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徐隊, 走廊的監控查過的, 昨晚陳茵和經紀人、助理九點半回到房間,經紀人先走, 另外兩個助理前後隔了十分鐘離開,從那以後再也沒人進過房間。”
“看仔細了嗎?”
“我也覺得不對勁,酒店和我們的監控都看了, 真的沒人來過。”
徐景行擰起眉,平靜的眼中起了一絲波紋, 又問黃健翔:“現場勘測的結果怎麽樣?”
黃健翔表情僵僵的, 搖了下頭, “現場提取到的指紋都是陳茵和她身邊工作人員的,沒有發現其他可疑指紋,窗戶沒有攀爬的痕跡,也沒提取到可疑的指紋。太奇怪了,高跟鞋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他的表情有些便秘, 跟喉嚨卡着蒼蠅似的, “不會真的鬧鬼吧?”
徐景行沒理他神棍的猜測, 說:“把陳茵,還有昨晚進過她房間的三個人分訊問, 看看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黃健翔:“李媽已經把人都傳喚到陳茵房間了。”
緊鑼密鼓地一番訊問,事無巨細地都問了一遍, 可就是沒找出一絲破綻。陳茵的房間像是從虛空中被撕開一道口, 一雙手放進一雙高跟鞋,旋即又沒入重重迷霧中。
沉默在房間裏擴散, 所有人都沉思着,只有各自的呼吸聲起起伏伏。
徐景行用冷水沖臉,隐約聽到吵吵嚷嚷的聲音,走出衛生間,見李由大闊步地走進來,李由一抹滿臉焦頭爛額的汗,“那邊又吵起來了,女人真可怕啊。”
陳茵十指尖尖,塗着大紅色的指甲油,戳着助理小陌的額頭,疾言厲色道:“你說,鞋盒裏的鞋去哪了,是不是被你換成那雙高跟鞋偷偷帶進來?!”
方才陳茵換好衣服準備換鞋的時候,一開鞋盒,發現是空的。這些日常瑣細的事都是小陌在料理,昨天她親手提進屋,一手收拾,陳茵躺在床上玩手機,小陌收拾完自己走了。再後來,就是今天早上,陳茵看到那雙高跟鞋。
小陌緊緊絞着手,抵靠在牆上,眼淚一串串流下來,“真的不是我,東西雖然是我提的,可我哪裏知道裏面裝的是哪雙,又怎麽會跑到床頭去?”
“昨天在片場的時候你也是這麽說,兩次最後碰鞋的人都是你,你還想狡辯?”
“真的不是—”小陌還沒說完,“啪”的一聲,一個巴掌甩到她白嫩的臉上,登時顯出粉紅的五指印。
小陌整個人被打得怔住,用力咬住下唇,通紅的眼睛盯着陳茵,壓抑又憋屈。
陳茵用手撇開她的臉,語氣頗不屑,“瞪什麽瞪,委屈是嗎?你就一給我提鞋的,我警告你,你下次要是再搞小動作就不是一個巴掌這麽簡單了。”
小陌的眼淚慢慢溢滿眼眶,一眨眼,豆大的淚珠滾落,哭着哭着,她突然笑了一下,盯着陳茵說:“對,是我,我就一提鞋的,所以我故意提了這一雙鞋來吓你。”
刑警們:“......”
李由語重心長地對她說:“小姑娘,這種事可不能亂說,鞋真是你放的嗎?”
小陌用手背抹了把眼淚,看了陳茵一眼,看到的是她頤指氣使的嘴臉,她吸了口氣,垂下眼說:“是我,我,我早就受不了她了,她那樣的人,自以為是,目中無人,從來就不知道怎麽尊重別人,我,了不起我不幹了。”
“你!”陳茵氣得發抖,指着她的鼻子,“有本事再說一遍。”
小陌嘴角抽動,也上火了,“我就說,你這樣的人,要不是家裏有錢,要飯都要不來吃!”
“都別吵。”徐景行用指節敲了下桌面,問小陌:“第一次也是你放的嗎?”
“不是。”
“這雙鞋你是哪裏來的?”
“陳茵丢下樓後我去撿的,我這樣最多不道德,算不上違法。”
黃健翔卸下神棍的重擔,如釋重負地出了口氣,“我就說沒鬼吧,哈哈哈哈~~”
衆人:“......”
徐景行擰着的眉未松,細細辨析小陌的表情,交待李由:“還是要特別注意陳茵的個人安全。”
這事鬧得大,秦守宜和酒店的高經理都趕來了,秦守宜看了看陳茵,“你今天好好休息,調整一下狀态。”
陳茵本就不是吃苦耐勞的演員,剛想答應,看到小陌嘴角不屑的冷笑,硬生生将到喉嚨的話吞回去,“不用,正常拍。”
高經理面相斯文清瘦,戴着一副銀邊眼鏡,服務業做久了很會察言觀色,他露出标準的八顆牙齒,标準得像是挂上去的面具:“陳小姐,請問需不需要給您換一個房間,您隔壁的806正好空着。”
雖然知道了是身邊人搞的鬼,但在這個房間被吓了一通,陳茵心有餘悸,想了想說:“換吧。”
五月初的陽光撲面而來,溫馴平和,生機卻好似被壓抑着,壓抑得人心也惶惶。
早上的事耽誤了拍攝進度,下午導演的工作節奏異常快,整個片場都是他被麥放大,帶着電流的聲音。
陳茵的狀态不太好,頻頻卡戲,導演讓她調整狀态,把顏子意的戲提前拍了,由是她今天下戲得特別早。
陳方儒的助理恰好這時候将舊版《畫魂》的資料送過來,一大袋的紙質資料,還有一個優盤。
資料有些壓手,顏子意抱着回酒店,路過酒店門口的花壇時看到王瑾,一臉凝重地在發信息。
顏子意問:“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啊?”王瑾眼神微閃,将手機放在大腿邊,“等人。”
顏子意将沉沉的資料放在花壇上,“對了,你上次說想買房,那套房子看得怎麽樣了?”
王瑾鼓鼓嘴,嘆口氣,“首付還差一點,不過最近那個樓盤在做活動,我想先把定金付了。”
顏子意最近心神不寧,什麽事都覺得藏了玄機,又交待道:“要是有困難可以找我,別太為難自己。”
王瑾眼中爬上笑意,“子意姐你真好唉。”
“我先走了。”顏子意抱起那袋資料往酒店裏走,高經理在門邊迎上來,笑出标準的八顆牙,顏子意一度覺得他的笑長在了臉上,連弧度都是計算過的。
“顏小姐,需要幫忙嗎?”
顏子意往上颠了颠袋子,氣息有些重,“不用,謝謝。”
高經理到是熱情,看她一眼,招來一位男服務員,讓他幫顏子意拿東西。
資料直接送到徐景行房間,他應該剛從外頭回來,襯衫袖口随意往上捋着,露出修長結實的小臂,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鎖骨線條一路順到喉結,夕陽斜映入窗,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從側面看去,深眸挺鼻,樣貌十分清俊。顏子意站在他身側,看着看着就不自覺摟上他勁瘦的腰。
徐景行正翻着資料,什麽柔軟的東西纏了上來,手也不安分,如三月的貓,小爪牙貼在他的腰側,撓啊撓的,可來勁兒了。
他目光還在資料上,腳下已經将轉椅勾了過來,攬着她的腰坐下去,低下頭去找她的唇,細細摩挲,舌頭渡到她的唇舌間,勾弄着她的。顏子意還穿着旗袍,他的掌心在她高開叉的大腿根上一寸寸剮蹭,而後又不安分地探入後面揉捏。
窗外夕陽如畫,小風一小股一小股吹進來,好靜,感知被放大,她清晰地感覺到,兩人是如何吮吻的。
徐景行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眼眸狹長,渡上夕陽的一點光,染上動情之色,燙得灼人。
隔着旗袍絲滑的布料,顏子意被他弄得發軟,連膝蓋窩都酸的,往後縮着躲他,唇還被他吮着,聲音含糊:“嗯...難受,不要了......”
徐景行低聲笑,聲音微微沙啞:“哪裏難受?”
顏子意的臉慢慢紅了,身上也開始發燙,兩人貼得緊,她的柔軟壓在他堅硬的胸膛上,兩種心跳怦怦撞着彼此,分不清誰是誰的。
曾經的十八歲,懷抱清瘦溫柔,聲音是懶散的,眼神是清澈的,有着濃得化不開的少年質感。
而眼前的人,是一副成熟的男人身體,滿載着荷爾蒙,眼中的意欲幽沉而直白,太誘人。
遠方的青澀溫柔,眼前的熾熱侵略,兩種不同的感覺,都是,她愛的。
徐景行牽出一絲笑,他笑的時候嘴角線條很柔和,就像現在,顏子意最喜歡,忍不住又勾着他的脖子輕輕回吻他。
他眸中暗影流動,看着她所有的細微表情,細致溫柔的眉眼,少頃,他扣住她的後腦,稍分開,問:“你失眠是嗎?”
夕陽下的一番纏綿攪得她心軟如水,腦子遲緩緩地反應過來,不由得嘆口氣,他昨晚說“再找她算賬”,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顏子意避重就輕,“在你家那晚就睡得很好。”
徐景行眉梢輕動,那天他在門外聽到房間裏有壓抑的哭聲,推門進去就見她半陷在枕頭裏,抽抽噎噎地哭,整個人被汗水和淚水浸透,抱起來柔軟濡濕,直往他懷裏鑽,可憐得很。
他問:“那晚做噩夢了?”
顏子意想了想,“一晚上夢到的都是你。”
徐景行:“......”
冗長的夢好像将那匆匆幾年又過了一遍,回憶有苦有甜,但都過去了,她要的,是他們的未來。
這時,外頭傳來敲門聲,細聽像是從對面她的房間傳來的,顏子意思緒飄飄的,總覺得有個她沒抓住的小尾巴。
敲門聲剛歇,手機鈴聲緊接着響起來,顏子意拿起手機一看,是張舒萊,驀然想起晚上有個飯局,想到站在門外的張舒萊,隐隐頭疼。接通電話,那邊如預料般開始噴釘子,“你人在哪?都幾點了還不要出門?化妝了嗎?打扮好了嗎?交待了多少次,公司在幫你争取博宇的代言,一會兒吃飯張總也在,你眼神給我放亮點。”
顏子意聽着門內門外的兩重疊音,承受着兩重心虛,她是徹底忘了今晚的飯局,還有徐景行,他本就不喜歡她在這名利圈裏,他們現在雖然都成熟了,可她參與那些虛與委蛇的應酬,不知道他會不會介懷。
挂了電話,顏子意站起身,撫了撫裙擺,“晚上有點事,我先走了。”
徐景行淡淡“嗯”了聲,剛才的電話他都聽見了,沒多問。
顏子意将門開了一縫,對面沒人,暗暗松了口氣,電話裏她忽悠張舒萊她不在房間,約在一樓休閑吧見。
徐景行見她小心翼翼地溜走,斂了目光,又看了會兒資料,去了安置監控的那間房間。
顏子意沒來得及打扮,稍微補了妝就過去了,吃飯地點在酒店二樓,來的都是《畫魂》的導演、投資人之類,中姿的總裁張建斌在畫魂投了點錢試水影視圈,張舒萊托了導演帶她出席,在他面前露個臉。
導演向衆人介紹了顏子意,安排她坐在張建斌身旁,意味明顯,顏子意想,張舒萊今天的安排不太合适。
一開始還是聊工作聊電影,酒過三巡,各種意味不明的話題就被扯出來了。
有人說:“張總,聽說中姿出了一款化妝品要做廣告?代言人确定了嗎?”
張建斌晃着紅酒杯,目光略帶侵略性地看着顏子意,“代言人還沒确定,不知道顏小姐有沒有意願。”
明明拿代言是張舒萊安排此行的目的,可顏子意對着張建斌就是笑不出來,她禮貌客套地說:“中姿的代言向來都是女星競相争取的,能代言自然是榮幸。”
張建斌捏着高腳杯微微側身,有禮有距,“這樣,喝了這杯交杯酒代言就給你怎麽樣?”桌面下的手卻在她的手背上輕輕點了兩下。
顏子意手一緊,交握着縮在小腹,這是男人慣用的伎倆,喝交杯酒你不拒絕,然後摸摸小手,蹭蹭大腿,一點一點試探、誘惑,飯後就該塞房卡了。
陪喝酒就算了,陪人,不可能的。
一雙雙戲谑含笑的眼睛正看着熱鬧,她要是強硬拒絕,讓張建斌失了面子,代言拿不下姑且不說,帶她來的導演恐怕要為難,還會壞了氣氛。
顏子意心思百轉,淺笑道:“酒以七分為敬,情留三分更濃,紅酒不細品不是浪費了?”
張總不以為意地說:“還有句話叫酒逢知己千杯少。”
正中下懷。
顏子意将高腳杯往前推遠,坐直了些,“看來張總是豪爽的人,只一杯酒怎麽襯得出您的氣度,不如我們換大杯。”
漂亮的女人耍點小聰明不招人厭,反而更勾起了男人的興趣,不過張建斌不知道她是真不想陪他還是欲擒故縱,他将顏子意推遠的酒杯又推回到她面前,“在座的知己可不止我一個。”
意思是要麽和他喝交杯酒,要換大杯的話就不止陪他一個人喝了。顏子意明白今天是躲不過了,她說:“正好,難得大家都有興致。”
她應得痛快,張總略有些驚訝,認真端詳了她一眼,揮手叫來服務員,上了幾個酒紮壺。
紅酒顧不上醒,直接往酒紮壺裏倒,一瓶紅酒分兩個酒紮壺裝。
酒紮壺放在轉盤上,轉到了陳總面前,張建斌為了美人拼酒,他沒必要,陳總招來助理開了一張十萬的支票,壓在酒紮壺底下。
“我胃不好不能喝酒,這樣,顏小姐把這杯喝了,錢歸你。”
此言一出其他人紛紛效仿,沒一會兒,六個酒紮壺各壓着一張十萬的支票。
顏子意垂眼,拿起一個酒紮壺,像喝啤酒吹瓶似的一口氣喝完一壺。
男人們起哄叫好,“漂亮!”
顏子意沒動支票,而是撥動轉盤,轉回到開支票的人面前,“陳總,我是晚輩,今天這酒是我敬您的,支票您收好。”
陳總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逝,拿起支票,說:“顏小姐真是好酒量。”
顏子意緩了緩,拿起第二個酒紮壺繼續喝,喝完依舊還支票。
第三壺...第四壺...她滿嘴苦澀,越喝速度越慢,漸漸地,包廂裏嘻哈起哄的聲音沒了,看熱鬧的興味眼神淡了。
顏子意胃裏又漲又燒又惡心,感覺酒已經滿到了喉嚨,猛地将酒紮壺放在桌面上,捂着嘴跑出去。
酒店的房間裏,監控錄像絲毫不差地将包廂拼酒的的情景轉播過來,黃健翔從目瞪口呆看到冷汗泠泠,身旁一個人體空調不但釋放冷氣還釋放高氣壓,五月初的天氣,他愣是偷偷開了暖氣。
椅子刺啦一聲,冷空氣走了,黃健翔卸下一百斤重的負擔,吹着口哨,輕車熟路地調出監控,果然看到冷空氣一路向下,往二樓餐廳擴散。
顏子意沖到衛生間,撐着水池吐得昏天黑地,全是紫紅色的液體,胃裏痙攣般地絞着,捧着水一下下往臉上撲,她喝得快,酒勁兒還沒吸收已經吐得差不多了。
擡起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水珠從額頭、眼角、鼻尖往下滴,眼眶通紅,眼中纏着血絲,她頭有些暈,看到鏡子裏有個朦胧而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她愣住,猛地回頭,見徐景行身長玉立地站在面前,她的表情有一瞬空白,目光微微閃躲,“你怎麽在這?”
徐景行看着她,目光深之又深,将她的窘态全看進心底,知道她走這條路必定艱難心酸是一回事,親眼看都又是另一回事,喉結動了動,他問:“難受?”
顏子意想到在他房間看到的那些微型攝像頭,想必他已經知道她剛才怎麽了,心裏五味陳雜,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她轉身,“我去下衛生間。”
徐景行看着她離開的方向,男士衛生間,提步走了進去。
顏子意走進隔間,還沒來得及鎖門,一只手伸了進來,她一吓,徐景行已經推開門進來。
“你...”顏子意下意識地後退。
徐景行扣好門,勾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帶,“還有兩紮壺的酒,你還要回去嗎?”
“我...”
“不回去了好不好?”
“徐景行。”顏子意仰着頭看他,“這麽多年了,我們別再因為這個問題争執了好嗎?”
“嗯,不強迫你,也不會因為這個原因再分手,”徐景行也是冷靜的,手貼上她的胃,“怕你胃痛,下來看看。”
顏子意瞬間哽得說不出話了,咬着下唇,舌面蔓着苦澀,窒着不言語。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顏子意對這兩道聲音很熟悉,剛剛在包廂裏聽過。
“姓顏那女的,不是真硬氣就是套路深。”
“我看是故意給自己擡身價,要是一開始就答應了,男人容易膩,你看,三兩下勾起張總的征服欲。”
“也不好說,四紮壺的酒一口氣喝下去,肯定有血性的,還有點小聰明,比花瓶有味兒,沒看見張總的眼神都黏在她身上了。”
“哈哈,張總今晚是不會放過她了。”
........
顏子意緊緊扣住自己的指關節,垂着頭不敢看徐景行。
“我後悔了,”徐景行緩聲說,低頭去吻她的唇:“不想讓你再回去。”
顏子意松松摟住他的腰:“我還能應付,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抽煙、安眠藥,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子意,”他頓了頓,“當年你想要的已經得到了,現在,還想要什麽?”
顏子意苦笑:“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一條淡水魚,本來在小河裏游得很開心,突然一天,它被逼進了大海,見識了五彩斑斓的珊瑚,巨大的鯨魚。大海很美,也有小魚不适應的鹹度,和更多未知的危險。這些年,它孤注一擲地在學習如何在大海生存,好不容易存活了下來。如果又要回到小河去,小魚很茫然,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徐景行:“一個人去超市,本來只想買一瓶洗發水,可是超市裏的商品太多,他買了一車的東西,卻忘了買洗發水。”
逼仄的空間裏,兩人面對面站着,顏子意低頭看着腳尖,徐景行低頭看着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誰都沒再說話。
滿腹酸澀在沉默中彌散,如同墨水滴在宣紙上,一點一點,慢慢洇開,滲進空氣裏,濃郁的傷感包裹住他們。
終于,徐景行打開門,走了,沒多說一個字。
顏子意心中仿佛漫過一層霧,模糊了視線,看不清楚自己本來的模樣。
腦子裏卻是那年皚皚雪山間,他離開的背影。她控制不住,捂着嘴蹲下去,沒有聲音,只有肩膀在輕輕顫動。
再遇後,兩人都未曾提及的那根刺還在,遲早,都要面對。
在衛生間門口站了一會兒,人來人往,左邊右邊,不知該往哪邊走。
徐景行按下電梯鍵,看着數字跳動,八樓,幾秒而已。
走廊筆直安靜,吊燈幽幽泛着光,他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到門邊,耳力太好,聽到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徐景行!”身後有人喊他。
回頭,就見顏子意沖他跑來,跑得急,小臉紅,喘着氣,撲到他懷裏。
徐景行摟住她,露出一絲笑,溫軟了眉眼,刷卡進屋,将她抵在門後,“想好了?”
“想好了。”
“進來,就不能再走了。”
“不走,死都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