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章

屋裏屋外,隔着深褐色的門框,立着兩道身影。

徐景行的目光落在她緊攥着的左手上,聲音軟了兩度,“我看看。”

“看什麽?”顏子意別開頭,臉上還挂着淚,微微拐着彎兒的鼻音像個扭捏的小孩。

話音才落,他已經擠進她的掌心,将她被夾的那只手擡起來,壓痕沒消,平平一條劃在四根手指上,拇指根部的牙印很深。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咬的牙痕上輕蹭,“很疼?”

小小的一個動作,顏子意霎時有種一眼萬年的感覺,此時此刻,仿佛過去的時光又回來了。

徐景行,我們和好吧。

一句話呼嘯到喉嚨生生卡住,化作一絲難以形容的苦澀在舌根蔓延。

她的目光從兩人交握的手滑到他臉上,帶着澀意,半開玩笑道:“你親一下就不疼了。”

徐景行蹙起眉,眼神定定看了她一秒,微低頭,勾唇一笑,“一下就夠了?”

顏子意僵了一下,不做聲,靜靜看着他。

“顏子意。”他眸色愈深,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後頸,将她往身前一帶,這是他以前習慣的動作,“或者說,親哪裏?”

她的腳有些軟,呼吸卻重了,“你說呢?”

“都可以是嗎?”徐景行低下頭,氣息拂到她的臉上,輕輕淺淺,她心尖一顫,一絲電流蹿了起來。

兩人距離極近,她清楚地看見,他的唇微抿、削薄、色淡,漂亮得讓人想要吻上去。

他的臉瘦、面白、唇薄、下颌流暢,咬東西的模樣她最喜歡,他嚼着口香糖下颌翕動的時候,她總想撲上去。

高中那會兒,分完文理班後他們就不能整天膩在一起了,她每次經過他的教室,腳步就不自主地慢下來,一路看着他,眼角餘光裏都是藏不住的喜歡。

記得一次放學,她随着人流一路走過去,卻看到他的教室空無一人,這才想起他們班這節是體育課,心想走快點,他在校門口等她呢。

結果,路過教室後邊那一扇門的時候,手臂突然一緊,被人拽進教室。

徐景行就靠在牆上,挂着白色耳機,把她拉到跟前上下掃了一眼,嚼動口香糖,笑得不懷好意。

顏子意的心篤篤跳,“你幹嘛,吓死我了。”

徐景行俊俏的眉峰一挑,撂下一只耳機挂在她耳朵上,撚起一張草稿紙吐了口香糖,低頭就吻住她的唇。舌尖濕潤,勾着她的,他嘴裏的薄荷味渡過來,有絲絲涼,更多的是甜。

教室裏一個綿長又深入的吻,吻得她心都酥了,覺得他柔軟有力的唇,她最喜歡。

這會兒,他扣住她的後頸低頭看她,柔唇就在她眼前寸許,那樣近。暖黃的燈光下,顏子意不自主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可是,還沒等她親上去,徐景行突然站直了起來。

“哎~”顏子意低呼。

他個頭高,她又不肯松手,順着他的力道,她頓時踮起腳尖整個人撲到了他身上,隔着薄薄的一層線衣,徐景行清晰地感覺到,那緊貼着他的,柔軟起伏的形狀,和八年前的青澀截然不同了。

“放手。”

“不放。”

徐景行當機立斷,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下來,顏子意自然不會輕易妥協,幾個拉扯後,被他按住肩膀推到牆邊,“站好,別亂動。”

“......”

顏子意貼着牆站得筆直,特別像小學生罰站。

“徐景行,哪有你這樣的,撩完不負責。”

徐景行垂眸看他,他身量頗高,姿态随意地站在她面前,壓迫感十足,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負責什麽?還要不要睡了?”

一陣穿堂風吹來,輕輕撩動她的發梢,顏子意一手輕貼在他的胯骨上,小心翼翼的爪牙,撓啊撓的,“當然要,一起嗎?”

“......”

徐景行嘴上什麽都沒說,手上動作倒是很快—按住她的右肩,掰着她一個反轉,緊接着攥住她的左手腕往後一拉,一折,再一推,顏子意已經在房間裏了,“嘭”的一聲關上門,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顏子意踉跄幾步才穩住身子,回味過來,他那個動作是押犯人的。

“......!”

徐景行回到家裏,洗完澡躺在床上時已經是淩晨兩點,明明困得撐不開眼,神經卻挂在最後一根細微的蛛絲上,睡不着。

撈起床頭的手機,第一次在百度搜索框裏輸入三個字:顏子意。

耐心地把每一條資訊都看過去,歷程、作品、情感、緋聞...關于她的新聞,負面比正面的多,信息充斥大腦,他看到她像一顆野草一樣,頑強地生長。

在那樣一個名利場,他的母親尚不能保全,更何況她。

徐景行看着她這八年的過往,手機突然變得很重,拿得起卻放不下了。

頁面一個接一個打開關閉,手指突然頓住,停留在一個标題上—“顏子意未婚生子,孩子父親疑是初戀情人。”

再看時間,四年前的舊新聞了,圖片是晚上,在醫院,她抱着個兩三歲的孩子挂點滴。

一瞬間,他的心跳都不穩了,不斷放大又縮小照片,企圖看清孩子的容貌,捕捉和他相似的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他倏地一笑,滿滿都是自嘲的意味,怎麽可能,那時候她怎麽可能會懷孕生孩子。

第二天,顏子意下樓到酒店大堂的時候,酒店的晨會剛結束,經理一聲“散會”,着裝統一的服務員們鳥獸狀散。

秦守宜從另一臺電梯裏出來,見顏子意一身休閑,還背了個雙肩包,擰着深陷的眉眼問:“你去哪?”

“雲山寺。”顏子意拽了下背包的帶子,“白天沒我的戲。”

雲山寺距離影視城不遠,半小時車程。

秦守宜交待,“晚上三場夜戲,抓緊回來。”

顏子意一個人驅車去雲山寺,剛将車開出影視城的大門時,迎面看到一輛黑色悍馬,車牌號她昨晚刻意記過,是徐景行的車,暗嘆不巧不巧,早知道他會來,今天就不去雲山寺了。

徐景行是來複勘現場的,和顏子意錯開百來米又和一輛黑色大衆遇上,司機戴着口罩,棒球帽壓得很低,這種裝扮在明星頻繁出入的影視城實屬正常。可是開着十萬的捷達,沒司機沒助理的小明星,需要這樣喬裝嗎?

常年刀口舔血形成的本能在腦海中輕輕叩響,徐景行放慢車速撥出電話,“查一下車牌號燕H385***。”

那邊很快回複,“北京現代,白色,車主林妙茜,女,35歲。”

靠!套.牌車。

徐景行快速打轉方向盤,猛踩油門,轟地一下,黑色悍馬子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流光,風馳電擎地沖出影視城。

早上八點半,顏子意将車停在山腳下。

山路彎彎繞繞,晨曦霧氣未散,嫩綠的小草尖上挂着露珠。

工作日,人不多,顏子意一路拾階而上,可走着走着,無端有種怪異的感覺,好像有人藏在她身後,拐角的時候隐約看到一個黑影,可她一回頭,又沒了。

眯起眼看了看天色,更快地往上走。

山路呈之字型向上蜿蜒,這種路的彎道兩端往往有些開辟出來的小路,是附近的農民為了方便抄的近路。

行至半山腰的時候,徐景行看到棒球帽男蹿進一條小道,從這條小路出去,他可以攔截在顏子意面前,或者,藏在草叢裏伺機而動。

警鐘敲響,徐景行不動聲色地跟上去,壓抑的風從樹間穿過,刮掉他鬓角的一滴冷汗。

窄窄的小道直且陡,雜草叢生,這樣近的距離根本無處可藏,沒多久,棒球帽男警覺異樣,突然回頭,圖窮匕首見。

電光石火間,兩人同時發力奔跑起來,小鳥被驚飛,撲騰着翅膀直往高空飛去。

顏子意隐約聽到樹林裏的動靜,接着就看到沖出綠色樹冠的小鳥,心裏隐隐有不好的預感,被一牽一牽地往上走。

兩人風一般在傾斜的樹林飛速穿過,徐景行步步逼近,和棒球帽間的距離不斷縮短,縮短...一手扣住他的右肩,一手往後反擰他的左臂。

那人顯然訓練有素,趁勢壓下肩,同時曲肘擊向徐景行的肋骨,徐景行吃痛,倒退半步,嘶了口涼氣,下一瞬一個彈踢,又準又狠地踢在棒球帽男的腰脊,“嘭”的一聲,那人撲到在地,拽着一把野草大口喘氣。

徐景行半秒不耽誤,警惕地上前,銀白色的手铐在斑駁的光點下晃動。

不料,剛靠近那人,他猛地轉身,手中銀光一閃,短匕首疾速刺來。

千鈞一發之際,徐景行上身後仰,側頭避開,刀鋒幾乎是貼着他的臉劃過去。

一秒的空擋,棒球帽男已經從斜坡連滾帶翻地落下去,一挨着山路,立馬站起身往山下跑。

徐景行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身形和監控視頻裏的人相當,他用手背抹了下臉,帶下一抹血痕,看着那抹紅色想到她...一瞬間,手心就蓄滿了汗。

還好,還好他跟來了,否則,他不敢想。

作者有話要說:

徐景行:“救命之恩應該以身相許。”

顏子意:“你想要什麽姿勢?”

徐景行:“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點。”

顏子意:“欲拒還迎是什麽姿勢?...別急,我演技還行,琢磨一下沒問題的。”

徐景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