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番外:欺君
蠟燭已燃盡一半,燭淚層層堆疊在燭臺上,是一汪凝固的紅,豔得出奇。
燭火下男子的面容俨然已浮上了倦意,他放下手中文書,閉目靜靜養神,不過多時就再度睜開眼,執起邊上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下一刻,他不由皺起眉,茶已經冷了,苦澀之味愈重,但他還是将冰涼的茶水咽了下去——可以醒神。
而今他在武陽王的地界行事,處處受人掣肘,必須小心謹慎,以免打草驚蛇,同時又得寸陰必争,搶在對方的前頭,所以絲毫懈怠不得。
他執起毛筆,在文書上細細批閱,放置一旁等待墨幹,再拿起了另一份文書。
他垂眼看去,數年來早已養成一目十行之速,目光只在瞥見一個名字時凝定了,他微一怔忪,不由攥緊了那一頁孱薄的紙張,擰緊了眉心……
怎麽會……
翌日齊王向武陽王辭別,道是武陽一郡巡視已畢,接下來将前往中山。
武陽王聞訊自然松一口氣,又免不了疑心,路上讓人盯緊了聶徵的動向。
齊王一到中山後又馬不停蹄地往各地視察,分身乏術,看來是無暇顧忌他處了。
卻說一日日暮,齊王一行途經一處驿館,衆人當夜在此地落了腳。
齊王自然被安排進了最好的廂房裏,近來諸事煩擾,疲于應對。他屏退諸人,有意一人清靜。一個時辰後,門扉被人叩響,為三長一短之聲。
聶徵讓他們進來了。
進來的有兩人,皆着玄色勁裝,頭戴皂紗帷帽,難辨面容。
他擡頭看過去,一人解下帷帽,上前一步,俯身行了一禮,“齊王殿下。”
“扶柳伯不必多禮。”
二人曾有幾面之緣,只能論的上點頭之交。
“此次委屈扶柳伯了。”
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見薛天,甚至不能讓皇帝知道,他們二人曾見過面。
聶徵忖度起此事時,才發現身邊可用、可信又不會将此事通禀聖上之人寥寥無幾,好在并非沒有。
“不知齊王殿下如此召臣前來,有何要事?”薛天對他,自然免不了提防和戒備。
可今次聶徵不得不與他交淺言深了。
“扶柳伯,你去過莽川原嗎?”
走前薛天到底問了一句:“殿下為何要助薛氏?”
此計是在害薛天,卻是在助薛氏。
聶徵沉吟一陣,道:“我與你的兄長……為摯友。”
其後聶徵呈予皇帝的密奏中,言明三年前武陽王壽宴,扶柳伯應邀赴宴,受到了武陽王的暗中招攬,其覺察到武陽王不臣之心,有意深入虎xue,蟄伏于武陽王身側,收集罪證。無奈武陽王于北地之勢樹大根深,周遭群狼環伺,敵友莫測,扶柳伯亦不敢輕舉妄動,而今得齊王巡視之機,方陳明真相,并奉上武陽王一應罪證。
這些罪證經聶徵篩查後,泰半送了上去,卻也有一些被他親***毀了,從此無人得知。
即便如此,只怕也難以打消聶澤對扶柳伯乃至薛氏的疑心。
直至聶徵受命重回武陽,半途中收到北地連夜送來的一份急報。
紙上的內容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竟松了一口氣。
父皇一度耳提面命要他做的齊王,慎獨持身,克己奉公……他或許難以圓滿了。
皇兄的信任他亦注定辜負了。
他有了私心。
扶柳伯身首異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對方的血實則是染在他手上的。
——但他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