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謝江餘的冰棒只剩一個空殼,沈白詹的才剛少了三分之一,嘬到三分之二時沈白詹忽然回過味來。
謝江餘家裏怎麽有冰棒這種東西?
沈白詹斟酌着問謝江餘,“你怎麽忽然想休息一段時間?”
冬日裏的暖氣使室內格外幹燥,謝江餘新買回來一臺加濕器,他将包裝拆開看說明書,蹲在地上搗鼓這玩意怎麽用,“你的咖啡機好用嗎?”
“還好。”沈白詹說。
“不想演就休息,就像你明天有工作但也可以請假跟我一起去參加活動。”謝江餘伸手,沈白詹将礦泉水放到他手上。
“我請假扣工資,水別倒那麽滿,會溢出來。”沈白詹将吃完的冰棒塑料殼丢進垃圾桶,順帶制止謝江餘将一大瓶礦泉水都倒進加濕器內。
晚飯在家吃,謝江餘領沈白詹去超市買菜,沈白詹覺得不妥,“你要吃什麽列清單,我下樓買。”
“不會做飯的人難道會挑菜?”謝江餘反問。
沈白詹沒理,沈白詹閉嘴,沈白詹沉默。
什麽時候公衆人物也能正大光明跑到大街上,還是謝江餘這中國民度高的演員,狗仔恨不得埋伏在一切他有可能出現的地方。
謝江餘平時發型都是以背頭或者是中分劉海出現,為了好做造型額前劉海已經完全沒過眼睛,在家需要用發箍才能避免劉海妨礙日常生活。他在手上沾了點水使頭發變軟,将劉海全都捋了上去,再戴上鴨舌帽。
有點顯眼,沈白詹看着謝江餘想。
有些人其實好像天生就要走明星這條路,不論穿什麽,哪怕套個麻袋都是人群中最顯眼的那個。
謝江餘叫沈白詹給他整理衣服,沈白詹不想破壞兩個人現在的和諧,便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衛衣。他垂着眼将衛衣帽打結了的帶子解開,他覺得自己頭頂的目光火熱,緊接着謝江餘便握住他的手。
“張嘴。”謝江餘說。
“你塗了唇膏。”沈白詹輕聲提醒。
“你沒有抹。”
沈白詹順從地擡頭,謝江餘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與此同時謝江餘的手鑽進他的衣服下擺,沈白詹抓着謝江餘衛衣帽繩的手下意識一扯。謝江餘被扯得半邊身子偏了下,沈白詹吃到的唇膏是草莓味的。
他不由的笑出來,“是草莓。”
“明天給你嘗別的。”
“嗯。”沈白詹話音剛落身體一僵,猛地掙開謝江餘捂着嘴跑進浴室。
浴室比其他房間要高一些,沈白詹被門檻一絆險些摔倒,他急忙扶着門框站直,身體裏血氣翻湧眼前全是短暫失明的黑暗,他趴在洗漱池邊打開水龍頭幹嘔。
謝江餘也跟了進來,沈白詹腿一軟他正好接住。沈白詹看着謝江餘的臉在自己面前慢慢變得模糊又突然清晰,他捂着嘴生理性淚水不住往下流,慢慢混上了帶着情緒的眼淚。大顆大顆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流,沈白詹紅着眼睛抓住謝江餘的胳膊,“你不要看我,求求你,別看我!”
“沈白詹你怎麽了?”謝江餘皺眉,“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求你不要看我……嘔。”沈白詹再一次推開謝江餘,不知道是不是幹嘔的原因,胃也抽着疼。
他胡亂地用涼水拍臉,冰涼的液體通通灌入他的眼鼻,他不小心嗆了下,整個人脫力重新掉進謝江餘的懷裏,謝江餘站在他身後始終護着他。
太狼狽了,沈白詹一邊咳嗽一邊低着頭不讓謝江餘看到自己的臉。
“怎麽樣?”謝江餘等到沈白詹基本穩定後才問。
“走吧。”沈白詹搖頭,“我沒事。”
“去醫院。”謝江餘不打算被沈白詹糊弄過去。
沈白詹咬了下唇,“我想們還沒到這個關系。”
還沒有到能關心對方的地步,情人的定義僅僅只是各取所需,将身心的歡愉以及各自的利益最大化。
謝江餘忽的笑出來,“也對。”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電梯,沈白詹跟在謝江餘身後兩三步處,謝江餘一直往前走也不看沈白詹到底有沒有跟上來。沈白詹還穿着謝江餘那件羽絨服,羽絨服太長跨不了大步,過馬路時綠燈倒數,他忽然停下腳步。
謝江餘在路口那邊,他在路口這邊,兩人中間隔了一條車輛擁堵的馬路。
他看着謝江餘走入人群中,逐漸被行人遮擋視線,沈白詹無聲地蹲下雙手縮到袖子裏。
這麽短的時間內PTSD不應該繼續加重,按理來說應該會慢慢得到緩解。
到底是哪裏不對?
他沒有忘記自己手上還掌握着證據,更沒有忘記那一晚所受的屈辱。可現在自己還想去告謝江餘嗎?
沈白詹輕輕咳嗽,用嘴呼吸,涼氣全部灌入胸腔。精神上的疲憊比身體上的疲憊更難恢複,沈白詹總覺得自己現在有病卻又不能制止現狀繼續發展。
PTSD這種病最可笑的是沒有任何治療辦法,心理疏導又能起多大的作用?不是病毒入侵,無法用抗生素制止。
“沈白詹。”
他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
沈白詹擡頭,謝江餘摘下墨鏡。
他看着謝江餘的眼睛,鬼使神差向他伸出手,謝江餘毫不猶豫地将他拉起來。
沈白詹輕聲,“我會永遠記得你今天拉我起來。”
無論自己多恨謝江餘,至少此刻謝江餘拐回來找他,并且願意伸拉自己一把。
“你說什麽?”謝江餘看着紅綠燈沒聽到沈白詹說話。
“沒有。”沈白詹推了下謝江餘,“綠燈可以走了。”
超市人流量大,沈白詹和謝江餘個子都比較高,沈白詹怕有人認出謝江餘一直将他帶到人少的地方,或者是擋住朝他們這邊看的許多人的視線。
主要還是會擔心有人尾随謝江餘,謝江餘的住址暴露對誰都不好,最直接影響到的便是沈白詹。
進超市時天還亮着,出來後便完全黑了。雪又慢悠悠飄下來,沈白詹騰出手接,雪花剛接觸到皮膚便化成一顆晶瑩的水珠。
學生時代下雪,沈白詹認為漫天地鵝毛大雪浪漫極了,回家的路上能看到男生送自己喜歡的女生回家,也能看到家長站在路邊一邊跺腳一邊等待下課放學的孩子。慢慢長大,雪阻礙了上班的路,也凝固了一切想要娛樂的心情。
早晨六點的飛機,沈白詹叫了司機來送他們去機場。這次行程沒有對外公布,但依然有送機的粉絲,很顯然這些消息都是從不正常渠道得來的,但謝江餘依然耐心地聽這些女孩說話,粉絲笑着問謝江餘是換了新助理嗎?
沈白詹拉着謝江餘行李低頭走路,謝江餘說是。
貴賓休息室粉絲進不去,沈白詹站在飲水機前接熱水,謝江餘将墨鏡往桌面上一丢,冷笑一聲坐到沙發上。
“喝點熱水。”沈白詹說。
謝江餘翹着二郎腿說你喂我,沈白詹抱着熱水坐到另一邊自己喝完。
落地會有主辦方接,主辦方以為來的是經紀人,所以準備了兩間房間。沈白詹在樓下的自動售賣機買了瓶汽水,他沒怎麽注意需要将汽水放置幾分鐘,直接将瓶蓋擰開,噗嗤一聲汽水全部噴射到他對面的落地鏡上。
謝江餘從他房間來沈白詹這裏時,沈白詹正對着鏡子不知道在研究什麽,手裏拿着紙巾大略擦拭一下,屈起手指敲擊鏡面。
“你在幹什麽?”謝江餘問道。
沈白詹搖頭,“你來看看這面鏡子。”
這個放假的落地鏡擺放位置特殊,正對着床,人躺在床上能清晰的看到鏡子裏的自己。
沈白詹将指尖放在鏡子上,“你知道單面鏡和雙面鏡的區別嗎?”
“手指觸碰鏡面,倒影和手指是相互連接的,沒有空隙的是雙面鏡。”
“雙面鏡是一種單面透視玻璃,也就是說你看不到對面,而對面的人會看到你。”
沈白詹用手慢慢摸索鏡面與牆體之間連接的地方,摸到棱角時他就用指甲勾一勾看看能不能勾起來什麽。這面牆挨着洗手間,沈白詹什麽都沒找到,一屁股坐到床上盯着鏡子發呆。
謝江餘皺眉道,“應該就是一面簡單的穿衣鏡。”
“是我想多了。”沈白詹用腳輕輕踢了下鏡子。
主辦方接謝江餘化妝,沈白詹沒跟着去,他在酒店又待了會才出門閑逛。期間還得到了費斯理的慰問,沈白詹提不起來興趣,聲音也跟着沒平時的響亮。
費斯理在電話中說,“我的孩子,你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沒有。”沈白詹說。
“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嗎?”費斯理又問。
“我感到很抱歉,應該給你一個溫暖的擁抱。”
沈白詹失笑,“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太需要。”
“你去心理診所為何不告訴我?”
沈白詹勾唇,“你跟蹤我。”
費斯理跟蹤自己,沈白詹一點都不感到奇怪,畢竟這樣的男人習慣将一切都掌握在可控範圍內。
“我擔心你。”
“既然擔心為什麽不來看看我。”沈白詹站在公交車站,仔細觀察每輛車運行的軌跡。
“如果這就是你所說的愛,你又何必拿我做賭注和謝江餘賭博呢?”
他和商堯有關于冰棒的故事只有費斯理知道,這兩個人大概把對方目前對自己已知的習慣都通了氣。
這樣就不好玩了,沒有一點挑戰性,反而讓人覺得刻意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