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白詹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幹的都是大事,生平經歷上又要加上半夜把前情人身份,除去至親父母與自己最親近的小叔叔從山頂推下去一壯舉。
謝江餘簡直搞不懂到底是說沈白詹膽小還是膽大,某些事情上慫的要命,做荒唐事時又比誰都一往無前,活像恐怖分子。
謝江餘拍拍沈白詹的頭頂說:“行了,別哭了,人已經找到送醫院,我送你回家休息。”
沈白詹的手機找上來時屏幕摔得稀碎,神奇的是居然還能用。謝江餘将他的手機卡抽出來放到自己手機上,再将手機遞給沈白詹:“你先拿我的手機用。”
沈白詹接過手機,他哭得直打嗝,一邊打嗝一邊委屈的要死:“那你用什麽?”
這個好辦,謝江餘拍拍前頭開車的司機,司機立即将自己的手機交給謝江餘,謝江餘笑道:“這不是有了嗎。”
按照平時,傷患去醫院做手術都需要家人簽字,到了沈白詹這邊直接省去,謝江餘壓根沒告訴沈白詹。沈白詹半路上忽然坐起,謝江餘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滑了一半,沈白詹問道:“做手術不需要簽字嗎?”
謝江餘簡直要笑死,但他忍着沒笑出來,“不需要,簽字已經遲了。”
商堯從山上滾下去這事,謝江餘真沒覺得有多難過,反而還有種沾沾自喜自己白沾便宜的愉悅。但他一想到沈白詹這種極端的做法又覺得後怕,如果沈白詹一直這麽行事,遲早會吃虧,到時候沒人護着他……
早些年跟費斯理,現在跟着謝江餘,沈白詹命裏倒也沒受多大資本主義的苦。
“以後想做什麽一定要跟我商量。”謝江餘道:“以後不能這麽沖動,如果有一天我也沒辦法的時候,你就只能自求多福。”
沈白詹愣了下,怔怔看着謝江餘,謝江餘幾乎以為他開竅的時候,沈白詹又道。
“我不當記者,學校裏沒辦法惹事。”
這話有理,謝江餘伸出食指使勁戳沈白詹的額頭,“回去就把你的嘴縫起來。”
送商堯去的醫院也是謝江餘這朋友安排的,軍區醫院總比普通醫院要好許多,沈白詹讓司機直接開到醫院,“商堯的事我爸媽遲早會知道。”
“等到瞞不住的時候再說。”謝江餘道。
如果商堯醒來,鐵了心要搞沈白詹,沈白詹在家人這邊是怎麽都說不清的。謝江餘還想讓沈白詹擁有個和睦的家庭,哪怕沈白詹自己不在乎。
沈白詹沉默,商堯這邊需要人照顧,他現在根本沒臉見商堯,何談照顧商堯?請來的護工到底不比家人,心裏的孤獨只能由家庭改變。
“如果你擔心沒有家人陪伴,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受傷的時候家人在哪?商堯抓走你的時候你的家人有給你一點幫助嗎?”謝江餘仿佛知道沈白詹在想什麽。
“肩膀被刺傷的時候你在費斯理那養着,割腕的時候你在我這,連你自己都知道自己不是剛斷奶的孩子,家人某種情況下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我已經讓人将他救活,并且會安排最好的護工給他,你有推他掉下去摔死的沖動,現在居然在憐憫他沒有人陪。”
“你別說了。”沈白詹打斷他。
謝江餘每句話都說道點上,可他根本不想聽,這不是他現在想聽到的。謝江餘每次都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說風涼話,仿佛根本沒有幫助過自己,實際上他做的已經比本分還要多得多。
在生死上,沈白詹自己選擇了死。
他松口,“那就安排最好的護工。”
“如果你早這麽想,剛剛就不需要我說教。”謝江餘還沒教訓夠。
沈白詹疑惑地看謝江餘,“你不需要家人嗎?”
“因為我家的人沒一個好東西。”謝江餘捧起沈白詹的臉,在他眉心印上一個吻,“但以後你就是我的家人,我希望我以後需要你。”
他們似乎走了很多彎路,又仿佛那些争吵與抵抗都在很多年之前,現在回想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們兩個人身上都有刺,就像刺猬那樣一碰見血。
到底是誰先露出柔軟的肚皮,沈白詹不由得伸手去碰了下謝江餘的肚子,緩慢開口道:“你是不是胖了?”
“嗯?”
“沒有腹肌。”沈白詹的手又從謝江餘的衣角裏伸進去,冰涼的手剛碰到謝江餘的皮膚,謝江餘朝後躲了下,沈白詹威脅道:“不許動。”
謝江餘之前是有腹肌的,八塊腹肌整整齊齊漂亮的很,沈白詹沉吟片刻道:“你是不是練第九塊腹肌的時候九九歸一了。”
“放屁!”謝江餘爆粗口。
沈白詹又接着打擊,“藝人胖了就沒活路了,我記得我上一個采訪發胖的男演員現在已經退居三線,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唔……”
“前浪插在後浪上。”謝江餘堵住沈白詹的嘴惡劣道。
人貴在要臉,謝江餘這種不要臉的……大概穩重人設崩掉的時候會沒戲接吧,沈白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抱住謝江餘想。
說起明目張膽不要臉,沈白詹也算一號。他和謝江餘在車後玩得擦槍走火,前邊謝江餘的司機面不改色,一看就是身經百戰。
沈白詹問謝江餘:“你以前那些情人上你的車嗎?”
謝江餘沒打算騙沈白詹,“上。”
“會做嗎?”
“如果是以前,應該一絲不挂。”話外的意思是,因為是你沈白詹,所以我有所收斂。
“自從和你上床後,我沒有其他人。”謝江餘補上一句。
“那上次在你家那個呢?”
“我沒碰。”
“哦。”
“真沒碰。”
沈白詹推開謝江餘,反手打開車窗吹風,涼風猛地灌進來将他一腦門熱汗吹得涼透,謝江餘起身捂住沈白詹的額頭,關上車窗道:“真沒有。”
“我知道。”沈白詹重新将車窗打開,車內的涼氣還沒暖和又被新一股占據。
謝江餘問你是不是在想別的,沈白詹搖頭認真道:“真沒有。”
“你就是不信我。”謝江餘看沈白詹這樣子确認是真生氣了,生氣和吃醋齊發。
他喜歡看沈白詹那雙眼睛,帶着**的,帶着寒涼的,帶着熱情的,帶着冷漠的。可現在沈白詹那雙眼睛黑瞳白仁無辜的很,滿目都是你信我我真沒生氣,可他知道沈白詹就是生氣了,并且在沉默中滅亡的那種。
說什麽都不對,說什麽沈白詹都那副我信你,你要信我啊的死樣子。
謝江餘本就在感情上對沈白詹是愧疚的,想補償給沈白詹更多的愛,更何況之前的他根本沒得辯解,他心虛又害怕,他哄道:“自從有你我就真沒碰過別人,你要是不信你就問我的助理,我身邊其他跟着我的人你去問都可以。”
沈白詹意味深長地哦了聲,哦字拐了好幾個彎。
一個滿口我理解,一個滿口我對你堅貞不渝地掰扯到了醫院。謝江餘首先下車,而後用手擋着車頂讓沈白詹下車。沈白詹剛下車便看到謝江餘對門口站着的陌生男人道:“你不在家玩女人專程來接我?”
這人是謝江餘剛剛拜托的那醉卧美人鄉的朋友,那朋友穿着睡衣就跑出來了,看到謝江餘身邊的沈白詹,走上前幾步貓着身子想看沈白詹的臉。沈白詹剛剛哭過,眼圈通紅,眼睛火辣辣地疼。謝江餘擋在沈白詹前頭道:“滾回去。”
“過河拆橋!看一眼美人怎麽了!”那朋友沒生氣反而笑道,“護的這麽緊,要是不給人見就好好藏家裏,成天惹事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和謝江餘這一批長大的少爺們嘴都欠,謝江餘擡腳就踹,那朋友跳着躲了下沒躲過,捂着膝蓋罵道:“過分了你!”
“下次叫你們吃飯認識。”謝江餘正準備扭頭問沈白詹行不行,沈白詹繞過他進醫院了。
那朋友啧啧兩聲:“人家都不理你,娶個冰美人有什麽好。”
越是這樣的人,在床上的時候才能更反差誘人,謝江餘親身體驗。
沈白詹走到醫院門口停下,腳步一轉謝江餘已經跟着他走過來了,謝江餘道:“不想見就回家。”
沈白詹略有些困,哭本就來就是耗費力氣的事情,他現在已經困得眼皮都要粘在一起。
“我對不起他。”
不論如何,他都要等着商堯從麻醉中醒來。就算不見面,等待的過程中,他也能獲得一些安慰,強迫自己的罪惡感從表象上減輕一些。
商堯多處軟組織挫傷,小臂與右腿不同程度骨折,肋骨也稍微有些損傷,總的來說渾身沒一處好地。謝江餘那朋友有心,提前安頓醫生盡量将症狀說輕一些,醫生的學生在辦公室與沈白詹交談,謝江餘和他那朋友站在樓梯間抽煙。
那朋友問道:“裏頭那個跟你家的什麽關系。”
“親戚。”謝江餘說,“你叫你的醫生好好伺候,伺候不好我家這位可能回家每日要以淚洗面,最後受苦的還是你爸爸我。”
“作為好兄弟的忠告。”謝江餘将煙熄滅,算算時間沈白詹現在應該需要他出現,他拍拍朋友的肩,“以後找伴千萬別找他那樣的。”
沈白詹肉眼可見的精神萎靡,他坐在手術室外頭閑的摳手,無聊透頂的時候拿着謝江餘給自己的手機玩連連看。商堯在裏頭待了四個多小時,他就在外頭一言不發的等了多長時間,謝江餘跑出去在四周繞了好幾圈,一盒煙都抽完了,回來看沈白詹,沈白詹還是一動不動。
他心疼道:“回去睡一覺,我替你在這守着。”
話音剛落,手術中三個字的燈熄滅,沈白詹立即站起,很快手術室的門打開,醫生護士們推着病床出來,商堯面色蒼白緊閉着眼。
沈白詹慢慢走到商堯面前,長長吐出口氣,緊繃的神經在此刻松懈開來,他整個人軟的一塌糊塗,只能用手撐着床。
“叔叔,再見。”
無論是曾經還是未來,都再也不要見了。
護士推着床送商堯去ICU觀察,失去支持的沈白詹沖着地面直直摔下去,謝江餘伸手接住,沈白詹沖着謝江餘笑。
“我的少年時期好像一片空白了。”
謝江餘緊緊握住沈白詹的手。
“沒關系,我以後就是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