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入駐劇組的刑警有限, 帶來的設備也有限, 徐景行撥出市局技術科的電話,“老林, 馬上定位出139***這個號碼的位置。”
“我有點不理解。”李由說:“兇手兩次進了陳茵的房間,分明有足夠的時間動手,為什麽沒有殺她?”
徐景行交疊起長腿, 一手搭在椅子護手上:“三次,都拿高跟鞋吓她, 恐懼逐次升級, 和殺害黃思雨的過程完全不一樣。我覺得有兩種可能:一、陳茵經濟條件好, 不具備被他利誘出去,并且布置出他覺得“美”的殺人現場。
二、如果兇手是當年在劇組裏被劉楠楠欺壓過的人,陳茵的性格和劉楠楠一樣蠻橫,兇手可能是想多折磨她。”
“可為什麽一定要她穿高跟鞋?放在鞋盒裏送去,放在床邊, 給人的感覺是:請穿上。第三次, 陳茵真穿着了, 一定是注射了致幻劑後兇手給她穿上去的。”李由看向韓可,“這位心理專家, 分析一下。”
“寒碜誰呢。”韓可不雅地歪嘴努了一下,旋即染上點文藝腔道:“上帝對人說道:‘我醫治你, 所以要傷害你;我愛你, 所以要懲罰你。’兇手給我這樣一種感覺。”
“他對陳茵,或者說所有被害的女子, 因愛生恨、又愛又恨、愛恨交織、愛得不得所以要毀滅。”
“什麽愛愛恨恨的,韓可你又看小言情了吧,分析得這麽霸道總裁,你一來嚴肅的破案畫風都被帶歪了。”黃健翔拿着長繩和高跟鞋走進屋。
“不不不,換種說法,兇手迷戀穿高跟鞋的女性,這點很明顯了,可那些女性對她而言,美好卻遙不可及,他想占有又不能夠,所以要懲罰她們,最後不僅要占有,還要占有她們的生命,這是最徹底的占有。”
黃健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被他幾下抖掉,“不行,說正常的,頭兒,驗痕結果出來了,繩子上只有一個人的指紋,是秦導。高跟鞋上也有秦導的指紋,那鞋正是陳茵沒了的那雙。”
韓可“咦~?”了聲,“是秦導發現藏在他房間的東西去拿了,還是秦導和兇手有什麽不可言說的秘密,畢竟他翻拍這麽不吉利的電影,又調查舊劇組的人,行跡可疑啊。”
黃健翔:“兇手作案的時候是帶着手套的,大姐。”
韓可又“咦~?”了聲,幾天不在,感覺和小夥伴們隔了三條鴻溝的距離,“你怎麽知道。”
黃健翔翻着白眼放下兩個證物袋,“現場提取到了手套按下的指痕啊。”
“咦~...呃...”韓可沒咦完,被徐景行粗暴地用一疊文件拍在腦門上,“別咦了,你昨晚就來了,還要賴多久再回市局,網店抓緊查,不能再等了。”
韓可“哈!”了聲,捋起袖子語氣亢奮:“我帶着幾個實習生走遍燕京的大街小巷,結果沒查到任何實質性線索,高付出低回報啊。”
“這就是你不回去幹活兒的理由?”
“不對不對。”韓可搖頭又擺手,“我向吳局申請從警校借了一些大學生,衆人拾柴火焰高,正在查呢。”不過她也是真心不想走,抓兇手比查材料刺激多了。
李由資歷最老,語重心長地開腔:“一幫小孩子辦事牢不牢靠啊,初出茅廬,心比天高,又沒能耐,別說大學生,你們剛畢業那會兒也是愁死人的。
小黃,東南大市場倆商戶搶地盤那次,你倒是一視同仁,把對壘的雙方都打趴了,從那後,江湖謠傳咱們局暴力執法,大市場的治安全市最亂,那個月突然拿了個先進,你也算是變相立功了。
韓可就更是,提搶就沖進男廁所,愣是把一大老爺們吓得失禁,雖然是在廁所吧,可褲子還沒脫啊...哎~哎~!你們幹嘛,唔—”
房間乒鈴乓啷一通響動,黃健翔和韓可一人壓制,一人捂嘴,将李由摁在床上。
韓可眯起眼:“他知道的太多了。”
黃健翔目露寒光:“留嗎?”
韓可陰笑:“你說呢?”
李由:“......唔唔。”
......
徐景行左耳充斥着喧鬧,右耳是技術科老林冷靜的彙報,他面沉如水地聽完,挂了電話,蜷着手用指節一敲桌面,“都別吵了,韓可,你回市局抓緊查高跟鞋,黃健翔和李由跟我去地下車庫,秦導的手機最後一次向基站發出信號是昨晚淩晨兩點四十,地點在酒店的地下車庫。”
剛站起身,徐景行又坐下,調出地下車庫的監控,夜燈暗淡,畫面有些模糊,進度快進到淩晨兩點一刻,全身被黑衣裹緊的人出現了,他不躲不避地走近攝像頭,然後擡手,用什麽東西遮住了攝像頭。
徐景行深深蹙起眉,怕是線索又要斷在這裏了。
到了地下車庫,監控像頭是被黑色膠布黏住,他們在垃圾桶裏撿到秦守宜那部被碾碎的手機。
黃健翔一邊戴上手套取手機,一邊罵罵咧咧,“窩草,真他媽窩火,感覺被兇手帶着團團轉,就像韓可說的那樣,兇手指不定在哪笑話我們呢。”
徐景行看了眼車庫出口,來回撚着眉心,“回去查影視城各出入口的監控,淩晨兩點四十之後的,他有可能在這裏待了一段時間,等到人流的高峰才走的。”
“這就頭疼了,”李由亦是心累,“影視城這麽多劇組,還有游客,我們連車型,什麽車牌號都不知道,大海撈針啊。”
“我和兇手交手那次他開的是黑色大衆捷達,不過車牌號是套.牌,他一段時間換一次手機黑卡,和我遇上後車牌肯定換了,我們盡量鎖定黑色捷達。”
《畫魂》由副導演主持着,繼續有條不絮地拍攝,可劇組的幾個負責人已經知道導演失蹤的事情。
副導演:“黃思雨遇害,陳茵進了醫院,導演失蹤,不然我們先停拍吧,這裏太不安全了。”
制片人:“回家就安全了?這裏至少有警察,有保安,要是分開了,下一個是誰,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副導演急了:“你還不是怕電影停拍了沒收益,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制片人一聽他這麽說就火大:“沒我找來的資金,你們拿屁談藝術,電影血本無歸了,投資人是找你還是找我?一個億的坑,你有本事給我填上,現在就可以回家!我放鞭炮送你!”
......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反正導演也找不着,副導演破罐破摔,不拍夜戲,提前把所有人都放走了。
夜幕漸沉,華燈漸亮。
下了戲,顏子意接過小艾遞來的溫水喝了口,王瑾在一旁稀裏嘩啦地将東西往包裏丢,眉間的喜悅快要飛出去。
顏子意笑問:“怎麽了這麽開心?”
王瑾提着包起身,挨到顏子意身邊小聲說:“子意姐,我要去買房了。”
顏子意臉上的笑容微滞,“現在去?”
王瑾小雞啄米地點頭,“嗯嗯。”
“可是,你一個人離開劇組不安全,又是晚上,不能明天嗎?”
“沒事的,子意姐。”王瑾又不自主地笑起來,眼裏是掩不住的甜蜜,“我和男朋友一起去。”
“男朋友?”顏子意更驚訝了,“之前怎麽沒聽你提過?對了,不是還差點錢嗎?湊夠了?”
王瑾臉頰微微開始泛紅,羞赧道:“也是最近才确定了關系,房子我們一起湊的首付,換了套大點的。”
顏子意想起她最近經常或蹙眉,或帶笑地發信息,拐了十八個彎問:“是誰啊,怎麽之前都沒聽你說過,圈裏的還是圈外的?”
“不是娛樂圈的,子意姐,你就別問了,特別普通的一個人,不過很溫柔,”提到這,王瑾有些嬌羞低了下頭,“我也想大紅大紫,嫁入豪門,可哪有這麽容易啊,在大城市立足太難了,我就想找個合适的嫁了,相互依靠,一起奮鬥,買了房子,再把我媽接來。”
王瑾滿心的喜悅化作一個個剔透的彩色泡泡,不斷往外冒,笑容甜的溺死旁人,顏子意不忍心戳破,可危險蟄伏在身邊,像她這樣沒心機的女孩太容易受騙了,她盡量委婉地說:“現在壞男人太多,我怕你受騙了。”
王瑾終于聽出顏子意的言外之意,笑眯眯地搖搖手,“子意姐,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了,他不可能是兇手啦,我們認識很久,只是最近才确定關系...唉~他來了,我要走了。”
王瑾臨走前握着顏子意的手激動地抖了幾下,“三室一廳,光線好,南北通透,陽臺對着江濱,我特喜歡這套。”
她剛來燕京打拼的時候,八個女群演合租城中村的一間房,屋裏擺滿了高低錯落的床鋪,總是彌漫着一股黴臭味,現在,她終于要有自己的一處安身之所了。
王瑾邁着歡快的小步跑去,小艾看着有些羨慕,“這輛大衆差不多十萬,房子也在郊區,不過有車有房能在燕京立足,已經很不容易了,我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呢。”
夕陽的最後一抹微光,穿過渺茫,落在那輛駛遠的黑色轎車頂。在這偌大的城市裏,多少女孩像她們一樣,為理想,為生存,看遍燈紅酒綠,走過車水馬龍,承受着孤獨寂寞,一路彷徨,一路前行。
還好,她的路上,有他陪伴。
一天沒見,有點想念了。