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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雲山寺,廟宇古色古香,秀竹郁郁,檀香幽幽。

殿前一株巨大的菩提,嫩黃的小花落了一地。樹下蹲着個小和尚,莫約六七歲,圓臉光頭,穿了身寬松的灰色僧袍,正低頭認真瞅着什麽。

顏子意走過去,雙手合十,彎腰施禮,“淨空小師傅。”

小和尚一吓,睜着圓溜溜的大眼擡頭看來。

他慢吞吞站起來,回了個禮,“女施主。”

每次聽到他嘴裏說出女施主三個字,顏子意都有種微妙的感覺,揚起嘴角,忍住沒笑出聲,“你在幹什麽?”

小和尚沖地面努努嘴,“螞蟻搬家。”

顏子意也蹲下去,看着一串快速挪動的小黑點,用手掌撥開地上的花,幫螞蟻清出一條細長的路。

小和尚擡頭,一臉不可思議:“佛說:萬物皆有法,你何苦擾它們清淨。”

顏子意:“......”

“小師傅教訓得是,我錯了。”她從包裏拿出一袋零食,遞給他,“給小師傅賠不是了。”

小和尚故作的老成一秒掃空,眼睛蹭地一下亮起來,歡喜地伸手去接。

......

徐景行到雲山寺的時候,就見一大一小兩人坐在殿前的臺階上搶薯片吃。

聽到腳步聲,顏子意和小和尚同時擡頭,一道攜拔的身影立在眼前。

顏子意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心頭的一根玄被撥響,剛才半山腰的動靜是他嗎?咽下薯片問:“你怎麽在這?”

可徐景行壓根沒看他,目光越過她看向白白淨淨的小和尚,昨晚那篇“顏子意未婚生子,孩子父親疑似初戀情人”的報道他看得仔細,圖片上的孩子不就是面前的小和尚嗎?

思緒亂飛,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他逼視她,聲音冷硬:“顏子意,你最好給我交待清楚。”

顏子意表情空白,腦子蒙圈,“交待什麽?”

徐景行翻開昨晚的浏覽記錄,“自己看。”

顏子意不明所以地接過手機,一看,愣了愣,一個極不靠譜的念頭蹿出頭,然後,她不可抑止地笑了起來,捂着肚子,臉埋在大腿上,肩膀一顫一顫的。

徐景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笑什麽?”

顏子意一時半會兒收不住笑,顫聲道:“疼~,輕點。”

徐景行眉頭緊擰,沒松手,“先說清楚。”

小和尚轉了轉滴溜溜的大眼,判斷出這個兇神惡煞的男人不是好人,拍了拍手上的薯片屑,邁着小短腿鬥牛般沖過去,用他的小光頭撞向徐景行的大腿。

徐景行倏地一愣,看着小和尚,眼神幾乎是無措的。

小和尚收放自如,吧唧了下嘴,雙手合十,施了個禮,“佛門靜地,還請施主自重。”

徐景行:“......”

顏子意再次不受控制地笑起來。

徐景行一口氣卡得胸口生疼,偌大的香爐在他身後袅袅冒着青煙,像是他氣得七竅生了煙。

顏子意俯身悄悄對小和尚說了句什麽,同時往他手心裏塞了個東西,跑去上香了。

......

上完香出來,就見那兩人還在原來的位置,淨空小和尚滿口亂打诳語。

徐景行臉上貼了張創口貼,語調很輕:“你在這寺廟多久了?”

小和尚巧克力糊了一嘴,小大人模樣:“太久了,記不得了。”

“......怎麽說?”

“佛曰:剎那便是永恒。”

“......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一說即是錯。”

“......”

顏子意有點心疼徐景行了,這孩子她都搞不定。

四年前她上過一檔訪談節目,主持人問她最忘不了的男人是誰,她說是初戀。而後幾天,恰好被拍到了那張照片,便有了那則報道。

一大一小還在尬聊,一道聲音強制性插.進去:“淨空,誰讓你收香客零食的?又想罰抄經書了是嗎?”

小和尚利索地将零食塞進寬松的僧衣裏,抱着肚子,小碎步挪得飛快“不抄不抄,我背得比你還熟,這些都是子意姐姐給的。”

顏子意:“.....叛徒。”

淨明向徐景行微微施禮,“淨空年紀小,調皮,施主別見怪。”

徐景行問:“他說的子意姐姐是?”

“顏子意是寺廟做飯師傅的女兒。”淨明一笑,“淨空是個孤兒,她心善,很疼淨空,前幾年淨空高燒不退,她還接他下山去醫院治療了幾天。”

徐景行說不出他現在是什麽感覺,高懸的心髒落回了原處,又隐隐有些失落,像是被一根溫柔的針刺了一下,說不出是痛是軟。

等淨明離開了,顏子意走到徐景行身邊,“剛才半山腰的人是你嗎?”

徐景行面無表情地盯着她,如果眼神能幻化成刀,顏子意已經被劈成八瓣了。

她聳了下肩,一攤手,“我可什麽也沒說,你自己瞎猜的。”

靜了幾秒,徐景行收斂了情緒,徐徐開口:“有人跟蹤你,誰知道你今天來雲山寺?”

害怕後知後覺地襲來,顏子意喃喃道:“難怪一路上感覺怪怪的...”想了想又說:“除了助理只和導演說了,秦導都在片場拍戲,其他人...沒有了。”

徐景行問:“《畫魂》還要多久殺青?”

“至少還要兩個月。”

“有可能停拍嗎?”

顏子意看着遠山青黛,無奈一笑,“應該不能吧,這部電影投資太大了,停拍的話投資人血本無歸,最多加派保安吧。”

演員是高危職業,受傷是家常便飯,意外死亡也有不少,真正就此停拍的電影倒是很少聽說。

這時,徐景行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眸色漸深,有些怪異地瞥了顏子意一眼,說:“好,我現在就回來。”挂了電話看向她,“你要什麽時候下山?”

“等我幾分鐘行嗎,我和你一起。”不需要他提醒,這段山路她已經不敢一個人走了。

“嗯。”

顏子意去食堂和爸爸說了幾句話就出來了,方才一直在外面逗留,還沒看到他。

兩人從殿前的臺階往下走,小和尚颠颠跑出來,“子意姐姐,你就要走了?”

顏子意逗他,“淨空,和爸爸再見。”

小和尚嘟嘟嘴,“出家人不打诳語。”

徐景行雙手插兜,淡淡瞥了她一眼,窄腰長腿,轉身往下走,風度堪比模特的臺風。

顏子意沖小和尚揮揮手,笑着跟上。

小路兩旁是濃郁深綠的野草,花枝春滿,山風帶着點清甜的香氣拂面。陽光下,兩道影子親密地交疊在一起。

繞過兩個彎道,徐景行忽而問:“你爸爸怎麽來廟裏做飯了?”

“我媽走了以後他沒念想了,我又沒空陪他,他的情況很難找工作,索性找個清淨的地方養老。”

徐景行記得那時她母親每周要做三次腎透析,已經到了靠藥物維持生命的階段。

顏子意覺得自己挺可笑,那時候為了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牟足了勁兒掙錢,等到她終于有錢了,他們卻一個都花不着了。

她張開手掌,山風微涼,穿過指縫,觸碰手心,她輕輕收攏手指,卻什麽也握不住,心頭空空的。

微攏的手就在這時被人握住,溫熱幹燥,薄繭粗糙。顏子意詫異一偏頭,見徐景行步履平穩,眼中都是平靜的空曠,就這麽淡定地牽上了她。

笑意一點一點爬上她的眉眼,徐幼稚,你就裝吧。

到了山腳,顏子意接到一個電話,頓時明了徐景行在寺廟時看她的那個古怪眼神。許宸弋不知為什麽被捕了,而黃思雨遇害的時段他和她在一起,現在她被通知去市局作證。

“你們是找到了什麽證據嗎?懷疑許宸弋殺人?那晚我确實和他在小酒吧—”顏子意頓了一下,繼而說:“你們也可以調酒吧監控。”

徐景行微擡下颌點了下車,“你開在前面,我跟着你。”緊接着又是嗤聲一笑,“你倒是關心他。”

顏子意絲毫不以為意,“你該不是吃醋了吧?”

徐景行:“呵—”

顏子意:“承認吧,你在乎我,連四年前的報道都翻出來了。”

徐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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