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白詹至今還記得開庭那天,所有人都去了,所有證據板上釘釘,費斯理請來的律師為他極力争取減少判刑期限。
“都是假的?”沈白詹算是反應過來了,他擡眼去看費斯理卻沒敢看他的眼睛。
費斯理:“對。”
沈白詹慢慢低頭,視線順着費斯理的臉往下走,最終落到他自己的手上。
是,沒什麽不能用權力和金錢的得到的。
“你玩我。”沈白詹忽然有點想笑,他自以為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實際上也只是這個男人願意陪着他過家家而已。
但可能也只是費斯理自己沒有事而已,那件走私案太大不可能所有人都相安無事。沈白詹問費斯理,到底有幾分是真。
“除了我,都是真的。”
“我的心腹和分公司所有中層領導都被你送到監獄裏勞動改造,至今沒出來。”
怎麽那些人就老老實實在監獄裏,而你費斯理活得越來越好?沈白詹為了避免費斯理通過個人關系提前出獄,更害怕費斯理這種人一旦被人背叛便會加倍償還,石凱給他出了個主意,叫人每個月都去監獄看望費斯理以保證他還在監獄。
他剛剛還發汗的手此刻變得冰涼,連帶着他整個人都覺得冷得發顫,這麽多年提起來始終沒有放下來的心好似被尖銳的剪刀剪成好幾瓣,重重砸在他一片混沌的意識中。
他不止一次看到費斯理殺人,在沒有徹底調查走私案牽扯到費斯理這條線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費斯理到底是做什麽的。這個混血紳士天天講自己是個藝術品收藏家,副業是做投資賺收藏藝術品的錢。
沈白詹說我看你喜歡收藏世界上所有長得好看的人,不論男女。
“然後把他們的皮囊扒下來做成人偶泡在福爾馬林裏嗎?”費斯理淺笑,他等到沈白詹看他的眼神從不可思議再到驚恐,“小說看多了也不是什麽好事,以後不要再看那些國外的變态殺人狂的故事,對你這種胡思亂想的孩子沒好處。”
法治社會對這個人的行為頗有束縛,因此費斯理喜歡去日本,日本的黑幫合法化,他在那裏養了一批人。
他會帶着周五下班的沈白詹坐專機去日本泡溫泉,帶他去他聽不懂語言的上流聚會。那些人的目光從來不敢在他的身上多作停留,他只需要跟在費斯理身後吃糕點喝果汁。
每次他聞到費斯理身上有薄荷味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人又殺人了,不論是下屬去做或者是他自己動手,他都會去吃兩到三顆薄荷味的糖。
沈白詹的嗓子眼有些癢,他輕輕咳了兩聲,“費斯理,你會殺了我嗎?”
“嗯?”
“我毀了你精心培養的手下,讓你受到無法估量的損失。”這些還不足以讓你殺了我嗎?
費斯理:“你怎麽會認為我要殺你呢?”
“難道這樣還不足以讓你憤怒嗎?”
把費斯理送進監獄時沈白詹沒有愧疚,自認為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他相信比起別人,他大概更了解費斯理一些。費斯理不喜歡別人背叛,一旦背叛這個男人便會讓背叛他的人去見上帝。
“其實我想過,每年都會那麽一段時間算剩下的日子,算你什麽時候出獄。”
沈白詹又劇烈咳嗽了幾下,費斯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費斯理,我還沒有準備好,我其實挺不想死。”
……
車停在公寓樓下,司機禮貌道:“您的家到了。”
沈白詹還是覺得像夢一樣,他機械地打開車門,站在家門口敲門的時候才清醒過來。
他平安的到家了。
他把鑰匙給了謝江餘,謝江餘開門的臉色很不好,但還是放沈白詹進來了。
謝江餘道:“你去哪了?”
“歷史工作遺留問題。”沈白詹說。
“嘭!”
沈白詹後背貼在門上,後腦勺墊着謝江餘的手沒直接砸上去。
“明天早上五點的飛機,我們還有十多個小時。”謝江餘說,“自己脫還是我脫?”
沈白詹發出極小的噗嗤氣聲,“你還是真是個禽獸。”
他就這樣貼着門,身上的衣服被謝江餘脫了個幹淨,沈白詹指着謝江餘的衣領,“不太合适吧。”
不知道用了多長的時間進行深入交流,沈白詹軟軟趴在被窩裏,他已經被謝江餘清理過了。謝江餘重新回到床上,沈白詹自動貼過來,“事後不應該講情話嗎?”
謝江餘心情挺好,“誰慣的壞毛病?”
“不說算了。”沈白詹裹着被子翻了個身,謝江餘又把他撥回來,“今我心情好,想聽什麽?”
“你會說什麽情話?”沈白詹閉着眼有氣無力,“算了,我好累,睡了。”
謝江餘四點半便收拾好要去機場,他習慣提前出發,雖說是五點,但叫夏桐四點半就在樓下接他。
沈白詹聽到關門的聲音,又等到門外完全聽不到腳步聲後突然翻身坐起,顧不得不着寸縷,沖進浴室趴在馬桶邊吐了出來,他在費斯理那邊離開時吃了些東西,此刻全部都混着胃酸吐了出來。他捂着脖子,胃裏翻滾,用手指摳嗓子眼繼續物理催吐。
吐到吐不出來後他癱坐在一旁打開浴缸的水,水盛滿溢出來後他才翻進去。浴缸中的水嘩啦一下子湧出來一大半,然後全都聚集在下水口處流走。
沈白詹仰頭看着天花板,默默給自己記數。
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吐好像在商堯那裏。
周一的例會不能耽誤,沈白詹也立即收拾開車去安北,九點的例會他八點五十才到了安北。
羅九月給他沖了一杯咖啡,“昨晚沒休息?”
不僅沒休息還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沈白詹懶得理羅九月,羅九月将報告交給沈白詹。
“收視率還行,再接再厲。”
羅九月指的是寧一薇的案子,沈白詹大略看了一下收視高峰,“怎麽現在才做出來?”
一般收視率要在播出後第二天就得統計出來,現在這也有些太遲了吧?
“上頭好好研究了一下這個事件的性質。”羅九月聲音壓低,“說可以做,但以後要選擇牽扯少一點的案子。”
“離婚的收視率出來了嗎?”沈白詹問。
“一般。”
“你就應該找一點類似于詭異事件的謀殺案做新聞,收視率鐵定暴漲。”
羅九月叉腰笑道,“你是不懂我的意思嗎?!”
沈白詹冷哼,你應該讓你手底下其他人也做一做一得罪得罪一片的新聞報道。
世上有能力的人不多,有能力敢惹人的也不多。
這句話是誰說的來着?沈白詹想到了費斯理。
費斯理說他今天要回日本,沈白詹上車離開前打開車門問費斯理你這些年一直住在日本嗎?
“不常去。”
費斯理看着沈白詹離開,他身邊的管家笑道:“好久都沒有看到您這麽開心。”
“我說過,這麽多孩子裏,只有他最合我的心意。”費斯理說。
“那先生您為何不直接告訴沈少爺那件事對您沒有任何影響呢?”
費斯理無奈地看向管家,“他喜歡鬧,逗他玩也挺好的。”
更何況還騙了好幾年。
但的确騙的有些辛苦,每個月還要回到監獄特地叫來探監的人看一眼。
“還有,以後叫他先生。”費斯理說。
畢竟上了二十三歲就不是男孩了呀。
沈白詹與醫生交換了電話號碼,醫生下午時告訴沈白詹小娥的情況,小娥身體狀況很好,只要好好休養很快便能恢複健康。
羅九月聽說此事要求沈白詹做一期災區特別節目,沈白詹不想用小娥做新聞,但羅九月問秦闌醫院地址,派人去問小娥奶奶的意見,小娥奶奶很快便同意了。
“小娥是我帶到城市裏來的,你怎麽能說動就動?”沈白詹道。
“小娥奶奶一聽說上電視就有可能找到小娥的父親,天降的好事怎麽不同意?”
沈白詹笑了,“你從秦闌那裏了解地址,明知道我已經叫人去找,你還橫摻一腳什麽意思?”
羅九月:“我們是新聞工作者,挖掘一切可報道的新聞,我是你上司,我對新聞的敏感度比你高。”
“還有一個敏感度更高的你怎麽不做?”沈白詹反問。
“綠水村上下修路的問題比這個更有爆點,我建議你去做那個新聞。”
下午休息時間沈白詹接到費斯理的視頻電話,費斯理指着身後遠處的富士山說:“下周我帶你來這裏泡溫泉,看富士山。”
沈白詹看到橫在費斯理身上嫩白的手臂,“我不喜歡看富士山,你可以小朋友去富士山玩,登山活動強健身體。”
“你也是我的小朋友。”
沈白詹最近火氣格外大,費斯理離他八百裏遠他根本不帶怕,“我不是小朋友了,在你的認知中我是老頭。”
“沈老師!資料我打印好了!”同事遠遠喊道。
沈白詹能感覺到,這次見費斯理似乎少了之前一些說不上來的氣氛,有什麽變了又好像沒變。
昨晚謝江餘到底還是給他留了點餘地,沒把他折騰地完全起不來床,沈白詹揉了揉酸疼的脖頸,将秦闌揪過來教訓。
下班的時候宋孜戈發來消息說是有小娥父親的消息了。
“她父親是個包工頭,并且結婚有了個小孩。”
沈白詹沉聲,“什麽時候結的婚?”
“大概就是抛棄小娥的後一年,現在孩子比小娥小兩歲。”宋孜戈啧啧,“我勸你別管,這家人一看就不簡單。”
“有具體地址嗎?”
“有,我現在給你發過來。”
沈白詹拿到地址後在網上查了查,小娥的父親叫做劉建龍,在他所居住的那個市算是小有名氣的包工頭,許多企業都和他合作過。
沈白詹看着劉建龍的個人消息,再想想小娥和奶奶住在村裏的那個破房子,一時間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