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劉建龍的對不起要說,沈白詹的抱歉也要講。如果他當時強烈拒絕,那麽這件事便不會任由着朝最壞的方向一路奔去。這場官司沒人打贏,劉建龍将要面對的是漫長寒冷的冬天,以及不久以後他和妻子的離婚案,楊嫂已經遞交了申請,兩人再次見面就是離婚開庭。
沈白詹走出法院,法院的臺階很長,他走得也很慢,一步步踩着臺階走下去,目光落在法院門前那兩個大石獅子上。
走到最後幾個臺階時沈白詹轉身回頭看法院那扇極其厚重的棕色大門,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哈出來口涼氣。
好冷。
災區的重建工作已經開展了很長一段時間,沈白詹再次踏上這片深受自然災害影響的土地,這裏已然重新變得生機勃勃,人們似乎也已經重新進入正常而緊湊的工作中。人總是能被新的希望所重新喜悅,這份喜悅足以掩蓋不久前的滿目瘡痍。
綠水村的道路問題還是沒有解決,但是聽說有家電視臺的記者已經開始行動起來。沈白詹去看望小娥奶奶,小娥奶奶正在後院喂雞,小娥坐在一邊的小板凳上跟一只小土狗玩。小狗汪汪叫兩聲,小娥流着鼻涕擡頭看着沈白詹愣了下,沈白詹蹲下張開手說:“叔叔來看你。”
小娥跑到奶奶那裏抓住奶奶的衣角,然後飛奔進沈白詹的懷裏,沈白詹抱着小娥,小土狗在他腳底下打轉。小娥奶奶開心道:“小沈你怎麽來了?”
沈白詹逗逗小娥笑道,“前段時間忙工作,小娥出院我也沒來送。”
本來還擔心小娥沒有完全康複,如果回到村子身體有什麽狀況,按照小娥奶奶的性子肯定是不願意再打電話告訴自己,但現在看來似乎多慮了。
醫藥費沈白詹跟醫生那邊打好招呼不要告訴小娥奶奶,如果問起就說可以報銷,小娥奶奶被大家這麽一哄也就深信不疑。
農村的日子比城市裏要悠閑,沒有過多娛樂措施的緣故,所有人養成了早睡早起的健康生活習慣。太陽落山衆人聚在院子裏聊天,聊夠了便各回各家睡覺。第二天雞叫便起床,坐在家門口一邊洗漱一邊看着太陽升起。
沈白詹計劃的是一天往返,午飯時就要走,他坐在小娥奶奶身邊聽小娥奶奶說這些日子的變化。
“有幾個記者來村裏看情況,說是村子裏不能不通電,還說要修路。”小娥奶奶說,“你們這些記者都是好人。”
“您如果有什麽事一定要去村長家打電話給我。”沈白詹臨走時将自己的手機號寫在便簽上放到小娥奶奶手裏。
“小沈記者!”
沈白詹收拾好背包一只腳剛踏出門,他身後傳來小娥奶奶的聲音。
“小沈記者,小娥住院的時候你同事說能幫我找到我兒子,我想問問……”
沈白詹沉默許久才說,“您的兒子還沒有找到。”
他沒敢看小娥奶奶,劉建龍如果沒進監獄,還有機會回家看看母親,但他把這個人送進了監獄。
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并沒有做錯,可是對于一個年邁的母親來說耗不起了。每到冬天離開世界的人便會多起來,有人說是氣候所致,也有人說這個季節會莫名給人帶來精神上難以抹去的寒冷,處在寒冬中的人一旦失去理想便會很快離開世界。
沈白詹覺得自己也要熬不住了,可依然得向前看。
每當他無法向前時總有人要推着他往前走,不問他是否願意。
謝江餘終于重新出現在觀衆視野,演員這個職業比其他娛樂圈藝人相對來說要靈活。演員只要有戲播,無論是否參加活動都能保持在大衆面洽的活躍度,謝江餘的消失對于粉絲來說哀嚎一片,但對其他觀衆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沈白詹在微博熱搜看到謝江餘停止參加活動的熱搜,沒點進去之前他還以為謝江餘抽風要退出娛樂圈。熱搜置頂的是昨天紅毯記者采訪謝江餘的視頻,其中一個記者提問謝江餘接下來有什麽工作安排,謝江餘愉快的表示自己将一直休息到年底。
“工作使我失去了享受生活的私人時間,對于拍戲琢磨角色來說貼近生活才能鍛煉演技,所以我覺得重新回歸生活。”謝江餘這樣回答記者。
沈白詹下午就收到了金主發來的指令,要求他下班回家吃飯。
很長時間不見,再見謝江餘沈白詹忽然覺得這人比之前要順眼。兩人吃了頓氣氛異常和諧的晚餐,晚上休息也是沈白詹先去洗漱。
謝江餘從浴室出來,沈白詹趴在被窩裏抱着暖寶寶看電視劇,謝江餘将他懷裏的暖寶寶抽走,沈白詹一下子失去了熱源從床上蹿起來,“你有病?”
謝江餘今日沒興趣逗沈白詹,沈白詹将他手裏的暖寶寶搶回去他也沒多大反應。
天氣預報說第二天有雪,果真早上起床大地銀裝素裹。沈白詹收拾收拾打算回家換套衣服上班,他走到哪謝江餘就一言不發地跟到哪。
沈白詹将窗戶打開手伸出去試探溫度,又對着謝江餘說,“沒睡醒就再睡會,你別老跟着我。”
冷風從窗戶內飄進來,謝江餘穿着睡衣默默往沈白詹身後一躲,沈白詹将手收回來順達關上窗戶。他沒有把羽絨服帶過來,都在原來那個公寓,現在就是出去買肯定也來不及,本來打算周末回去拿,沒想到大雪來的這麽快。
沈白詹拉開衣櫃門,對着衣櫃沉默。
謝江餘發現沈白詹回頭看他,啞着聲說:“你不是要上班嗎?”
沈白詹想了想說:“你有羽絨服嗎?”
謝江餘沖沈白詹勾手,沈白詹不明所以,謝江餘伸手将沈白詹抓到自己面前扣住他下巴從他嘴中汲取氧氣,确定沈白詹缺氧後才滿意地放開,回自家去找羽絨服。謝江餘找羽絨服的時間裏,沈白詹分別完成了重新洗臉以及漱口水漱口等動作。
黑色羽絨服又長又保暖,謝江餘将沈白詹裹得嚴嚴實實,指揮沈白詹伸直雙臂原地轉了個圈後頗為滿意道:“滾吧。”
兩人都極其默契地沒有聊那個敏感的話題,就好像是沒有發生任何争執,度過了一個有關歡愛的夜。
安北派出去的幾個記者被人扣了好幾天,沈白詹上班時聽到臺裏同事說上層頗為關注此事。問是什麽事,現在的中小學生喜歡吃麻辣食品,幾個記者就從五角錢麻辣食品的供貨渠道一路摸了過去,摸到一家規模較大的私人食品作坊。
其實之前也報道過這種三無食品,現在也有正規品牌開始生産,很多人都開始購買國家食品安全認可的麻辣食品,可開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中便宜廉價的麻辣食品還是占據重要地位。學生沒錢,五角錢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這種新聞扔給沈白詹沈白詹都不會做,不是因為沒有可報道的素材,而是查出來一家又如何?今天曝光,關門幾天人家依然會開張做生意。
只有幾人的小作坊尚且害怕記者,将作坊規模做大的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燈。這些記者們能毫發無傷已是萬幸,再堅持實在不是明智之選。
就好像是學校裏的食堂和小賣部通常都是由跟校領導關系好的親戚開,這些作坊們上頭牽扯的有關部門還能少?
沈白詹在茶水間泡茶,來送材料的同事路過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跑進來說你這件羽絨服好像跟我愛豆前幾天穿得那件一樣,“我們找不出來同款,你能告訴我你這件是什麽牌子嗎?”
沈白詹一愣,同事又笑着說你們這些帥哥穿什麽都好看,羽絨服都穿得條順。
沈記者問你愛豆是誰,同事眨眨眼含蓄地說是謝江餘哦。
沈白詹手一抖,茶杯險些落地。謝江餘的粉絲果然滲透到大街小巷,所有女同志都不放過。
“但是謝江餘貌似要休息一段時間,他最近的狀态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希望他能照顧好自己。”同事嘆氣道。
“奇怪?”沈白詹疑惑。
“對啊,我們粉絲都私下讨論可能是因為他媽媽。”同事說,“他那個媽媽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沈白詹從來都沒有在謝江餘這裏聽過他家人的事情,費斯理算是個例外,不過這兩人平時也不聯系。
“沒錯,有人爆料說謝江餘媽媽一直吸謝江餘的血,每個月都要跟謝江餘要錢。還據知情人講,在吸毒場所見過他媽媽。”同事小聲道,“不過都不确定啦,但是他媽媽肯定不是什麽好,謝江餘剛出道的時候他媽媽好像還追到公司要求做謝江餘的經紀人。”
“經紀人這種職業,尤其是謝江餘這種,每個人還不搶着上?藝人每次活動都能分成給經紀人,除了固定公司還能賺抽成多好。”
沈白詹不自覺回想到了床頭櫃裏的毒品,以及他那晚離開時謝江餘的樣子。
跟散打老師約定好了時間,沈白詹去練完基礎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謝江餘正收拾行李,“我還有最後一個活動要參加,你有時間嗎?”
“我……”沈白詹正欲拒絕,話從嘴裏講出來卻是可以。
“今天你的羽絨服被你粉絲認出來了。”沈白詹說。
謝江餘挑眉,“你怎麽回答的?”
“我沒回答。”沈白詹從謝江餘的冰箱裏找出來一根冰棒,謝江餘趁他不注意從他身後将冰棒抽走,動作利落地一掰兩半。
他遞給沈白詹其中一半,沈白詹縮着手沒接,謝江餘直接塞到他手裏。
“冰棒不能分着吃。”
謝江餘跟看神經病似的看沈白詹,“你當我沒常識?梨才不能分着吃。”
但是冰棒也不能,沈白詹看着冰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