，血從額頭流下來。衛吉東慌張的撲過去的同時，衛妮跨出門檻沖向一家在院子裏的賈心貝。
“賈心貝，你別想走！”
衛妮沒能走到賈心貝的跟前，剛走到季堯的跟前，就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大季少，你是成輝派來的卧底吧。”
“再給他一張臉，能請爺給他當卧底。”
“那你說現在這情況是怎麽回事？”
“算他們運氣好，碰上爺，這換成林二，他們一家子下半輩子都只能窮得睡窩棚，這再換一個，三個從今天起全是腰椎以下半癱。”
“謝謝您，您心最慈。”
“你是不是在罵爺？”
“絕對沒有！”
“駱佳容就總拐着彎罵爺！”
“她那是愛你，不一樣。”
“那是。她就是太愛吃醋，不然你說你跟了爺多好，成輝算個屁。”
“呃……”
“不行！你是林二徒弟，爺收了你，不是要叫林二師父！！！絕對不行！”
“聽你的。”
“你怎麽哭了？”
“我沒哭。”
“你就是哭了，你別哭啊，林二把你好好的交給爺，你哭了爺怎麽跟他交代。”
半個小時後，正繃着一張臉在辦公桌前埋頭上班的成輝收到來自商務部副部長向前進的郵件，點開附件，是一張潦草的手寫聲明的照片：
聲明
我自己一定要大雪天坐海邊的礁石上哭，大季少勸我我也不走，萬一被凍死了誰也不準因此找大季少麻煩。
賈心貝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啊，最近一個星期真是災難，顯示我自己脖子疼，以為落枕了，結果一直不好，去醫院拍片說是有什麽高密度影，懷疑有腫瘤，又是CT，又是核磁共振，搞得我心煩意亂好幾天，屁事沒有。然後小爺又發燒兩天，我也是什麽心思都沒有了。
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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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書，文名：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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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了一只喵，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可以正大光明的揩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