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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直到譚蜜刀轉身又去過了兩條戲, 杜容情也沒琢磨透他說的墨水是什麽玄妙含義。

一般人沒法琢磨透的。

他暫時抛開這個疑惑不理, 在腦海中默默規劃了一下和譚夫人說話的技法。

有備無患。

首先,杜容情自問盡管達不到譚蜜刀那樣無限自信的程度, 但要錢有錢, 要事業有事業,要談吐氣度有談吐氣度,要五官身材有五官……呃, 和小肚子以外的身材。

譚夫人對他惟一可能不滿意的地方就是他跟譚蜜刀的年齡差了。

所以他一定要給譚夫人營造一種他的年紀比譚蜜刀大、但是也因此認真督促着譚蜜刀打拼事業的印象。

将将快到與譚夫人約定碰頭的時間時, 杜容情找到助理小王說:“我出去辦件事,如果一會譚蜜刀問我在哪裏, 你就告訴他我會在兩個小時之內回來。”

助理小王點頭答應:“好。”

杜容情不大放心, 小王看起來二不愣登的, 萬一沒有把話帶全, 譚蜜刀一個不安,捏着gps跑去找他了怎麽辦

那樣就顯得他像是個耽誤皇帝勤政的禍國妖妃一樣,而且對譚蜜刀在劇組的口碑也不利。

“一定要告訴他我會在兩個小時之內回來。”杜容情強調。

小王又答應了一遍:“好。”肚子裏暗暗冒出嘀咕:為什麽總裁眼裏的譚哥好像個粘人精似的

譚哥根本不像啊。

于是小王陷入沉思, 沉思了半晌靈機一動, 懷疑杜總是要去偷吃了。

從近距離的接觸看來, 杜容情和譚蜜刀顯然維持着一段關系, 再依雙方的種種舉止細節語言習慣來看,真的不像是單純的包養, 除非譚蜜刀下克上的水平達到了開着高達淘大米的水平。

即使杜容情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可以一手遮天,不過他現在是譚蜜刀的助理, 一顆紅心是一定要向着譚蜜刀的!

小王的表情逐漸凝重了起來。

杜容情沒看走眼,他就是二不愣登的。

……

連着幾場戲都吊威亞,休息時間譚蜜刀擦着汗過來坐下,目光往四周巡了一圈,果然問小王:“杜總呢”

經歷過思考的錘煉的小王鬼鬼祟祟地回答:“出去辦事了,他說兩個小時之內就回來。譚哥,你會不會綠了”

“為什麽”譚蜜刀很奇怪地追問,緊接着給出否定,“不可能。”

小王剛想給他描述一下杜容情反複重申回組時間的蹊跷行徑,分析分析進組後其實杜容情一天中有一半時間見不到人影的嚴肅問題,想要擦一擦譚蜜刀被愛情蒙蔽住的雙眼,便聽譚蜜刀毫不留情地判定說:“絕對不可能,我應該是他認識的綜合條件上最有魅力的人。”

小王:“……”這自信,羨煞旁人。

但別說,可能就因為持有這種想法,譚蜜刀身上一直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勁。他也沒怎麽四處貶低別人,更不傲慢擺架子,可是氣場從沒有弱下來的時候。

小王略一沉默,譚蜜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說:“不用杞人憂天,把礦泉水遞給我。”

這一刻,小王心中又暗暗冒出了新的嘀咕。

真的會有一個娛樂圈小新人這麽自信嗎難道說……

難道說譚蜜刀只是在強顏歡笑,其實早就已經知道了他要分析的一切

小王緊緊閉上了嘴巴,将礦泉水遞給譚蜜刀的同時,眼裏不禁浮現出了濃重的體諒之情。

譚蜜刀:“”

譚蜜刀沒太深想,喝過水玩了一會手機,準備拍戲去了。

杜容情倒是也發了條短信跟他打招呼:“我去忙件事情,盡快回來,不超過兩個小時。”估計是擔心他在休息時間只溫習臺詞,顧不上看手機,才特地又叮囑了助理小王傳話。

譚蜜刀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笑笑回了一句:“注意安全,別惹我擔心就好。”

然後他喘了口氣,垂下衣袖,起身趕往場地。

這一出戲是室內戲,雖然不用再比比劃劃了,但牽涉的劇情也很重要。陳星大導演出身,誠然這部片子不是文藝沖獎作,不過挑剔還是一樣挑剔的。

他對打光效果的要求尤其嚴格,譚蜜刀偶爾聽劇務八卦,這場戲的打光手法前後足足調整了二十多次,換了許多種光源,這才拖到和一些室外戲同步拍攝。

進入室內一開始走位,譚蜜刀的眼皮就也跳了跳,他下意識舉頭一望,望見自己頭上懸了只個頭不小的黃色大燈。

他這麽一望,和他對戲的程竹也不禁擡頭上望了一眼。

“a!”陳星說。

兩人同時收攏思緒,入戲開演。

然而你來我往的臺詞尚還沒走幾句,剛剛輪到男主角從殿外提劍進來,譚、程兩人的角色雙雙止話側首顧去的情節,譚蜜刀耳朵裏就聽見了一種吱吱呀呀的怪動靜。

接着他看到門口的褚白臉色悚然一變,目光驚恐,這不是劇本上的安排,也不是演員在這段戲中應當自由發揮出來的感情表現。

條件反射地,譚蜜刀立刻想起了那只大燈,連忙邁步躲開。

卻到底慢了半步。

“我靠!”與他站位相距極近的程竹瞬間大叫了一聲。

“鄧阿姨,好久不見。”另一邊,杜容情坐在一家咖啡廳的桌邊,彬彬有禮地招呼。

“叫媽媽吧。”譚夫人特別直接。

杜容情:“……”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他準備的種種攻略方式都秒秒鐘土崩瓦解了。

譚夫人似乎還怕他反應不過來,親切歡快地補充:“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太好了,其實我們一直都希望他能嫁給你!”

“媽。”杜容情只得艱澀而不失認真地叫了一句,然後問,“這是為什麽”

譚夫人臉上露出了回憶的神色:“噢,他還在讀中學的時候就向我們出櫃了,我們做父母的當然要想方設法監督他的學業,所以時常拿你的成績當标準鞭策他,說着說着回頭再想一想,就不禁覺得我們兒子要是能嫁給這種別人家的孩子就好了!”

杜容情滿頭問號,在他的記憶裏無論是他的父母還是譚蜜刀的父母似乎都沒這麽沙雕啊

退休旅居生活究竟會把這些昔日的霸道總裁和女強人們改變成什麽樣子

而且就算他知道譚蜜刀小時候肯定是個混世魔王,譚氏夫婦沒準是真的一心期望着将來有個某些方面比他優秀的人把他給收了。

但看譚蜜刀現在生龍活虎的自戀狀态,杜容情覺得這十分困難。

他漸漸已經感覺到,恐怕不會是譚蜜刀嫁給自己了……

“咳。”想到這裏杜容情及時停下了跑偏的思緒,撥正話題詢問,“那您今天特地趕過來的原因是……”

譚夫人:“是專程來跟你合影、然後向我老公炫耀我先跟刀刀的男朋友合影了噠!”

杜容情:“……”

兩人一起舉起老土的剪刀手,咔嚓咔嚓合了好幾張影,一起吃了一頓便飯,聊了些股市相關的話題,杜容情哭笑不得地送了譚夫人半程,臨別時譚夫人殷殷叮囑:“你們要好好過,你不用因為擔憂蜜刀的前程考慮隐婚。”

杜容情再度:“……”她居然真的考慮了好多。

譚夫人走後,杜容情獨自慢慢往劇組散步回程,路沒走到一半,手機就不停振動起來。

來了個電話。

他把手機掏出來察看時鈴聲已經斷了,屏幕上兩個未接來電,一條未讀信息。依照自己的習慣,他先點開短信一看,發現是譚蜜刀回複的:“注意安全,別惹我擔心就好。”

電話也是由譚蜜刀的號碼打來的。

想象着譚蜜刀打出那行字時臉上懶洋洋、雙眼直眯的表情,杜容情不免微微一笑,着手回撥了過去。

不曾想接電話的卻不是譚蜜刀,而是助理小王。

“喂,杜總。”小王匆匆忙忙地說,背景音聽起來有些雜亂。

“喂”杜容情腳步一頓,狐疑地問他,“譚蜜刀上戲去了”

“出了點事故,譚哥受傷了。”小王聲音裏帶着緊張回答,“有一盞燈掉下來了,譚哥當時在下面。”

杜容情登時心底一沉,面上的微笑也随之逐漸沉了下去。

不等他的心情沉到谷底,開口追問,通話對面突然又傳來了譚蜜刀哭笑不得的聲音。

“把手機給我。”譚蜜刀遠遠地說。

盡管音量比較模糊,他認得出來,那絕對就是譚蜜刀的聲音。

“譚蜜刀你沒事吧”杜容情趕緊叫。

“沒什麽大事。”下一秒鐘手機落到了譚蜜刀手裏,方才模糊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他說,“我只傷到了右腳,除了有點疼沒什麽大不了,怕萬一你之後從別人那裏得知情況吓到一跳,就先給你打了個電話。你呢事情辦得順利嗎”

“我的事情辦完了。你傷到了右腳,沒別的”杜容情皺眉确認。

“沒別的。”譚蜜刀口氣輕松,不像是拼命忍痛的樣子,“那我現在在梧桐醫院。”

“我馬上到。”不親眼見到他究竟狀态如何,杜容情根本不放心,松不下這口氣。

“好。”譚蜜刀精神奕奕地答應。

但是去探望受傷的男朋友應該帶點什麽安慰他呢杜總陷入了憂慮。

吃的譚蜜刀很喜歡吃大魚大肉,可是眼下杜容情并不知道醫生會給譚蜜刀下什麽忌口,零食顯然更不妥當了。

水果不行,太平凡了,不能體現出他洶湧滂湃的關切心情。

……

思慮再三後,在出租車即将抵達醫院的時候,杜總終究想出了一套接近完美的主意,立刻拿出手機,開展了行動。

随後他付款下車,步履穩健地走到醫院,在醫院大門口仔細确認過這是一家私人醫院,上樓,走到譚蜜刀所在的病房,在病房門口仔細确認過這是一間vip保密病房。

杜容情對此十分滿意,抱臂站在門口等待。

不出十分鐘,他雇傭的專業團隊就來了。

杜容情這才輕輕敲了敲譚蜜刀的病房門,助理小王聞聲過來替他開了門。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與此同時,門外烏央烏央堵着走廊的所有人一口氣齊齊湧入了這間vip病房,團隊a的所有成員立即開始了整齊劃一的奏樂!拉提琴的拉提琴,吹長笛的吹長笛,打三角鐵的打三角鐵;而團隊b的其中三十名成員開始瘋狂撒花,漫天的紅玫瑰花雨凄美如瑪麗蘇的眼淚,二十名成員開始高聲朗誦一首情詩,還是輪唱制的。

在以上所有人的賣力表演中,在漫天滿地鮮紅鮮紅的花瓣間,在古典詩歌優美的韻律下。

杜總,閃亮登場,手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百合面如寒霜地穿過人潮,走到靠坐在病床上的譚蜜刀身旁,目光如鐵遇磁,緊緊盯住了他。

譚蜜刀定睛一瞧,沒錯,不是玫瑰,是九百九十九朵百合。九百九十九朵腦袋碩大外展的百合擠在一捆花束裏,變得仿佛克蘇魯一樣。

杜容情溫柔地将這捆克蘇魯花獻給了他,正色對他說:“傷口疼不疼不必害怕,我來了,你喜歡我帶給你的節目嗎”

譚蜜刀呆住了。

譚蜜刀啞口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譚蜜刀:我總覺得杜總其實會很喜歡褚白的某些提議……

感謝“因為我喜歡你呀”的雷,感謝“示清”、“腐竹子”、“貓小園”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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