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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終章

醫院頂層專供私人休息,謝江餘帶沈白詹上去,沈白詹剛沾枕頭便睡着了,謝江餘替他關好門下樓去看商堯的情況。

他倒不是真的關心商堯的傷勢,只是如果商堯一旦再出任何意外,對沈白詹心理陰影就是一輩子的事,他不想沈白詹一輩子都活在愧疚中。

某種意義上來說沈白詹算是個好命的人,不論什麽時候都有人幫他一把。

沈白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跨過黑暗,迎來的卻不是光明,而是另外一個更深的黑暗,可他并不害怕,謝江餘牢牢牽着他的手。

兩個相同的人才能靠在一起取暖,才能明白彼此的悲喜。

早晨六點,沈白詹平躺在床上睜開眼,厚厚的窗簾外是深冬的寒冷,他拉開窗簾,外頭黑黢黢的只有路燈分布整齊地照亮整條街道。

商堯從昏迷中醒來時,沈白詹坐在他窗邊的凳子上削蘋果,沈白詹見他醒了立即放下刀,起身去叫醫生。醫生領着護士進來為商堯進行檢查,并且更改藥物用量,一切正常後才對沈白詹說好好休養沒什麽大礙。

“我睡了多久?”醫生走後,沈白詹給他喂了點水,他清了清嗓子問道。

“四天。”沈白詹說。

“你……”

沈白詹打斷商堯,把盤子放到他手邊道:“吃吧。”

商堯沒碰,繼續剛剛沒說完的話:“你這幾天一直待在病房嗎?”

“沒有,一直有護工照顧你。”沈白詹說。

“等你稍微好一些我就告訴爸媽,讓他們陪你。”

這件事遲早家人都是要知道的,沈白詹不想藏着掖着。

商堯搖頭,“別告訴他們。”

沈白詹說好,“我尊重你的選擇。”

“不想問為什麽嗎?”商堯道。

這是他曾經最喜歡的男人,這麽多年過去他依然覺得商堯沒變,和當年騎着自行車載他的少年一般模樣。是自己變了,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但沈白詹不後悔。

“和南書訂婚別叫我。”沈白詹道。

“好。”

“和南書結婚也別叫我。”沈白詹道。

“好。”

“好好照顧自己。”

“好。”

沈白詹撿起掉在地上的蘋果皮,将自己制造出來的垃圾都收到垃圾袋裏。他和商堯沒什麽話可說,商堯能平安醒來,他心裏的石頭也就落地了。

他拎着垃圾袋走到門口時,商堯叫住他,沈白詹沒回頭。

“你削蘋果的技術一點都不好。”

沈白詹聳聳肩,頗為輕松地笑道:“畢竟我從不伺候人。”

門開合的瞬間,商堯看到了站在門外等沈白詹的謝江餘。

其實後來商堯怎麽樣沈白詹已經不關注了,只是偶爾能聽到謝江餘說,好像是南書知道商堯住院主動去照顧。父母那裏被瞞着也都不知道,沈白詹去吃飯偶爾能碰上南書,他實在是對南書好感不起來,僅僅保持禮貌。

謝江餘在市區內買了套房子,臨近年關他有一些必須跑的通告,沈白詹便監工房子的裝修。雖請了施工隊全程代理,但他還是不放心質量,什麽東西都要自己去建材市場親自跑跑。有時候拉上宋孜戈,有時候帶着陳江楷。

宋孜戈叼着棒棒糖問沈白詹:“你還打算告謝江餘嗎?”

“你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你還報案嗎!”宋孜戈吼道。

“我聽不見。”

有些必要堅持的事情,走到一個地步便會輕易随之變化,沈白詹現在一點都不想提之前,他從來都不是個回頭看過去的人,他現在只想向前看。他想要跟謝江餘好好生活,如果他想告謝江餘,恐怕謝江餘也會給自己的醜聞加一把火。

可他不想讓謝江餘受傷,哪怕之前受傷的是自己。

他不能将自己的痛苦再交給謝江餘,這樣的愛根本不是愛。

宋孜戈頗有種被沈白詹牽着繩子玩的憤怒,一開始他是真的挺期待沈白詹将這個案子交給自己,他可從來都沒有辦過這種案子。但現在沈白詹簡直就像個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和良心的白癡,什麽好的壞的在他這裏都能無限容忍。

宋孜戈說我對你很失望。

沈白詹冷笑反擊:“沒我你現在還是個片區民警,快感謝我讓你進刑警隊!沒有我給你的案子你還妄想升職?!”

“醒醒吧你,別白日做夢,談衍之現在都是緝毒大隊隊長,你兩不是同歲嗎?你怎麽混的這麽慘!”

說起談衍之倒是不得不說肖紅敏的案子,沈白詹和宋孜戈同時沉默,宋孜戈沉吟片刻問道:“謝江餘最近有告訴你什麽嗎?”

沈白詹搖頭,謝江餘刻意不想讓他牽扯進去,他尊重謝江餘出于保護的态度。

“談衍之一個多月都沒聯系我。”宋孜戈說,“可能快了。”

裝修房子是個慢活急不來,兩人就先住在沈白詹這裏。謝江餘的工作大多都是口播,錄一些住新年快樂什麽的。晚上做飯時謝江餘問沈白詹過年去哪過,沈白詹問謝江餘:“你呢?”

“你去和叔叔阿姨過年。”謝江餘說。

沈白詹攪拌白粥的手一頓,他正欲轉身,謝江餘的手便環在他腰間,唇貼着他的耳垂說:“我經紀人催我盡早下決定,你說我選哪個劇本比較好?”

謝江餘故意轉移話題,沈白詹便順着他說:“你以後想在哪方面發展?”

謝江餘手順着沈白詹的腰線往下,低笑着說想在這。

“謝江餘!”

“大熒幕。”謝江餘規矩道。

現在電影産業整體不景氣,賺錢賺人氣還是電視劇比較好,謝江餘根本不缺錢,人氣這幾年也賺的差不多。沈白詹道:“電影劇本裏有個文藝片,我看着挺好的。”

那個劇本謝江餘也看了,本子是好本子,但裏頭有一段頗為精彩的床戲,謝江餘笑道:“你不吃醋嗎?”

沈白詹淡道:“你對着女人硬的起來嗎?”

簡直……就是對謝江餘大兄弟的侮辱!

“當然可以。”

沈白詹順手将案板上的刀舉起來,“管好你那玩意,如果你管不好我幫你管。”

他和謝江餘都是男人,又不用那玩意生育,沈白詹一針見血:“正好我做1。”

兩人晚上吃晚飯擦槍走火,從客廳滾到卧室,又從卧室撕咬着躺到陽臺,謝江餘将沈白詹摁在窗戶上,沈白詹凍得慌,腦子一片混沌地往謝江餘身上貼。謝江餘不許沈白詹叫出來,沈白詹腦袋無力地放在他肩膀上小聲嗯嗯啊啊,聲小得跟蚊子似的。

謝江餘不碰他手腕,他胳膊搭在謝江餘肩膀上,沈白詹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叮咚。”

“門鈴?”沈白詹有些不确定,說罷往謝江餘懷裏又貼緊了點,真的好冷,下次絕對不能離開卧室。

“叮咚。”

謝江餘明顯一頓,門外傳來女人的聲音:“兒子?兒子?”

沈白詹拍拍謝江餘的肩膀,“我把我的手機拿來!”

這是詛咒嗎?沈白詹簡直服了自個這個體質,為什麽每次玩得正上頭他媽都能準确踩點。

手機來電響起的瞬間,沈白詹将電話挂斷,飛快給沈佳姚發微信。

“我臨時有事出差。”沈白詹是這樣回複的。

沈佳姚問道,你不做記者了有什麽差可出?

“學術研讨會。”謝江餘幫沈白詹打字發送。

沈白詹萎靡道。“我們快點裝修搬進去吧。”

謝江餘之前是個會玩的,沈白詹也有點想嘗試,但謝江餘總是說你還小不适合你。沈白詹簡單腦內算了下謝江餘的年齡,居然也三十往上走了。

他啃了下謝江餘的脖子,“你好老。”

謝江餘毫不留情地拍沈白詹的屁股,巴掌聲極其響亮,“說誰老?”

沈白詹哄道:“那……那什麽……”

老也有老的好處,比如經驗比較充足,比如……不要臉。

沈白詹問謝江餘你喜歡我什麽,謝江餘勾勾沈白詹的鼻尖,“嬌氣。”

是形容男人的詞嗎?怎麽看怎麽像是罵人。

大年三十守歲,年夜飯謝江餘是跟沈白詹在商家吃的。往年都是商堯,今年商堯說要去外地學習沒回來,但加了個謝江餘。

沈佳姚不停給謝江餘夾菜:“多吃點多吃點。”

“媽你別給他吃了。”沈白詹無奈,“人家是演員。”

“演員才要多吃點,有體力才能工作。”沈佳姚腦回路清奇。

一家人坐在客廳看春節晚會,十點鐘的時候謝江餘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說有事要走。沈白詹送他下樓,兩人站在樓梯口,謝江餘說你別出去了。

沈白詹只穿着毛衣便下來了,樓道裏也冷得很,他手腳冰涼地問謝江餘:“什麽時候回來?”

“談衍之那邊有消息了,我必須趕過去。”

他忽然就明白謝江餘為什麽要他今年在家過年,原來是之前就算好的。

“去哪?”

“國外。”

談衍之去哪,謝江餘大概就是去哪,沈白詹一時間覺得自己居然這麽糊塗,果然不能過幾天舒服日子。

他可惜道,“初一的餃子沒辦法一起吃了。”

接謝江餘的車還來,謝江餘和沈白詹并肩站在樓梯口,他用自己的衣服裹着沈白詹,沈白詹整個人被他像包卷心菜一般包着。

“對不起。”沈白詹道歉。

“嗯?”

“我不能告訴我家人,你和我的關系。”

謝江餘笑了下,每笑一聲胸腔便随之振動,“你喜歡我就足夠了。”

“我的母親和肖紅敏永遠都不能放在同一個位置上評價,肖紅敏給我的母愛她比不上,但比起做母親,似乎我現在的母親更稱職。我小時候在孤兒院,我看到那些跟着養父母回來看我們的同伴很羨慕,看得出他們過得很好。但也有生活的很差勁,手臂上都有淤青的同伴。”

“我最難過的時候只有肖紅敏把我送到狼窩的時候,但我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她良心未泯知道自己還是個母親,她不顧一切把我帶出去的時候。”

“如果沒有她帶我出來,我大概也不會受到傷害,畢竟謝家也在暗中觀察我,最後關頭一定會救我出來。”

但這不一樣,只有肖紅敏親自抱他出來的時候,他才會感到一絲僥幸後的感動。

沈白詹小聲道:“注意安全,有必要的時候可以拿別人擋刀。”

謝江餘噗嗤笑出聲,“好。”

他記起和謝江餘第一次見面,謝江餘把他當做工作人員,那可真是又遠又模糊的記憶了。

車很快便來了,沈白詹幫謝江餘拉好外套的拉鏈,将謝江餘往前推了一把,“快走吧!”

“謝江餘,別回頭,我看着你走。”

他帶着一身寒氣回家,沈佳姚和商爸爸看着電視笑聲不斷,沈佳姚樂得眼淚都出來了:“小謝送走了嗎?這孩子也真辛苦,過年還要工作。”

“明天吃什麽餡的餃子?”沈白詹随口問。

“豬肉大蔥。”沈佳姚說,“不過你爸不是不吃大蔥,給他做蝦餃。”

“我也不吃大蔥。”沈白詹說。

沈佳姚:“哪涼快哪呆着。”

哦,果然是不是親兒子。

十二點整的時候沈白詹給謝江餘打電話,謝江餘在飛機上打不通電話,但他在十二點準時收到了謝江餘的定時短信。

謝江餘說,祝沈先生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新的一年工作順利,身體安康。

“謝謝你讓我成為幸福的人。”沈白詹趴在窗臺看遠處的煙花。

“謝先生,我的未來就拜托你照顧了。”

……

大型集團販毒案告破,全國震動。敦皓會館正式關閉,拉下來不少中央的官員,以此同時紀檢部門進行職位清查,居然牽扯出一批收受賄賂。

敦皓會館頭牌寧一薇的案子并案調查,娛樂圈吸毒名單曝光,粉絲聯名抵制要求封殺。

轟轟烈烈的開年大戲中,謝江餘重新開工,新戲正式曝光宣傳照,代言也緊跟着上線。

沈白詹開學第一課為學生将他這門課的要去,課後有幾個女學生跑上來要他私人賬號。

“上課我已經發了交作業賬號,如果沒有你們跟學習委員要一下。”沈白詹道。

女學生笑嘻嘻道:“老師我好崇拜您,加一下私人賬號行不行。”

“崇拜我?”

“嗯嗯,會館那個案子我全程跟着您的報道看完的!”

沈白詹微笑,“正好,你這麽喜歡的話就寫一篇論文交給我,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麽個人的見解,寫完交給我看,我們可以之後私下交流。”

女生哀嚎,沈白詹收好課本趕去教職工飯堂吃飯。

房子裝修好晾了大概兩個月,沈白詹便很含蓄地搬了過去。謝江餘進組之前還能休息兩天,下午的飛機落地,沈白詹下班回家,謝江餘正鑽在廚房搗鼓什麽東西。

還傳來小貓的喵喵叫聲。

小紙盒裏卧着一只小貓,謝江餘正拿着奶瓶沖奶。小貓渾身雪白,只有頭頂耳朵處有一點點黑色。沈白詹好奇地站在謝江餘身旁,小貓也好奇地看沈白詹。

謝江餘笑了聲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可真像。”

“嗯?”

待沈白詹反應過來,謝江餘抱着小貓去客廳。客廳鋪着一張大大的地毯,他将抱枕放到地毯上,再将小貓放在抱枕上。

“你總不回家貓給誰養?”沈白詹問道。

“你。”

笑話!他沈白詹連自己都養不活還養一只……小貓喵喵地軟叫,沈白詹有些崩潰,的确有點可愛。

謝江餘最近養成了看新聞的習慣,沈白詹不做新聞後根本見不得新聞,他躺在謝江餘腿上睡着了,小貓縮成一個毛茸茸的小團卧在沈白詹的臂彎裏。

謝江餘吻了吻沈白詹的側臉,沈白詹動了下,兩人緊接着交流了個深吻。

“這樣就是一個家了。”謝江餘輕笑。

“沒見過把貓當兒子的。”沈白詹将小貓又往懷裏攬了攬重新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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