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天是發布會,第二天有此品牌組織的慶功會,東江一行人邀請在列,所以大家都沒有走。沈白詹剛回到酒店,就碰上下樓吃早餐的同事:“謝江餘好采訪嗎?”
“昨天謝江餘的經紀人說謝江餘臨時有行程,采訪時間緊迫就直接帶着你邊工作便采訪,謝江餘可是個不好伺候的主。”
沈白詹點了下頭便按了電梯的上升鍵,他回到房間站在穿衣鏡前看着自己,沉默了會一拳砸在離鏡面只有兩三厘米的牆壁上。
接觸牆面的皮肉立馬鮮血淋漓,沈白詹從兜裏掏出紙巾将牆壁擦幹淨,又去用清水清洗傷口。鏡子砸爛需要賠錢,牆壁是貼了壁紙的不怕髒,擦一擦就幹淨了。
沒什麽錢就是這樣,不敢随意生氣。
在未經領導允許的情況下,沈白詹用自己的工作號發布了一條長微博,傳播速度快到在半小時內登上熱搜前五。
新聞的題目是——陳璐真的與寧一薇同一天死亡嗎?
發布新聞的沈記者在發布之前就關掉了手機,甚至也不理會同事砰砰的敲門聲。同事們在門外喊他,沈白詹就坐在沙發上一邊浏覽評論一邊提防被人删除此條新聞。酒店有備用房卡,這些人可以随時去叫酒店的工作人員來開門,可敲了一會後這些人便都回到自己的房間內。
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大約是臺裏讓他們來叫,他們不得不過來做做樣子。媒體人都有個通病,喜歡看別人笑話。
更別說能直接把人逼到絕地的笑話。
沈白詹又刷新了一下頁面,後臺顯示被删除,他将存在草稿箱的備用長微博繼續發布。
反複幾次後他的賬號徹底被人注銷,沈白詹之前早就聯系好了營銷號,給足了價錢這些人也是肯發的。這些人發出去後轉發量繼續上升,一小時內已經冷卻的新聞徹底重回大衆視線,所有人又開始讨論這件沒有結果的案件。
與此同時沈白詹接到營銷號工作人員的電話,他們表示沒辦法繼續發布,“你給我們錢我們退回來一半,這個事件就別再找我們了。”
也不參加晚上的慶功宴,沈白詹直接改了航班飛回東江請罪。
他到臺長辦公室的時候,老李和石凱都在。臺長去年新上任,做娛樂做的起勁,但在社會新聞這塊慫的衆所周知。
臺長摸着大光頭,老李和石凱站在他辦工桌前吵架,老李罵石凱部門的人都死完讓沈白詹調到他的組裏整天還吃裏扒外,石凱罵老李沒有領導能力連個八卦都抓不住天天被其他電視臺擠兌。
“沈白詹你還有臉回來!”老李的機關槍轉頭突突沈白詹。
沈白詹手裏拿着實時數據,他将數據遞給石凱,“熱度上來了做還是不做?現在全國電視臺就只有東江還在做,所有人都等着東江的新聞報道,如果做成了新聞欄目……”
“你想過後果嗎?石凱給你的發揮空間大的已經不夠你在東江內部蹦跶了嗎?”臺長鐵青着臉道。
“如果所有新聞工作者都沉默,誰來給受害者一個公道?難道我們的責任不是為大衆發聲,讓光明重見天日嗎?”沈白詹反問。
“你是石凱帶出來的學生業務能力有目共睹,但你的行為給臺裏造成了極大的困擾。”臺長道,“小沈,做人不能這麽不識情理,記者也要學會變通。你在老李手底下時間也挺長了,這點道理你還不明白嗎?”
“這就是把我調到娛樂頻道的理由?”
“這幾天情況特殊,你先寫一份檢查然後回家冷靜幾天。”
“拿來!”老李一看臺長發話立刻伸手。
沈白詹一時沉默,站在老李和石凱中間。石凱給他遞眼神,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他這才慢慢将工作證拿出來,剛露出一個角就被老李直接搶過去,老李一邊收一邊罵道:“我怎麽遇上你這麽個惹事精!倒了八輩子大黴。”
許多人都在辦公室外頭圍觀,沈白詹出來時衆人立刻給他讓出來一條道,石凱的人和老李的人都在,還有其他部門的同事。沈白詹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上挂着的臺長辦公室的牌子,忽然離他最近的那個人慢慢開始鼓掌,緊接着人群中也響起稀疏的掌聲。
那些人都是做社會新聞的記者,是當初跟沈白詹一批進來的。
“鼓什麽掌?再鼓統統回家!”辦公室內傳出老李的吼聲。
掌聲不僅沒小反而越大,還混雜着幾聲不屑的嘲笑。
陳江楷在停車場等沈白詹,沈白詹下來後他送沈白詹回去,一路上都沒敢說話。
再過一個紅綠燈就是沈白詹的住所,沈白詹開口說:“去找呂潇。”
“啊?”陳江楷以為自己聽錯了。
“去找呂潇,我回來的時候聯系過她,她說她發現了新的線索。”沈白詹放在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他看了一眼沒理,直接将手機靜音扔到車後座。
陳江楷問:“哥,你手腕怎麽了?”
“沒事。”
小陳同學不死心,“你被人綁了?”
“好好開車。”
“你的手怎麽也破相了?”
“靠邊停。”沈白詹說。
陳江楷乖乖将車停到路邊,沈白詹又讓他下車,他便站在路邊正準備等着沈白詹給他安排事情,誰知道沈白詹直接繞過他上了駕駛座,車門嘭地一聲關住,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沈白詹一邊開一邊思索如何再将新聞繼續下去,他這次曝光的內容着重放在寧一薇如何死的,為何警方公布檸檬水裏摻着的藥物。陳璐的死現在還沒有有力的證據證明是在之前就已經死亡的,他既見不到屍體更別說驗屍報告,僅僅憑着呂潇那張照片根本成立不了任何說法。只會讓會館背後的人利用輿論将風向帶偏,到時候所有人認為他只是想奪得大衆目光,被戳着脊梁骨寸步難行。
呂潇是會館的工作人員,如果這張照片曝光,那麽她的處境也會十分危險。寧一薇保護了呂潇這麽長時間,如果他讓呂潇因為此事陷入困境,那麽寧一薇的死恐怕就是徒勞。
他近來越來越暴躁,還沒康複的那只手的神經不經過大腦的指揮砸到方向盤上。
“嘶。”
沈白詹甩了甩手,回臺裏時找了個診所簡單處理了下,現在紗布又開始滲血。
商堯到家時家門口看到沈白詹坐在門前的毯子上睡得正香,他蹲下無奈地叫沈白詹,“怎麽來也不說一聲,睡在這不難受嗎?”
沈白詹的頭靠在門上打了個哈切,“你幫你包紮一下,又出血了。”
商堯這才看到沈白詹藏在懷裏的手,皺眉:“怎麽了?”
“你別問。”沈白詹搖頭。
商堯看着傷口都覺得疼,偏偏沈白詹神色輕松另一只手也不閑着,握着手機刷微博。
“二次創傷,再折騰留疤了怎麽辦?”商堯道。
“就破相了呗。”沈白詹借用陳江楷剛剛的話。
他傾身去拿桌子上的水,随手撥了一下額前的碎發,手腕忽然被商堯抓住,商堯這次沒讓他含糊過去,“額頭又是怎麽回事?手破相怎麽臉也不想要?你這幾天去了哪?”
“去參加發布會。”沈白詹開始不耐煩。
“參加發布會還是打群架。”商堯說罷便要掀他衣服,沈白詹渾身跟觸了電一樣彈出去兩三米,“我說了我沒事!”
“你過來。”
“我不過來!”沈白詹扭頭往卧室裏跑,商堯沒他跑的快,卧室門鑰匙在門上插着,沈白詹關門時沒忘了把鑰匙也帶進去。
他靠在門上,門外是商堯。
商堯的家比起自己的要更顯人氣兒一點,随處可見的小裝飾告訴到他家的人,這家的主人有顆熱愛生活的心。商堯的卧室裏裝了一面大大的書架,書房也有,比他卧室裏這個大。這個書架上放滿古今中外的小說,他書房那裏的全是有關他的職業,專業性比較強的書籍。
沈白詹随手抽了一本靠近他手邊的,一看封皮樂了。
安徒生童話。
他早就不信童話,從幼兒園就學會與老師擡杠。
被王子親吻的不一定是白雪公主,對睡美人一見鐘情的也可能不是王子,有可能是打獵無法供養家庭的獵人,被灌木包圍的城堡裏有能滿足他一家老小生活的金銀財寶。
公主可能是他随手救的,他為了財富抛棄了自己原本的妻子,和公主在一起,然後皇家改造了他的背景把他包裝成了遠方來的異國王子。
他抛妻棄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老師被他氣得不輕,沈白詹自己都被自己編的故事所迷惑,慢慢不記得真正的童話故事結局到底是什麽。
但只有那樣寫才會讓人獲得希望,公主在困境中依然堅強善良,也會有正直的王子不顧一切來救她。
就好像一個大型洗腦活動,活在幻想中總比一直清醒面對事實要好的多。
之前他有參與一個殺人犯新聞的報道,殺人犯從頭至尾都清醒的很,可新聞必須告訴大衆他行兇殺人的時候是有精神病的,他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