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8章 水之于魚

武陽王一事罄盡尾聲,聶徵賦閑的時候變得多了起來,大多時候,他都呆在這個小院子裏,陪伴在薛存芳左右。二人在一起時也沒什麽新鮮事可做,無非是喝茶、談天、聽戲……慣常是些瑣碎尋常之事。往前二十餘年,或兢兢業業,或任達無拘……卻鮮少有過這樣的體會,又或是因身邊之人不同?總之二人皆樂在其中。聶徵尋隙為他買來一把古琴和琵琶,如此哪怕到對方為公事忙碌時,薛存芳也有了可讓時間更快流逝過去的消遣。

偶有幾次那邊發生了緊急的狀況,聶徵投入其中,忙起來也是分身乏術。一次出去後直至第二天夜裏才回來,又照常坐到薛存芳身邊給他念故事,只是念着念着……這人的語音漸弱漸低,聲音如霧般缥缈地四散開來,下一刻,薛存芳只感腿上一重,聶徵的頭低垂了下來。

許是這兩天來就沒有合過眼……

他低聲喚侍從取出披風,給聶徵搭上,心下驀地一動,又輕手輕腳取下對方的發冠,握住了一绺随之垂落下來的青絲。

薛存芳伸手撫過對方的長發,又将手指沒入發絲,細細梳理了起來。

真是奇怪,薛存芳想道,和其人性情相反,聶徵的頭發摸起來倒是柔軟而順滑,有如上好的錦緞,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等到聶徵清醒,反應過來适才發生了什麽,亦覺得奇怪。

“奇怪……”他揉按着太陽xue,因惺忪之意致說話有幾分罕見的稚氣和迷糊,“此前便是兩天不合眼也不礙事,哪怕他們催逼着讓我去睡,因牽挂諸事,也難以成眠……”

薛存芳不贊同道:“凡事量力而行,不能總是勉強自己。”

“存芳,”對方将手搭上他的手背,再一點點握住了,“你來了,一切都不同了……”

薛存芳方知:原來……自己竟也可令聶徵安心。

因休憩了這一場,直至夜裏入睡時聶徵也極精神。

數夜來同塌而眠,薛存芳早已對枕邊人的氣息熟稔無比,說來聶徵有一點他極喜愛,他生來體寒,多年前的“水色”之毒更是加重了這一點,已成難解之症。聶徵卻是與他截然相反的體熱,有如一個天然的暖爐,所以到夜裏他總愛抱着對方入眠。

……

——昨夜,這人真是叫他……大開眼界。

他沒有睜眼,出聲問了一句:“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薛存芳看不到,聶徵伸出一只手向他,偏偏在最後一厘凝定了,隔空撫摸着他的輪廓,目中有諸般情潮洶湧,欲要破匣而出,“若是今後的每一日醒來,皆是如此……多好。”

這日聶徵去武陽王府辦公時,薛存芳執意跟着去了。

這人昨夜才……他擔心今日對方的身體吃不消。

聶徵在書房裏做正事,他就在武陽王府的池塘邊釣魚。

不知過了多久,手中的釣竿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薛存芳一下子自躺椅上坐直身子,一點點握緊釣竿……還不等他收線,卻聽不遠處有腳步聲踱來,水下的獵物被驚動,瞬時一溜煙地跑遠了。

薛存芳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聶徵來到了他身後。

薛存芳問:“用過粥了嗎?”

知對方是關心他,可念及這關心是因了什麽……聶徵一面感動,一面生出些許赧然,低聲道:“用過了。”

他又道:“存芳,有一事我想告知你。”

卻說武陽王謀逆一案,引得皇帝暗暗疑心起匈奴人。按理說武陽王将私兵養在北疆的莽川原,由此瞞天過海,大昭人不知便罷了,匈奴人多多少少總該知道一些風聲。何況,要購置十萬大軍的武器兵馬,在中原必然引人注目,那私兵的那些武器兵馬,無聲無息的,是從哪兒弄來的?皇帝為此質問匈奴而今的單于——呼延墨毒。莽川原可極其臨近此人為左賢王時的地界,呼延墨毒只連連推說不知,将責任一股腦全推在了亡逝的烏羌單于身上。

皇帝大怒,對匈奴免不了疑慮提防,有意重建劍塹關外的外城。

“存芳,你高興嗎?”聶徵問道。

薛存芳翹起唇角,點了點頭。

聶徵道:“你高興便好。”

薛存芳暗暗忖道:皇帝已有閑工夫找匈奴人清算舊賬,看來武陽王一案确已被處理妥善。

聶徵,也該回京城了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