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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道路筆直平闊,兩旁的楓樹主幹挺直,枝枝相抱,葉葉聚攏,在深濃的暮色裏,失盡了深紅和蒼青,變成灰黑模糊的樹影,凝然不動地迎候着黑夜。

顏子意一輩子的勇氣都被這幾天用完了,通往酒店的楓樹道變得異常的長,她拽着徐景行不敢松,神經繃得緊,稍微一點響動都讓她心驚肉跳。

道路左側的空地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步,兩步...窸窸窣窣踩在落葉上,一陣風掠過,黑影倏地逼至眼前。

顏子意像只驚弓之鳥,應激下驚叫出聲,立馬撲到徐景行身上。

黃健翔跑得快,大口喘着氣,将手心的汗抹在褲子上,又扶正下滑的眼鏡,有些懵地看着面前的兩人,烏龜一樣往前探腦袋,企圖看清樹袋熊一樣挂在隊長身上的人。

“頭兒,怎麽回事兒?”

徐景行眼中隐着笑意,拍了拍顏子意的後背,“是小黃。”

小黃當即炸毛,嗷嗷亂叫:“再強調一次,別叫我小黃!保安大爺養的那條狗叫大黃!”

“和一條狗計較名分,出息兒。”徐景行淡淡瞥他一眼,托着顏子意的腰放她下來:“一驚一乍的怕什麽,小黃比大黃文明,不咬人。”

黃健翔:“......!!”

顏子意方才一下失控蹦到他身上,反應過來後,害怕變成次要的,羞窘占了首位,慢吞吞地從徐景行身上下來,臉紅耳根燙,簡直沒臉看黃健翔。

徐景行嘴角微勾,稍往前擋住黃健翔直勾勾的視線,問:“下午有沒有什麽情況?”

黃健翔驚愕地看着他家隊長,怎麽能笑得這麽溫柔惡心,也不知道他們外勤半天發生了什麽質變,連他都看出了貓膩。但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他撒狗糧就算了,順便踩他一腳算怎麽回事?

黃健翔杵在原地翻着白眼彙報:“一切正常,沒什麽特別的情況。”

徐景行又說:“我這邊有些新的線索,你去通知開會,讓大家到我房間。”

黃健翔領了任務走了,顏子意被這一出鬧的,再看向那些婆娑樹影,走在幽暗的楓樹道上,也不覺得恐怖了。

到了酒店,碰到剛下戲的陳茵,她身後跟着三個人,經紀人拿着平板電腦給她安排工作,一個助理拿着水杯一路笑呵呵地恭維她,另一個,也就是拿了被換的鞋被她罵的那個,勾着頭提着大包小包走在最後。

走進電梯,誰也沒說話,陳茵的目光透過電梯壁在顏子意和徐景行的身上轉了轉。

到了八樓,徐景行和顏子意在房間門口迎面碰到李由。

顏子意知道他們要開會,沒黏糊,打了聲招呼就刷卡回房間了。

徐景行看她關上門,往自己房間一看,人還沒齊,對李由說:“人齊了給我發條信息。”

李由眼神一變,這小子春風拂面,不對勁,他的小眼神直往顏子意的房間瞟,“你這是?”

“吓壞了,我去看看。”徐景行擡手敲門,裏面的人開門也快,李由看着門板一開一合,人就進去了,他啧了啧,這小子,看不出來啊。

顏子意嘴角漾起一個笑,“不是開會嗎?怎麽來了?”

“還沒開始,過來看看。”房間亮着燈,情況一目了然,徐景行走到窗邊,影視城朦胧的輪廓半隐在夜色裏,他又探到窗外看了眼,外立面是平整的一面牆,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徐景行關了窗戶,鎖好,“晚上別開窗戶,門也反鎖了。”

顏子意點頭,“嗯,知道。”

該說的都說了,一時無話,兩人站在床頭靜默地對視。

顏子意纖長的睫毛上翹,彎成月牙兒,在眼睑上鋪着一層陰影,睫毛一動,她笑了,眼裏映着光,還有他的身影。

徐景行也笑,擡手揉了揉她的發,在床頭坐下,将她勾過來抱在腿上。

失笑的前一秒,他們找到一時沉默的原因,太快了,猝不及防地相遇,沒有撕心裂肺,沒有拒之千裏,沒有試探,沒有猶疑,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和好了,此刻擁抱在一起,恍如隔世,好像昨天還牽手在操場散步。

心頭的小甜蜜才散開,徐景行突然皺起眉頭問:“你吃這個?”

顏子意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偷瞟他一眼,面上倒是看不出什麽情緒,她解釋道:“偶爾失眠的時候吃一顆。”

徐景行看着她,垂眉垂眼躲着他的視線,明顯心虛,正想說什麽,手機“滴”地響了一聲,催他去開會。

他捧住她的臉,重重地吻下去。

依戀,卻又沒時間溫存,他吻得格外深入有力,唇瓣緊貼着厮磨,柔韌濕滑的舌頭纏着她勾旋攪動。

顏子意的心髒劇烈跳動,像有千萬只鼓槌在擂,舌根被他攪得發疼,氣也喘不過來,暈乎乎地抓住他的襯衫,酥麻感一點一點蔓延至每一個神經末梢。

接吻,不管是多精美的文字描述,還是多唯美的畫面拍攝,都不及和他切切實實地吻一次,心跳、體溫、氣息,唇齒糾纏,舌尖纏繞,五感全部調動,歡愉感在大腦中綻開,連心都顫了。

顏子意坐在他的腿上,迷瞪瞪地想,兩個相愛的人,情到濃處,怎麽能不糾纏在一起。

徐景行很快放開她,咬了下她的唇,輕微的刺痛讓她慢慢回神,光線一絲一絲回到眼裏,聽到他說:“回來再找你算賬。”

顏子意怔怔的,還沒明白他說什麽,已經被放在床上,看着他風馳電擎地離開。

門“嘭”的關上,她一翻身,看到床頭櫃上的安眠藥。

噢,想起來了。

她工作時間沒規律,忙起來的時候和空中飛人一樣,在不同城市和國家間飛,時差沒倒直接進入工作狀态,生物鐘完全絮亂,精神壓力大,又累,只能靠咖啡,安眠藥和香煙調節狀态。

對面房間,徐景行和同事們讨論完案情已經快零點,想着她睡了也就沒去擾她,躺在床上明知該睡,腦細胞卻依舊活躍,案子在腦子裏輪番推理,一個畫面連着一個畫面,在亂七八糟的念頭裏不知什麽時候睡去。

翌日清晨,天邊的第一縷光破開雲霧,影視城行将蘇醒,就在這時,一聲驚叫穿牆而來,刺破落定的寧靜,異常尖銳。

徐景行悚然一驚,驀地睜開眼,套上衣褲就往外沖,開門時對面那扇門正好打開,顏子意穿着睡衣,頭發蓬蓬松松,眼神已經全然清醒,她問:“出了什麽事?”

徐景行見她安然無恙,被瞬間懸起的心緩了一緩,說:“應該是前面的房間,我先過去看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黃健翔和其他刑警也趕來了,“徐隊,怎麽回事?”

顏子意剛邁出房間就被他推回去,“你先回房間。”

“可是—”

“睡衣。”

“哦...”

黃健翔往這邊瞟了一眼,看到一點白色的睡裙,還有一小節雪白的小腿,門就被關上了。徐景行的目光轉過來,一秒從溫柔缱绻中抽離,變得凝重而沉斂。

黃健翔推了下眼鏡,跟上徐景行的步伐,他好像在電光石火間被喂了一嘴狗糧,這一大早的,簡直不給單身狗活路。

尖叫是陳茵的房間傳來的,她光着腳站在地上,指着地面的紅色高跟鞋,手指繃得發抖,驚怒交加中摻着一絲害怕的顫音,“是誰!誰又把這雙鞋放到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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